钱九命、康宁、黑五和榆木疙瘩根本没考虑那么多,稍做整理便进了永清州。拐了几条街,走进一条胡同。“这里就是刘捕头和张捕头的临时寓所。”黑五指引着进入里面的一所精致的院子。
按顿好住处,康宁问:“黑五,你所说的两位捕头去了何处?你又怎会落在薛五十八手中?”黑五叹口气:“蓝兄失踪后,小妹跟随两位捕头来到这里,他们便去报名点到去了衙门。我想去找找你们,一上街便遇上了,并被带到了十里长亭。”
到了下午,黑五坐不住了,“咱们四人总不能总这样坐着。其码想想办法!”
“又有何用?蓝衣到了何处谁能知道?况且,他是在到此地的半路失踪的……”话没说完,黑五立刻不悦,生气地道:“不去我如何知道他去了哪里?”
榆木疙瘩跳起来,“喂!蓝大哥与你在一起的,为什么他丢了而你没丢?你还说为了救你受了重伤,为何你不好好照顾他?你若看好蓝大哥的话,他能丢吗?”
钱九命乐了,“蓝衣是大人,又不是孩子,他到什么地方,你黑五姐姐怎能过问?”
“为什么不能过问?”榆木疙瘩噘起小嘴巴。“我这小孩子没丢,蓝大哥一个大人能丢了,难道不奇怪么?”
“嘿?”黑五用手指刮了她的鼻子一下,“你这小丫头问题到不少!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榆木疙瘩连想也没想,脱口道:“当然是找他去了!对了,那姓胡的叫南归的老爷爷临走时,神神秘秘地跟你这大丫头嘀咕什么,难道没告诉你蓝大哥的下落?”
“胡前辈只是告诉我,不要冒充黑宝三前辈的家人,并询问了有何缘源等等而已。再者,他又怎会认识蓝衣?”黑五不自然地说道。
“你……不是?”钱九命怔住了。他一直以为,黑五一定是“不死邪神”侄孙或家人,故此很惊讶。
“当然不是!”黑五点点头,“小妹的武功与黑前辈毫无牵连,又怎会是?”
正在此时,刘青龙、张啸川两人走进屋中,大家介绍见礼一毕,刘青龙道:“我们查过,蓝少侠失踪的地方,向东南十余里有一白马山庄,庄主姓张名金阁,系武林中人。不知因为何故,近日有不少武林中人匆匆进入山庄,每人身带武器,神情紧张,好像将有什么大事发生。周围几十里再无可疑之处,蓝衣极有可能去了此白马山庄。”
康宁忙问:“两位捕头辛苦了,可知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张啸川连连摇头,“不清楚!江湖中自有江湖中的规矩,我们不好过问。所以,准备派人去探听一下虚实。”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准确的消息?”黑五忙问。
刘青龙淡淡一笑,“那要等钱九命回来的时候!”
“什么?”钱九命一怔,讶然问:“两位捕头想让我去白马山庄?”
“当然!”刘、张二人同时点头。“你们四人中,你的武功最好。况且,你认得白马山庄的人,可以进去探问。”
钱九命愣了,“这白马山庄在下平生头一次听说,又哪里会认得此山庄的人?”
“你不想寻找蓝衣,也不必找这样的借口。”刘青龙冷冷说道。
“不!钱某并非找借口……”钱九命正色分辩道,他还想说下去,却被张啸川打断了:“你在十里长亭结识的一老一少,都进了白马山庄。而且,是象众星捧月一般迎接进去的,你还说不认识?”
钱九命不禁苦笑一下,“好!钱某就走一趟白马山庄。”
“不行!”黑五急忙阻拦。“钱兄是‘杀人蜂’捕杀的对象,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刘青龙用手指敲敲桌子,“黑五姑娘,刘某提醒你,钱九命是我们的人犯,没有选择的权力。况且,能捉到‘夺命金钱’这样的杀手,我们这小捕头是一种很荣耀的事,没有拿他见官入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张啸川叹口气,“若将他收监,岂码能领到二千两银子,他一出去,是我们的赏银遇到了危险。”
“咦?若抓住或杀了十大金牌杀手中人,你们能领多少赏银?”黑五忙问。
刘青龙笑了,“杀一个赏银万两,捉一个赏银一万五千两。”
黑五道:“真奇怪!蓝衣替二位赚了万两银子,你们却不要,现在到计较起二千两银子。难道,你们不会算账?”
闻听此言,张啸川哈哈大笑,“当然会算账!不过,谁能相信两个捕头,能以搏杀‘无道杀手’?话再说回来,我们倘若真得去领赏,恐怕连银子都来不及数完,就见了阎王。”
“命比银子更重要!”刘青龙叹道。
黑五呆住了,想不到这两个捕头,比狐狸还要狡猾。
“可是,钱兄真得不能出去!”康宁道。
刘青龙歪头盯着他:“你说,他若不去谁去?”
※※※
天渐渐昏黄起来,冷风如刀渐渐加大。
榆木疙瘩在屋中走来走去,不时到屋门口向院内张望,走回来绕桌子一圈,又到门中去看。
钱九命实在忍不住了,“榆木疙瘩,你能不能安静地坐着?我的头都要被你绕晕了!你康大哥和黑五姐姐刚走半天时间,岂码要两天才能到白马山庄,至少四天时间才能回来!”
榆木疙瘩赌气坐在他的对面,看着钱九命自斟自饮,“可是,我真得很着急!”
“再着急也没用!到时他们一定会回来。”钱九命安慰道。
榆木疙瘩站起身,又转了一个圈子,重新坐下,“你哪里知道,我不但着急,还很生气!”
“生气?”钱九命一愣,“你……你生气?”
榆木疙瘩道:“当然生气!一想起康大哥与黑五姐姐走在一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钱九命怀疑自己听错了,失笑道:“你……为这事生气?”
“难道不能生气吗?”榆木疙瘩不高兴了,噘着嘴嘟哝了一句,举起手中的小碗呷了一口。钱九命见她边喝边呲牙咧嘴的模样,“不好喝就不要喝!”
“可是,我想尝尝!”
钱九命见她又呷了一口,惊奇地问:“你在喝什么?”
“醋!”榆木疙瘩白了他一眼。
“什么?”钱九命顿感哭笑不得,半晌才说出话来,“你……八岁就会吃醋?”
榆木疙瘩被问愣了,一举小碗:“难道,你没瞧见我在吃吗?”
※※※
康宁一边赶路一边吃着牛肉干,不时从怀中摸出一只扁扁的银壶喝口酒。
“康大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黑五推了推他。
“你会有想不明白的事?”
黑五叹口气,“当然!你说你在十里长亭,谁有那么高的武功帮着我们杀了山西解家兄弟?”
“当然是我们自己,没什么好想的?”康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只要你有危险,那人就会出手,你与那人有何关系?”
“我?”康宁一怔,“谁和我有关系?”
黑五白了他一眼,“当然是暗中帮助你的人!解四的‘锁魂扣’极具威力,他将你右手脉门扣住,正要扭断你的脖子时,那人杀了他。解三背后偷袭,那人又出手救你,巧的是你正好俯身弹榆木疙瘩身上的尘土。否则,以解三的身手绝不会落空。奇怪的是,那人会在何处?听胡南归的口气,他也不知是谁,也就是说,你极有可能知道,不然那人也不会出手相救!”
“难道……”康宁停下了脚步,一脸诧异地问:“榆木疙瘩说摔死了解四,难道不是?”
黑五“噗嗤”一声气乐了,嗔道:“解四是自己累死的!”
“原来,你也这样认为!”康宁鼓掌赞道。“怪不得邻居‘万事知’说:凡事都是英雄……那个什么略同?”
“啊呀!”黑五强忍笑意,故做惊讶地问:“康兄你想做英雄?难得!当真难得!”
康宁闻听连连摇头,“我可做不了英雄!听王老五说,英雄都是天上星宿下凡的神仙,凡人是做不成英雄的!”
黑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你难道真相信那老铁匠的话?”
“为什么不信?”康宁一本正经。“王老五讲的,都是最实在不过的话,深入浅出……”刚说到这里,忽然歪过头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王老五是铁匠……”
黑五暗吃一惊,眼皮翻了翻,岔开话题:“你告诉我的,难道忘记了?其实,英雄都是凡人做的,不是什么星宿神仙之类的。古时候,有一位叫荆轲的书生,不惜冒生命危险,去刺杀暴君秦王嬴政。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有此勇气和豪情做出如此惊天动地泣鬼神的壮举,实在令人感佩,象这样的英雄……”
“什么?”康宁打断了话题。“他做这样的傻事,还能算是英雄?”
黑五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怒叱道:“大丈夫生于世间,为了除暴安良、扶危济困,明知是死也毫无畏惧、义无反顾地去做,这是英雄的男儿本色!荆轲的胆色和勇气,比一些身怀绝技的武士强了百倍,又怎会不是英雄?又怎么是做傻事?”
康宁痛得呲牙咧嘴:“算你对!”
“笨蛋!蠢货!”黑五气得狠狠擂了他一拳,大叫道:“能做凡人不敢做的事的人,都是令人值得尊敬的英雄,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康宁说了一句,见黑五作势又要揪耳朵,忙改口:“明不明白跟我有甚关系?我根本就不曾想过做什么英雄,而且也做不了英雄!”
黑五指着他,咬牙道:“你必须学着去做!”
“为什么?”康宁挠着头皮反问。“为了我就必须学!懂了吗?”黑五近乎吼了起来。
“我……更糊涂了?”康宁似笑非笑地道。
黑五叹口气,神情忽然变得扭捏起来:“因为,将来你得娶……娶我为妻,所以必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啊!”康宁呆了呆,苦着脸道:“我……的确抱……抱过你,可是当时是为了救你,为何非要……”
“我不管!”黑五又大叫起来,“总之,你非娶不可,而且也一定学着做英雄!”
这一下,康宁傻眼了,呆了半晌才道:“我虽然比荆轲大许多倍的力气,但是却认识不多的字,更不是书生,又怎能做英雄?”
黑五笑了起来,“我并没有要你做荆轲那样的流芳百世的英雄,不过,字是必须要学的!”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崭新的书来。这是她出永清山前买的,“路上闲着正好学识字!”
康宁苦着脸,哀声叹气地道:“原来你买它是为了让我在路上头痛!”
“头痛也得学!”黑五拧了他手臂一把:“一边学识字,我再教你武功,加上你天生的力气,一定能成功!”
康宁摇摇头:“我会武功……”
“行了!”黑五不屑一顾地道:“常百胜若会武功,我家的耕牛也能耍一套拳法!你跟他除了学会劈柴担水,还学会了什么?”
“你……?”康宁似乎很吃惊:“你对我怎会如此……了解?”
黑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人可以整天说假话,但他的梦里却总说实话,尤其是一个酒量不很大却总在喝酒的人的醉话,更是没有掺假的实话。怎样?如果没话说,就赶快学着认字!”
康宁的脸红了,默默接过书。黑五一边不厌其烦地讲解,并逼着背诵。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时一辆马车缓缓追上二人。马车忽然放慢了速度,棉帘一掀,一华服中年人伸出头来。他眉清目俊,鼻直口方,五缕墨髯垂下显得丰神俊朗,英气夺人。“这位少侠边走路边读书,如此苦读实在令人钦佩,他年必能金榜留名,文坛传一佳话。唉!象如此刻苦用功的少年人,实不多见矣!”
黑五忙施礼:“前辈见笑了!敢问怎么称呼?”
中年人微微一笑,打量着二人,“老夫中原陈廉孝,到白马山庄探望故友路过此地,见二位苦读圣贤之书,忍不住结交一下。”
黑五一怔,心道:原来是中原名侠“一剑乾坤”陈廉孝!他也去白马山庄?一边想口中却道:“原来是侠名远播的‘一剑乾坤’陈大侠,小女子如雷贯耳,久仰,久仰!这位是关外康宁康大侠,人称‘义胆……屠熊’,小女子黑五!”
陈廉孝点点头,微笑道:“天色将晚,不知二位何处落脚?如不嫌弃,陈某捎你们一段路程。”
“不敢劳驾陈大侠”黑五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们还有些事情,慢慢走就是了。”
“既是如此,陈某就不勉强了,咱们后会有期!”陈廉孝说完,扬鞭打马飞驰而去。
黑五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忽然一动:白马山庄会有什么样的大事发生?江湖中声威显赫的中原名侠陈廉孝千里迢迢来此,是否是与此事有关?“白马山庄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不定很危险!”她自言自语道。
“你是说蓝衣现在很危险?”康宁问了一句。
黑五叹了口气,“应该是的!不过,蓝衣虽然在那一带消失,但是他未必就会在白马山庄,刘青龙和张啸川虽是半个江湖人,吃得却是公门饭,只不过是猜策而已。”
康宁望着她说话的庄重神情,小声问:“值得陈廉孝插手的事,一定不会是小事,我们还要不要去?”
黑五狠狠瞪了他一眼,“怕什么?况且,还有暗中帮助你的人。倘若你遇到危险,说不定他还会出手相救?”
“真的?”康宁似乎很惊讶,边走边四下张望。“谁会暗中帮助我?我怎会不知?”
黑五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连杀四人,可以看出其武功极高,居然连狡猾无比的薛五十八那样警觉的杀手都能瞒过,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康宁大笑了起来,“什么人会帮我?噢!明白了,那人一定看我聪明的缘故!”
“少臭美了!”黑五斜瞥了一眼,悠悠道:“以我看,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那么……”康宁忽做恍然大悟状,连声道:“那人一定见我英俊、潇洒且气度不凡……话没说完,就被黑五重重擂了一拳,“恐怕,是看你太笨了!”
“我……真的很笨?”
黑五哭笑不得,紧走几步连看懒得看他,“你若不笨,天下就不会有笨人!”她说这话时,根本就没看到康宁尴尬的表情,更没去想康宁的感受。同时,也没注意到他眼里流露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