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昏暗潮湿,坐牢的人对时间已完全没有了感觉,不知一日十二时辰,也不知寒暑。钱九命、蓝衣和尤二郎三人正自昏昏欲睡,一阵尖厉的啸声将他们惊醒,接着,在空旷黑暗的牢内响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钱九命,本王重新做了安排。明日比武的第一战,是你与五步剑传人的生死决斗。之后才是与三绝剑比武。记住,你与蓝衣二人,只能有一个活着。”
“你是谁?”蓝衣站了起来,“是蜂王吗?若有兴趣,蓝某奉陪到底!”
那个声音冷笑几声,“本王没有兴趣!不过,本王倒是很知道究竟是流星剑法厉害,还是五步剑法厉害!还有,你虽然练的也是五步剑法,可与楼重天相比却有天壤之别。本王很想试试,可惜值得我出手的楼重天死了,是不是很遗憾?”
“你……你是谁?怎知他……死了?”蓝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又道:“这你不必知道!你要知道的是,明日你将和钱九命决斗,生与死对你二人来说,只有这一夜,还是想想明日之战吧!”
“恐怕阁下会失望的!”钱九命也站了起来,“钱某与蓝衣是不会打的!”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会的!而且,你无法拒绝!”
“你错了!在下与蓝衣是永远也不会交手的。”
“哈哈哈……”那人疯狂般大笑了起来,“本王一向言出必行,行必有结果!钱九命,明天你必须比剑!现在,本王让你看场精彩的游戏。”声音一落,牢房对面的一堵墙突然移开了,露出极为刺眼的光芒。
昏暗的牢内猛然明亮起来,待三人适应过来才看清,那堵墙的后面,是一间不十分大的房子。里面有一个木架,上面吊了一个人。
一个几乎是半裸的女人!
钱九命一见,心好象是被猛揪了一把,他冲出牢门冲到对面,想去救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粗如婴儿手臂铁栅栏,用力推了推,却动不得分毫。“你不讲信用!想不到你出尔反尔,卑鄙无耻。”
“哈哈哈……”那苍劲雄浑的声音得意地大笑了起来。“本王想让你做新郎官,是你自己放弃的,为了你朋友的性命一再拖延时间,对本王的命令置若罔闻,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哈哈!秋香魂虽然是本王的左右手,居然会为了你背叛我,对一个这样的人,本王若放过了她,又怎能号令他人?”
钱九命冷冷一笑,“阁下如果不健忘,应该记的曾说过的话!既然你说不再追究,又何必自食其言?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不配号令他人!”
“你敢对本王说这样的话?”那人似乎愤怒了,声音有些走调。
钱九命哈哈一笑,“那又如何?”
那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又大笑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完全变了,如新莺出谷,乳燕穿林,竟然是一女子的笑声!
难道,杀人蜂的蜂王居然是一女子?钱九命不由惊奇万分。
只听那女子笑罢,才又道:“本王就是要言而无信!不但折磨你,还要折磨你所关心的人,最后才慢慢地杀了你。”
钱九命冷冷一笑,“冤有头债有主!如果钱某是你的仇人,有本事就冲我来,你这样做算什么?”
“本姑娘高兴怎样就怎样,这无需你关心!”那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让人闻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下升起。“本姑娘会找你报仇的,但不是现在!我要亲眼看着你的朋友一个一个死在你的剑下,而又不得不杀时的那种难过的样子。你若下不了手,本姑娘就会当着你的面折磨他们,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时你一定更难过!哈哈哈!你越难过我就越开心!”
钱九命不由攥紧了拳头,他知道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时自己怎么办?看看泰然自若的蓝衣和尤二郎,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女子似是明白他的心意,复冷笑道:“你我之间有何仇何恨,本姑娘现在不会告诉你!但是,明日之战你们二人必须死一个!”
“你想要蓝衣的命,在下给你就是!”
那女子格格一笑,“你的命早就是本姑娘的,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如果钱某不是蓝兄的敌手,你的打算岂不落空?”
“不会的!”那女子冷冷说了一句,接着发出一声尖啸声。
啸声刚落,就见一彪形大汉出现在对面牢内,一把抱住秋香魂,毛茸茸的大手去摸晶莹似雪般的肌肤,接着就乱摸乱吻。呆在木架上的秋香魂惊呼不已,可惜却动弹不得。
钱九命眼角淌下血丝,浑身颤抖不已,反手拔出宝剑去砍铁栏杆,十几剑斩下去,那铁栏杆却丝毫无陨,不由大叫起来,“好!无论什么条件,钱某答应你就是!”
“你现在答应已经晚了!”那女子疯狂般笑了起来,“本姑娘早就准备了这场戏,你就慢慢欣赏吧!哈哈哈……”
面对即将受辱的秋香魂,钱九命突然冷静下来,奋力自缝隙中掷出宝剑,只听“噗”的一声,扎进了那大汉的背心,那大汉连哼都没哼一下,立时毙命。
秋香魂望着他,惊魂未定地叫道:“小弟,救救我!救救我……”
“哈哈哈……”黑暗中传来那女子疯狂地大笑声,“钱九命,你终于沉不住气了,本姑娘也看到了你痛苦的样子。你很在乎她对不对?你不想看到她被一个强壮的男人占有并蹂躏她,只可惜你非看不可!你的宝剑只有一把,但本姑娘的手下却有许多!哈哈哈……”那笑声在漆黑的牢内回荡不绝,令人毛骨耸然。
随着她的笑声,又有一名壮汉走进牢内,伸手“哧”地一声,将秋香魂肩头的衣襟撕开,露出丰满的胸部,洁白似雪耀人眼目。
“住手!你这浑蛋,我杀了你!”钱九命大吼了起来。那汉子好象没有听觉一般,双手开始乱摸。正当钱九命无计可施之际,傍边伸过一只手,递过一柄木剑,蓝衣的木剑。钱九命看到蓝衣的眼神,伸手将木剑用力甩了进去,立时结果了那壮汉。
秋香魂眼泪流下来,“小弟,你杀了我吧!”
钱九命头上冷汗直流,手因忿怒而不停地颤抖,他知道那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他能下手杀了香魂姐姐吗?他不能,可是更不愿看到她当众受辱,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万分。他的心痛苦万分,却是无计可施。
他看着秋香魂幽怨凄婉的眼神,似乎又看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姐姐看自己时的那种眼神,那是最后的绝望时的盯视,也是对自己关切的最后的一瞥。那时自己无能为力,现在,自己还是无能为力,他的嘴角咬破了,鲜血如蚯蚓般滴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如果,那个说话的女人出现在眼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一口一口咬死她,用手一点点撕碎她,然后再将香魂救出来。
“对了,钱九命!本姑娘提醒你,如果你不想看到秋香魂这个样子,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最好的法子,只要你杀了她,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哈哈哈……”那女人阴毒、冷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刺激着钱九命的神经。他,真的快要崩溃了。只听那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你自行了断!虽然本姑娘对你的朋友更加折磨,至少你见不到了,也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是,你明知就算你死十次,也改变不了这种结局,所以,你会千方百计活下去,也只有活下去,才可能有机会报仇,对不对?”这番歹毒无比的话,更对钱九命施加了沉重的打击。
就算死了,香魂姐姐、蓝衣和尤二郎他们,会受到更加残酷的催残。活着,就要亲眼目睹所发生的一切,比死还要难受。“你……好歹毒!”他沙哑着说了一句。
“是吗?难道你不记得本姑娘说过的话了,你的朋友不死净,本姑娘是不会杀了你的,只会折磨你,让你更加痛苦,让你痛不欲生到了顶点,本姑娘才会快乐!”
钱九命艰难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慢慢举起了最后一柄木剑。他的脸色铁青,异常难看。
他真的杀了秋香魂?
△△△△△△“你瞧瞧,你的模样多难看,你有多痛苦?对你而言,秋香魂几乎就是你死鬼姐姐转世,你不能再让她去死,对吗?可是,你现在别无选择!”
秋香魂看着钱九命惨然一笑,“小弟,不要犹豫了!如果我能够自尽,也就不会麻烦你,你杀了我,让我死的清清白白的,姐姐会感激不尽!”
“哈哈哈……”那女子又是一阵得意地狂笑,笑声未落,两名壮汉已走进牢内,一左一右站在秋香魂的身边,两眼直直地盯着几乎是半裸的她,看样子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扑上去。“钱九命,你已经选择的时间不多了,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发生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恶毒的女人,你与禽兽何异?”蓝衣高声说道。
那女子冷笑几声,“蓝衣,你难道不想看吗?”话音一落,就发出了一声尖啸,“你们还是慢慢欣赏吧!”
那两名壮汉听到了啸声,同时扑向秋香魂。忽然,一条人影闪了进去,伸手揪住两人的脖子,“喀嚓”一声便扭断了,两名壮汉连吭一声都没来的及,就瘫倒地上。接着,那人用手扯断绳子,随手将一件衣服披在秋香魂身上。
来的人,却是铁手一梦孟飞!
“孟飞--”那女子没想到半路杀个程咬金,不由得大叫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孟飞垂首说道:“希望蜂王开恩,将秋香魂赐与属下!”
“你……喜欢她?”那女子似乎很惊讶,很长时间沉默着,最后又问:“你是想救她还是想娶她?”
“这两者之间,孟飞很难说清楚!”孟飞在说话时,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蓝衣的目光看看钱九命,再移向孟飞,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听那女子笑了起来,声音很尖利,让人听去却有一股酸溜溜的滋味。“也可以!不过,本王马上为你们主持婚礼,就在你站的地方。”
孟飞缓缓歪过头看了看秋香魂,又看看钱九命,“既然蜂王已将她赐与孟飞,属下就会娶她,时间却不能由你而定。”说完,轻轻搀扶起秋香魂就要走。
“慢--!”那女子大叫了一声,“孟飞,你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
“孟飞胆子一向都很小!可是,为了秋香魂我就是死也值得。对付钱九命有许多种法子,若想利用她,至少也要等我死了。”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孟飞,你不要倚仗令尊的名头为所欲为,这件事他未必会帮你!”
“可是,你不要忘记,我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孟飞撂下这句,背起秋香魂走出了那间石室。
此时,钱九命才长出一口气,用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将木剑还给蓝衣。他从心里感谢在关键时刻蓝衣所给的帮助,这两柄木剑可以说是蓝衣的命根子,甚至比他的命都重要。况且,木剑的来历非比寻常,一定是他最亲近的人所给予的,却让自己掷了出去,有可能再也取不回来了,“谢谢!”他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蓝衣微微一笑,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友谊的光芒,“区区一柄木剑,不值得用这一个谢字!”
“钱九命!”那女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猜孟飞在干什么?”
钱九命不是很蠢的人,他已从这女子的话音中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他无论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还要感谢他替我救了秋香魂!”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床上能做什么?你难道不是一个男人,或者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那女子冷笑着说。
“哈哈哈……”钱九命不禁仰天大笑了起来,笑罢才道:“你不必再用这样无聊的话来打击我,没用的!钱某根本就不必想什么,也知道孟飞一定对香魂很好。不过,你的阴谋没有得逞,你应该最难过才对!”
那女子好长时间没有吭声,如果能看到她的脸,相信一定很难看,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都以为她已早走了的时候,她的声音才响起,“想不到,你居然会任由另外一个男人对你心爱的女人做那种事,你……你真不是人!”
“你不是男人,根本就不了解一个真正的男人!”钱九命冷笑数声,才又道:“孟飞除了心高气傲之外,可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光明磊落且心胸坦荡,在杀手之中,他也算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却不能不说他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至少,他的眼光不错,也没有选错人,没有选择你就证明了这一点!”
“你……你……说什么……”那女子语无论次起来,更无法掩饰其心乱如麻。
钱九命冷笑连连,“我为他庆幸没有选择你这个歹毒、阴险的女人!”
“住嘴——”那女子尖叫起来,简直有些歇斯底理。接着,她的声音复变得冷气森森,“明天,你姓康的朋友将要死在齐双绝的剑下,还有黑五和榆木疙瘩。如果不死,就要被带到这大牢之中,然后你将看到他们一个一个被杀。到那时,你就会真正知道谁最难过了!”
钱九命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蓝衣笑吟吟地说道:“齐双绝武功不错,想杀康兄却不那么容易。也许,明天你会看到齐双绝的尸体。”
“不要再做白日梦了,你所说的永远都不可能发生!”那女子疯狂地大笑起来,“蓝衣,你认为只有齐青云一人前去么,那你就错的太离谱了!斩月大师想杀的人,恐怕没有人能活下来,他只要高兴就一定把姓康的人头带到此地。”
蓝衣的脸色变了,对斩月此人他早就了解。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密:找斩月和尚报仇!这么多年忍着,就是因为剑法还没有练好,一直不能突破那个重要的关口,所以当听到这个名字,不禁缓缓低下头去。
尤二郎似是看出了什么,高声说道:“尤某提醒你,暗中帮助康兄的人武功绝不在斩月之下,恐怕你又要失望了!”
“毒蜘蛛已查明了那人的身份,其实就是疯了的皇甫朝臣。你们想想看,黑宝三想胜斩月大师,至少也得千招之外,就凭皇甫朝臣能行么?本姑娘又怎会失望呢?”那女子得意起来,连腔调也飘舞飞扬。
钱九命沉吟片刻,心中蓦地一动,那神秘人不可能是皇甫朝臣,他与铁龙同门师兄弟,不可能一拳打败铁龙,可那人究竟是谁呢?“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康兄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不要牵挂别人了,哈哈哈……”那女子说完,就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远,袅袅散去不复可闻,看样子走了。
蓝衣叹了口气,“明天,天气会怎么样?”
“明天天气不管如何,都将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钱九命说道。
尤二郎忧心重重地长出一口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