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走了很远,在一株巨大的枯树上停下脚步。枯树枝头的枯枝几乎折光了,露出一块块白白的折断的痕迹。他用手量了量自语道:“这一棵起码能劈十五捆柴!钱兄想让我知难而退,这下如意算盘落空了!”然后,在背风的树后坐下来。他伸手从雪地上抓起一团积雪,反复在双手上揉搓。直到那雪团化尽,仍然慢慢地搓着,热气袅袅自双手上散出。
直到双手干了才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下天气,自语道:“这么早回去喝酒,恐怕令钱兄大吃一惊了!哈哈!”他越想越得意,不禁大笑了起来……
☆☆☆☆☆☆钱九命捧起一坛酒:“三位,请!”然后,仰头喝了三大口。
颜姓黑衣人喝了一大口才道:“钱兄弟胆色过人,果然名不虚传!”
张姓黑衣人叹道:“明知将死,仍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地饮酒,令人钦佩!”
“两位过奖!”钱九命说着放下酒坛,随手捡起一截四尺余长的木棍,在胸前一横:“开始吧!”
颜姓黑衣人怔了怔:“这……何必着急?不妨多谈一段时间!”
“不必了!”钱九命摇头“早一点与晚一时没什么区别!”
颜姓黑衣人点点头:“我们有一个秘密,被杀的人临死那一刻才会明白。但是,对你却想让你先知道。”然后,缓缓拔出胁下宝剑。只见那剑极为狭窄,青森森寒光流泻。另外两人也从奇阔的剑匣中抽出剑来,同样狭长锋利。
严格说来,已不象宝剑,更象一根刺!
如此宽大的剑鞘之中,居然装了一把如此细长的窄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颜姓黑衣人缓缓道:“我们的剑法怪僻蹊径,走得是快捷、刁钻的路子。让人无法防范。”
钱九命皱皱眉头:“为什么把秘密告诉我?”
“对于你来说,这样公平!”张姓黑衣人插言道。
李姓黑衣人看着钱九命:“为了杀你,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甚至,在剑上涂了毒药。”
钱九命苦笑一声:“钱某武功在诸位面前比来,简直是不堪一击。三位如此精心准备,也太看得起在下了!”
张姓黑衣人叹口气:“钱兄弟,这种死法你该觉得幸运才是!”
李姓黑衣人接口道:“如果捉你回去交给刑堂处置,恐怕会生不如死!”
钱九命脸色变了变:“不错!刑堂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在下早有耳闻。”
张姓黑衣人点点头:“所以,我们在选择毒药时颇费了一番周折,为了能让你没有痛苦中舒适地死,而选择了‘神仙蜜露’这种!”
钱九命笑了:“多亏三位想得周全!任何一个人在明知将死时,总会做一番挣扎,我也不例外!”说完,手腕一挺木棍刺向颜姓黑衣人的胸口。看似随便一伸,实则快到了极点。
木棒快,象刺一样的剑更快!木棒尖差五寸刺上对方的胸口时,钱九命已身中四剑。距黑衣人胸口一寸时,他的身上已被刺中十二剑。刺的很轻,仅仅刺破了一点皮肤,却足以将剑尖上的毒溶入血液之中。
钱九命再也无力刺出那一寸,他感到身上一阵酸软无力,接着就是一阵晕眩,不由手一松扔掉木棒瘫坐在地上。
颜姓黑衣眸子闪着寒光,返剑入鞘:“本来,你最少能撑到八十招,可惜……”
另一黑衣人接口道:“可惜他不但没有斗志,连求生的念头都没有。甚至,想快一点死!”
钱九命的视线开始模糊,喘息粗重,除了有飘飘欲飞入云端的感觉外,耳中又听到一种声音:“此毒的解药就在朝阳镇上。只可惜他绝对不会给你。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用大火烤你,直到汗出如浆,再冻一个时辰,但这样只能有五天时间可活。但是,这两种法子对你而言都没用了,你会慢慢在快乐的幻境中睡去,再也不会醒来。”声音渐渐远了,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钱九命想笑却笑不出,想说话也没了力气,直觉得身体慢慢向上升……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隐隐约约传来几声连贯的惨呼声……那声巨响似乎又把他拽回了地面,耳际似乎听到极为遥远地方的一个声音:“……你杀了人啦?醒醒!这可怎么办……?”随后,他似乎又听到一种声音:嚓!嚓!嚓!……声音由近到远……
那声音竟似刀斧之声!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里怎会有刀斧杀伐之声?
如此明快有力的节奏,更令人联想到利刃斩瓜的那种声音,这庙中会有刀斧?
◇◇◇◇◇◇山海关。
瑰丽色的曙光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车轮辗在昨夜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咔嚓’不绝的声音,很轻很悦耳。
赶车的是一五十岁的老者,头戴厚厚的御寒帽子,身穿臃肿的棉袍,正闭目坐在车辕上抱着马鞭打瞌睡。他是在四更天时,被人拽着耳朵从热被中拖起来的,那个他听了几十年的尖锐的嗓音道:“老不死的,快起来,有位客人要到关内朝阳镇最大的酒店去,一下就给了十两银子!”这个臭婆娘。他心里骂着,极不情愿地穿衣、套车出了家门。
那客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猎户打扮自称姓康。他背上还背着一个敞着上衣的汉子,看上去病得很重,奄奄一息的样子。
这么冷的天还赤身?这人是不是脑筋有毛病?车老大心里嘀咕着,驶上了官道。没人愿意在天寒地冷的四更天上路,可那十两重的银子实在令他老婆动心,他本人也很高兴碰到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毕竟,家中确实需要!
那姓康的少年钻进车厢,放下棉帘时吩嘱道:“老伯,路上走得越慢越好!”
车老大以为听错了!这么重的病人,应该是赶快救治才是,应该是越快越好才对!
看来,这姓康的少年不是有病,就一定是傻瓜!
否则,他决不会这样说!
△△△△△△太阳渐渐升高,枯红色的光芒遍洒银白色的世界,壮观奇丽。
车老大忽然用鞭杆敲了敲车厢:“康爷,我们已到了山海关前,这可是出关的第一要塞,要不要瞧瞧?”
没有人答话,不一会儿,一颗头缓缓顶开车帘一角:“为什么要出关?你是谁?”声音很陌生。
车老大一怔忙扭回头观看,见是那个脸庞清瘦眉目清秀的病人。此刻,他已没有生病的样子,看上去精神百倍容光焕发,乌黑的眸子里闪着慑人心魄的光芒,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快死的人居然没事了?这……这……”车老大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那病人叫道:“停车!谁让你过关的?”话语中充满惊恐与焦虑。
车老大笑了,苍老的脸上堆满了沧桑:“这位爷,是康爷给了雇银要进关的!”
“好!我给你一倍的银子,立刻把车赶回去,不要进关!”
马车依然缓缓前进,车老大裹了裹棉袍才道:“那样不成!老汉要先把康爷送到他要去的地方,然后再将爷您拉回来就是了!”
那病人皱皱眉:“我要你立刻返回!”
车老大直摇头:“老汉驶车近四十年了,从没有半路返回过,除非康爷他愿意。否则,一定赶到讲好的地方才回头!”
病人眼珠鼓了鼓:“我可以给你三倍的雇用钱!若不然我就杀了你!”
车老大懒洋洋地笑了几声:“大爷若不想去康爷要去的地方,您可以下车,或者杀了我,自己将车驶回去,老汉一生有自己做人的原则,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
那病人眨眨眼睛却没动,忽然叹口气:“请问老伯,不知这位康大爷要去什么地方?”
车老大依旧不紧不忙地从容驾车,闻言叹口气:“康爷是财不外露,虽然衣着普通,却要去最大的酒店。倚翠楼是朝阳最大、最豪华的销金窟,他就是要到那里去饮酒!”
病人的脸色霎时变得蜡黄,汗珠渗出流落下来,头一垂缓缓缩进车帘,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