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十三章为君弹一曲昏暗、潮湿的牢房内,散发着一股霉味,刺激着人的鼻孔。
蓝衣静静地坐在牢内,反来复去地观看自己的木剑,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在手中把玩不已。
“蓝兄!”钱九命咳了一声,打破了牢内的宁静,“你想不想喝酒?”
蓝衣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想了三天了!”
“拜托二位不要再提什么酒不酒的,好不好?”尤二郎开了口,“尤某肚内的酒虫已经饿死了,你们一提酒字,它又活转做起怪来了!”
钱九命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自破口处走了出去,高声叫道:“喂!有人吗?给我们送几坛酒来!”声音传出很远,空空洞洞的半天却不见有人应声。于是,又高声喊道:“你们总不能如此小气!起码应该给我们准备上等酒菜送行!”
但是,仍然不见有人应声。
尤二郎道:“看样子,他们想让我们明天做个饿死鬼!”
大牢的门开了,一个青袍人走了进来,正是‘铁手一梦’孟飞。他的双手插在棉袍内,缓缓走到三人面前,青蒙蒙的眼神中毫无表情地盯着钱九命的脸,道:“钱九命,孟某念你是个汉子,是个唯一能打败过我的人。所以,给三位准备最后一顿饭。”钱九命皱皱眉头道:“但是,我们并末交过手?”
孟飞点点头道:“孟某练拳多年,大小数百战,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心理上打败我!武功方面有胜过孟某的人,但不到三个月,那人便躺在了在下铁拳之下。谁知,心理上的失败却极难忘掉,令在下一直无心练拳!”
蓝衣淡淡道:“毕竟,你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
孟飞叹口气道:“不错!孟某的最大失误是低估了你们!”
尤二郎道:“现在,在下想好好喝一杯,假若有琴声助兴,纵然一死也亦无憾。”
孟飞轻轻击了一下掌,片刻,几十名汉子捧着、抬着、抗着食盆鱼贯而入,极快地铺上毛毡、红毯,摆下桌椅板凳,最后几名汉子每人抱了两坛美酒。这几十外人无声无息地做完这一切,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十二名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走了进来,每人手中拿着一件乐器,美艳娇嫩的脸上堆满了职业笑容。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位怀抱一尾琴的绝色少女,风尘中隐露端庄之色,美艳中透着清纯,在众女子中显得鹤立鸡群。
那尾琴在琴囊中露出一截琴尾,色泽碧绿,散发着迷人的光芒,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绿玉琴!
尤二郎看了一眼,就马上认出了那尾琴,不禁叹了口气,“想不到如此珍贵的绿玉琴,竟然会在这阴森森的大牢中出现!”
“她们今天到此,是为三位送行的!”孟飞说道。“对了,孟某给三位介绍一下,这十二位姑娘都是长安城中最有名的红妓,每人每天都是千两银子的身价。而这位操琴的姑娘,就是艳名传天下的巧巧姑娘,她的琴艺也是天下最好的,想必三位早的耳闻吧?”
钱九命点点头,“在下闻名已久,却想不到会在这牢内见到,真是难得。来!蓝兄、尤兄,咱们痛痛快快地喝一杯!”说完,走过去大马金刀般坐下来,拿起一壶酒一饮而尽。
蓝衣和尤二郎则每人抱了一坛狂饮。然后,三人坐下来,有说有笑地开始边吃边喝,却没有人与孟飞说话,也没有人去理会那十几名女子。
孟飞一直站在一傍观看,双手始终拢在袖内。直到他们三人喝了不少酒之后,才问道:“你们与康宁是朋友,那么,他到底会不会武功?”
“你认为他会不会?”蓝衣反问。然后放下酒坛,长出一口气才说道:“明天,他若到此救我们,说明一定会武功。如果,明天他没有来,只能说明不会武功。不过,蜂王曾说斩月报信说他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孟飞脸上浮起难得的一丝微笑,“也许,斩月大师太过于夸大其词了,但是,也极有可能是真的。”
“你相信吗?”钱九命哈哈大笑着问。
孟飞摇摇头,“无法相信!”
“阁下曾到关外小镇调查,相信一定有所发现?”蓝衣又问。
“孟某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不相信空穴来风!”略停了一下,他轻轻示意,“巧巧姑娘,请弹琴助兴!”
巧巧福了福,将绿玉琴放置案头,纤纤玉手调了调琴弦,想了想,然后用食指轻划,一阵缥缈的琴音袅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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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远了,再也看不到踪影,小榆木疙瘩突然哭出声来,“这可怎么办?康大哥能打过那个老和尚吗?”
黑五怔了怔,“那你刚刚不是说,生死与你无关么?”
“你难道不知道康大哥不想让我们也去送死,想让我们早早逃走?”
“唉!”黑五长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他……他怎会是斩月的对手?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突听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响起,“你们不用担心,与斩月决斗的不是康兄,而是我!”话音一落,一个轻裘少女出现在二人面前。
榆木疙瘩一见,大喜过望,“公孙姐姐!”
来的果然是公孙幽兰,她轻轻抚着小榆木疙瘩的头,黑亮的眸子盯着黑五看,“你就是黑五?”
黑五怔了怔,点点头,“你就是公孙姐姐?”
“是!”公孙幽兰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康兄,我这就去饿狼崖。现在,你带小榆木疙瘩到密云山去,自会有人接你们。”说完,身子不见做势,人已拔地而起,几个起落就已失去了踪迹。
黑五一见,不由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公孙幽兰的武功竟会如此高明,“这一次,康兄算是安全了!”她自语了一句。
“未必!”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紧接着,一披着黑色大氅的枯瘦老者,冉冉从天而降。黄黄的小眼睛闪着凶光,几缕黄黄的山羊胡须垂至胸前,更显得阴森。
“阁下什么人?”黑五急忙将小榆木疙瘩掩在身后问。
“姐姐,他就是毒蜘蛛!”
黑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对此人早有耳闻,知道大事不妙,“你……你想干什么?”
毒蜘蛛阴森森地一笑,“康宁和姓公孙的丫头没有危险,你们却很危险了。现在,老夫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如果不呢?”黑五说着,反手拔出了宝剑。
毒蜘蛛笑了笑,“由得你做主吗?亮剑又有什么用,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妄想阻止老夫?”
“好狂的口气!老夫到要看看你是如何带她们走的!”一株巨松后传出说话声,接着,蓬头垢面的皇甫朝臣走了出来。“你想带走我的乖女儿,先要征得老夫的同意才行!”
毒蜘蛛冷笑一声,“皇甫朝臣,杜某做事一向谨慎、周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今天一定要把这两个丫头带走,你这疯子想拦都拦不住。”
皇甫朝臣连连摇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是吗?杜某知道你人虽疯,但功夫没有丢下,所以,特地为你找了一个最好的对手!”毒蜘蛛说着,轻轻一拍手掌。随着掌声,一六旬老者出现了,高高瘦瘦的身材,狮眼鹰鼻,一脸凶悍之色。
皇甫朝臣呆了呆,脸上立即浮现出昔日的疯笑,“我当是谁,却原来是战师兄,那又怎样?”
“当然不会怎样!”毒蜘蛛冷笑一声,复道:“不过,现在战先生是我们的护法。你虽然是拜在黑宝三门下,但武功却基本上是战先生传授,老夫不相信你的身手,会超过战先生。这一次,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皇甫朝臣的心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战羽和的敌手,看着战羽和冷冰冰的眼神,当下抱拳一揖,“战师兄,别来无恙?”
“好说!”战羽和大刺刺地点点头,“六师弟,师兄不希望你与我为敌,更不希望我们动手!”
皇甫朝臣微微一笑,“小弟何偿不想如此?”说着,用手一指不远处的小榆木疙瘩,“那就是小弟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到她实属不易,老夫绝不能看着她有任何危险,谁若想对她不利,朝臣就会和他拼命!”
“这么说来,你是想放手一战了?”战布衣脸色更加阴沉,好像是很生气皇甫朝臣的态度。
“为了小英,朝臣誓死一拚!”
面对皇甫朝臣强硬的姿态,战羽和忽然笑了,“好好好!为兄也正好想见见,这十几年来你的功夫进境如何!”说着缓缓逼上几步,道:“师弟,你出招吧!”
“战前辈,难道你真的要对你的师弟出手么?”黑五高声叫了起来,“你真的忍心拆散这对多灾多难的父女?”
“本组织不允许有敌人,谁也不例外!”战羽和一脸铁面无私的样子。
黑五心下暗自叹息,这战羽和居然会变成这样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面对疯疯颠颠的师弟还要加以迫害。“战前辈,你这样做会令黑宝三前辈英名蒙羞!”
“大胆!”羽和脸上杀机毕露,“你竟敢这样对老夫说话?”
“有何不敢?”黑五鄙夷地冷笑一声,“你这样全不念同门之谊,还要害皇甫前辈的女儿,你还算是人吗?本姑娘对一个衣冠禽兽,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战羽和闻听不禁恼羞成怒,花白的胡须直抖,举手掌就是一记掌刀挥出,想一掌杀了黑五。从这一突然动作中,不能看出战羽和此人如何卑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对一个江湖晚辈就突施辣手。
黑五万万也没想到,战羽和会突下杀手,她根本就没有丝毫防备。皇甫朝臣对师兄却非常了解,一见他的脸色就知道其要动手,所以身子急掠挡在黑五面前,右掌一举也以掌刀迎之。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两人身形都微微一晃。
这一接触,居然是势均力敌。战羽和不由吃了一惊,脸色更加难看,“想不到师弟疯了多年,功夫却没有搁下,很好!比起十几年前,的确大有进境。可是,为兄也要提醒你,与我们作对的后果你要想清楚。”
“师兄缪赞了!”皇甫朝臣微微笑了笑,晃动着乱蓬蓬的脑袋,目光却紧盯着战羽和,“为了女儿,小弟会皆尽全力!”
战羽和很生气,他实在不想与皇甫朝臣动手。毕竟,皇甫朝臣曾跟自己学了很多年,感情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就好像是自己的弟子一样。可是,毒蜘蛛就站在一边看着,如果不动手的话,会对自己很不利。同时,自己也没面子。所以,他略一沉呤,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皇甫朝臣也不示弱,双掌一错以掌还击。此二人系出同门,所学武功一模一样。这一战虽然各尽全力,却是有惊无险,就象对练拆招一般。眨眼间,两人已斗二百多招。
毒蜘蛛看到这里,就知道这种僵局是很难打破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提高嗓门说道:“战先生!你拖住这个疯子,杜某先将这两个女娃娃带走了,咱们到永清州再会!”说完,突然扑向黑五和榆木疙瘩,手中长绳闪电般飞卷而出。
黑五一见绳索飞至,急忙拔剑砍向那条绳子。皇甫朝臣一见,急忙大叫,“黑五,不可碰它……”就在他说话分神之际,就被战羽和一掌击在肩头,身子顿时跌飞出去。
黑五听见了,也早知道毒蜘蛛的绳索是碰不得的,也知道毒蜘蛛使的什么诡计,却不能躲,更不能后退。因为她身后,还站着小榆木疙瘩。自己后退却不能带她一起后退,只能先抵挡住绳索,再做计较,所以依然斩向那条飞至的绳索。
陡听半空中的皇甫朝臣大吼一声,居然劈出一记掌刀。这记掌刀不是劈向战羽和的,而是劈向毒蜘蛛的,掌风凌厉迫使毒蜘蛛一缓。
就在这一瞬间,黑五的宝剑已斩断了绳子,里面黑烟刚一冒出,她突然扭身提起小榆木疙瘩一跃数丈。这一次,她没有停下,而是提足内力狂奔而去。
皇甫朝臣使出掌刀之后,人便喷出一口鲜血,他在昏迷之前,看到毒蜘蛛的身影飞向了半空,知道去追黑五她们了,却再也支持不住陷入昏迷之中。
战羽和看着躺在地上的皇甫朝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呆呆立了半晌,才叹口气转身走进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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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中能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能喝到如此醇香的美酒,还有十二位绝色佳人翩翩起舞,这有谁能相信?
琴是一种灵性的东西,弹奏时需焚香静心,环境幽雅,才能发出美妙的声音,在这阴森恐怖的大牢中,操琴者又是一种什么心境?这恐怕很难说清楚。
只见巧巧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上毫无表情,纤纤素手行云流水般滑过琴弦,琴声回荡在牢房内,令人有说不出的感觉。
一曲终了,蓝衣轻轻鼓起掌来,“姑娘好指法亦深得琴中三昧,能将琴声与环境结合起来,情景交融,好极了!只可惜,姑娘琴韵之中包含的幽怨之情过于浓厚,而少了几许杀伐之意,使其欢快章节也变得无奈与凄凉,却少了原曲中的悲壮与豪迈……”话音末落,只听“铮”然声响,琴弦忽然断了。
巧巧深如秋水的眸子扫了蓝衣一眼,然后款伸玉手,旁边早有一女子递过一根琴弦。她慢慢按着琴弦,一边开口问道:“请问公子,可从琴声中听出了什么?”
“姑娘所弹之曲,应该就是塞外广为流传的《祝捷》!”蓝衣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据说,此曲是一从军的艺人所谱写,主曲以明畅旋律庆祝一次战事的胜利,辅以冷月角鼓之声,让人联想到塞外战场上战旗、白骨、折戈戟断和没有散尽的袅袅狼烟,特别是中间部分有几处惹隐惹现地加以几声狼嚎,更突出了战事之残酷,将征人的辛酸和斑斑血泪,表现的淋漓尽致。一人的大捷,却以数以万计将士的鲜血和累累白骨为代价,所以此曲的余韵深处,实则是表达了一位普通人对于开疆的忿恨以及思乡的一种心情,欢快中凝结沉重,豪迈中绽现悲哀,悲壮中渗透着无奈,是弱者对于现状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的血泪倾诉。在下说的对否?”
这一番话说完,巧巧呆住了,保括钱九命和尤二郎也目瞪口呆,他们都没有想到,蓝衣居然对音律也有了解。
片刻,巧巧才重新调试琴音,“真没想到,草莽江湖之中竟有深知此曲者!巧巧虽然弹此《祝捷》多年,对此曲也并不是十分了解,听君一番高论,巧巧才恍然大悟!”说完,站起身款款一礼,“多谢公子指点之德,巧巧没齿难忘。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一定就是蓝衣蓝公子,而这边就是钱公子和尤公子,今天能在此阴森大牢之中碰到一位知已,实乃是巧巧之幸也!”
“惭愧!”蓝衣苦笑一声,“在下虽然生在江湖,却……却正值兵马动荡不安的时候,对于无休无止的杀伐和血流成河的战场早已是司空见惯,对于此曲也是听得耳熟能祥,对生与死也有较深的体会,却未必是姑娘所说的知音。”
巧巧笑了,大牢内仿佛灿烂起来,她看看孟飞又看看蓝衣,轻启朱唇说道:“现在,巧巧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孟飞冷冷地问。
巧巧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露出讥讽之色,“音律是一种最能考验人品性的东西,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是美好的,他听到音律就能想到世间美好的东西,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所体验的。一个恶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从音律中获得美的享受,更不可能有颗善良的心。被说成是坏人的未必就是坏人,视自己是好人并用金钱装饰,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做是好人!”
蓝衣笑了起来,“姑娘所言极是!不过,在下现在就是恶人,想必你一定听说了我们的事。”
“蓝公子,你错了!”巧巧嫣然一笑,“至少,巧巧明白你绝对不是恶人,只不过是被恶人囚禁在此地罢了。”说到这里,她黑亮的眸子扫了孟飞一眼,缓缓叹了口气,“好了,蓝公子,巧巧今天为你弹一首《广陵散》,请公子品评一下。”
《广陵散》?众人一怔。尤二郎失声叫了起来,“姑娘你会弹广陵散?”
巧巧点点头,命人点上檀香,才道:“正是!小女子获得此曲纯属偶然,当时也并不知道就是广陵散。后来,巧巧翻阅了无数典籍加以考证,才确定就是此曲。”
孟飞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从没有对我说过!”他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这是从来都不曾有过的事情。
在他的心中,巧巧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有权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也最恨她有事瞒着他。他心中想法,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过巧巧,如果他心爱的女人有事瞒着他,就是自寻死路,他会毫不留情杀死她。
颇令他吃惊地是,巧巧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一丝恐惧之意,脸上还挂着少有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孟飞也是第一次见到,两年之中他从没有见过她笑过一次。她的笑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动人心魄,又是那样的令人清纯。然而,孟飞看在眼里,却如针刺一般浑身难受,他觉得那笑容令人恼怒,那笑容里还有对他莫大的讽刺和嘲弄,令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张美艳绝伦的脸一拳打的稀烂。
只见巧巧笑了笑,才回答了他的问话,“和你说了又能怎样,你是不会明白的!其实,操琴者不同江湖人物,用拳的高手喜欢用拳的对手,用刀的名家喜欢用刀的敌人。而操琴者只会为知音弹奏,否则,便会辜负了这具有灵性的琴,辜负了琴韵,对于绿玉琴这样的名琴,更是一种践踏!”
“孟某花了五千两黄金买下绿玉琴,你认为孟某不懂琴韵?”
巧巧淡淡一笑,“我何尝不想你能懂?可惜,你所喜欢的,只不过是有名的东西罢了,对于其它的你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巧巧艺馆每天都有不少豪门公子花重金听我弹琴,他们所图的只不过是在听我弹琴罢了,你认为他们懂的琴韵?他们不懂,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弹琴,你认为与那些人相比,会强到那里去。琴为雅器,当为雅者而弹,象《广陵散》这样失传数百年之久的名曲,纵然弹给你听,又能听出什么?也许,听到你耳朵里,只不过是琴发出的声音而已。”
听到这里,蓝衣不禁抚掌大笑,“姑娘妙论,令蓝衣当浮一大白!昔年伯牙断琴,是痛惜知音已逝,再没有可以对之以弹的人而做出的悲伤之举,痛惜高山流水从此再无人能听懂。对于一个只知杀人的杀手来说,恐怕最无聊的事就是听琴,而对于操琴而言,无疑是对牛弹琴罢了,哈哈哈……”
的确,孟飞对琴一窍不通,巧巧所说的一点没错。他喜欢拥有有名的东西,喜欢指使别人服从他的安排,同时也喜欢听她弹琴。可是,他听不出到底有什么好,但是从不忘与众人一起鼓掌叫好。两人所言令孟飞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有汗水在他的额头滑落,那是被别人看穿流下的冷汗,一种无法掩饰的尴尬和怒火在他胸中巨烈燃烧,杀气在他青蒙蒙的眼神中流泻。“废话少说,弹琴吧!”
巧巧视而未见,长长出了一口气,纤纤玉指轻抚琴弦,一阵古朴、激越的音符跳跃而出,在阴沉沉的牢房内回荡,众人闻之无不精神为之一震……
良久,一曲终了。即无人说话,也无人大声呼吸,他们甚至忘记了鼓掌。在每个人的耳际,似乎还不断传来那悠扬琴声。
巧巧慢慢站了起来,复将绿玉琴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美艳的脸上显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
钱九命眉头一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手指不由得轻轻的有节奏地缓缓抖动,却不知该怎么办,一脸困惑地望着她。果然,就见巧巧高高举起绿玉琴,用力甩向牢房的石壁,“啪”地一声,名贵绝伦的绿玉琴顿时四分五裂。
这一声巨响,把众人从沉醉中惊醒。孟飞腾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巧巧,你想干什么?”五千两黄金买下的绿玉琴,是送给佳人的,居然就这样碎了,孟飞如何不痛心?
巧巧瑶鼻中哼了一声,“明天,蓝公子就要被杀死了,知音将逝,留琴又有何用?孟飞,本姑娘早已知道你的想法,又何必惺惺作态,在弹《广陵散》时,你就已经起了杀心。”说到这里,她那张美艳的脸上突然罩上一层寒冰,“实话告诉你,本姑娘一直在寻找机会杀了你,替枉死的父母报仇雪恨。可惜,时至今日才发现,我永远都没有机会。
“我……我几时杀了你父母?”孟飞一脸错愕之色。
巧巧冷冷一笑,“你凶残成性,杀人无数,又如何记得洛阳酒楼上卖唱的年迈夫妇?当年,你初出江湖,就因为嫌恶两人的琴声而痛下杀手。怎么,忘了吗?”
孟飞慢慢坐下,青蒙蒙的眼神盯着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双手扶的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抖动。
钱九命慢慢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明天,我们在黄泉路上又多了一个伴儿,还能欣赏到千古绝唱广陵散,真是好极了!”
“难道,你们不打算逃出去?”孟飞问。
蓝衣和尤二郎同时摇头,“没有!”
孟飞一怔,“你们可知明天会怎样?”
“我们会死!”钱九命淡淡说道。
孟飞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将在明天正午在闹市问斩,罪名是处决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