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有一丈远的距离,便是向下的台阶。黑袍慢慢沿台阶向下走。
石壁上每隔不远,就有一盏灯笼,散以着暗红色的光芒。
黑袍的脚步很沉稳,也很缓慢,一级一级地走下去。石级的尽头,有一个拐弯。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感受到一般杀气正从拐角处逼了过来,很浓重也很凌厉。刚站稳,就听到一个沉闷却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阁下放心过来就是,孟飞绝不是暗中偷袭的鼠辈!”声音嗡嗡地在石室内回响不绝。
黑袍听出了他的声音,慢慢转过拐角。只见已置身于一间二丈方圆的石室之中,十几盏灯笼照得非常明亮,他对面还有一道石门,石门前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吊手臂的孟飞。
黑袍的目光透过黑纱,看着孟飞青蒙蒙的充满杀气眼神,淡淡地道:“抱谦!在下很抱谦!”
“阁下什么意思?”孟飞恼怒地站了起来。
黑袍哈哈一笑,“在下的第一个抱谦,是因为废了阁下下的一条手臂,真抱谦的意思,是说阁下的另一条手臂也快保不住了。”
孟飞脸色一阵大变,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咬牙切齿地道:“孟某一时不慎,低估了你,才遭了阁下的暗算。这一次,你决不会那么幸运了。”
“是吗?”黑袍淡淡一笑,“有过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发恨是没有什么用的。”
“你是说,在下一只手会杀不了你?”
“阁下两只手时,也不曾杀了在下!”
孟飞忽然阴沉地一阵冷笑,“那么,阁下可知道家父的名号?”
黑袍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孟飞冷笑连声,“家父成名江湖,靠得便是“独臂铁拳拳法”,左手拳单拳打遍天下,未曾有过对手。孟某上次大意,没用家父的绝学,才被你侥幸得手,这一次,孟某自信这一只手,足够送你上西天!”
“阁下未免太过于自信了。”黑袍摇了摇头,“否则,你完全可以保住你的右手。令尊‘独臂’孟浪,一身武功已过到某种极高的境界,但却不是最高的境界,你明不明白?”
孟飞脸色一阵铁青,“胡说八道!家父在江湖多年,一直未曾碰到过对手,这足以证明这世上没有人能超过他老人家!”
“令尊没有碰到对手,并不代表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更不能证明他的武功就是最高!”黑袍冷笑着说道。“孟浪,他也只不过是没有碰到罢了!”
那种目空一切的语气,那份淡然不惧的气势,在孟飞眼里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嘲笑,他本来已经怒发冲冠,此时却突然冷静下来,哈哈一笑,“听阁下的口气,令孟某想起一个人来。”
“哦?”黑袍缓缓背负起双手,“不知道阁下想起了那位盖世英雄?”
“呸!”孟飞狠狠啐了一口,“他只能算是狗熊!那个笨蛋与阁下的语气十分相似,也是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一样的不知死活!”
黑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许他是一个很低笨的人,但是,阁下恐怕比他还要不知死活!”
“孟某不想和阁下讨论那个人!”孟飞冷冷打断了话题。“是生是死,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黑袍哈哈一阵大笑,“三日之前,你是在下手下败将,这今日之战么,还是不打也罢!况且,在下是受曹苍鹰前辈之约前来的,不是与你分个生死,你又何必做螳臂当车之举?还是让他出来吧!”
“阁下杀了孟飞之后,踏过我的尸体到那扇石门,自然就会见到他!”孟飞说着,缓缓亮开了架式。
黑袍证了怔,讶然问道:“明知是死,阁下又何必如此?”
“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孟飞冷笑连连,说完这句话,脚下突然动了,身形幻化成十余个影子,却正是“独臂拳法”中十大绝技之一的“独臂擎天”。
世上没有人能躲过此招,江湖中的每一人都知道,当年曹苍鹰就是败在孟浪此招之下。
虽然仅输了半招,但他毕竟是输了。
孟飞之所以第一招就用出这招“独臂擎天”,打算就是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一招之下将黑袍杀了,挽回三天前被一招断臂之仇的面子。否则,他今后无颜在江湖立足。
更为重在的是,为其父“独臂”孟浪挽回面子。
所以,孟飞全力将此招施展出来。可是,当他将此招施展到一半时,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黑袍不见了!
居然忽然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萧湘菊再也无法忍受几人的冷嘲热讽,也无法面对榆木疙瘩那种冰冷的眼神,含着眼泪出了大厅到后花园去了。
临出去的时候,她吩咐家人端上茶与酒,招待那些所有前来助战的人。
众人一边慢慢饮酒,一边提心吊胆的等待着结局。
要么,黑袍获胜从密室走出来。要么,就是斩月和尚和曹苍鹰联袂出来。
后一种结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每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进入临风园的所有人,将不会有人活着离开。
因为,此二人的联手,足可以纵横天下。
黑袍能活着走出密室吗?
忽然,小榆木疙瘩“哇”的一声,又放声哭开了,便哭便道:“黑袍大哥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到现在没出来,恐怕……恐怕凶多吉少了!大哥,你不能死啊……”
“不要哭!”蓝衣急忙劝她,“黑袍出来的越晚,他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说不定现在快分出胜负了,再等一等。”
“真的?”榆木疙瘩猛地止住了哭声,“蓝大哥没有骗我吧?”
尤二郎走了过来,“当然没有!依我看,凭黑袍的武功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认为斩月和曹苍鹰二人会顾及身份,一定不会联手对他的,至少现在没有人出来,就说明了这一点。”
“可是……”榆木疙瘩呆了片刻,才道:“如果,他不是真的黑袍呢?”
黑五笑了起来,反问了一句,“他不是黑袍又会是谁?,刚才在门口,两招夺下‘如意鞭’莫氏兄弟的绳索,一剑逼退海南剑派的掌门,那样高明的武功,足以对付斩月和曹苍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可是……”榆木疙瘩慢慢站了起来,“我还是不放心。”
蓝衣一直盯视着小榆木疙瘩,此时低声对身边的钱九命说道:“钱兄,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小榆木疙瘩有些反常?”
钱九命点点头,“是啊,她还不是一般的反常,是特别的反常才对。你看,今天她特别关心黑袍的安危,甚至于超过了对康兄的关心,实在令人大惑不解啊!”
难道,她早就认得黑袍不成?蓝衣自言自语地道。“这黑袍到底会是谁?”
公孙幽兰叹了口气,“虽然我们不知道是谁,但看情形,这小丫头对黑袍很熟悉才对。”
黑五听到这里,走到榆木疙瘩身边,“小妹妹,你认得黑袍吗?”
“他……”榆木疙瘩看了看她,又看看周围的人,犹豫了一阵,“可是,他不让说!”
钱九命叹息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救他出来。榆木疙瘩,黑袍他现在在里面拚命,也许能活着走出来,也许他再也出不来了。”
“也不能说!”榆木疙瘩小脑袋直摇,就是不说出来。
黑五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说呢?”
“他说过,如果泄密,他就死定了!”
☆☆☆☆☆☆孟飞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他一招三十三式不但没有打到对手,对方居然失去了踪迹。
石室内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的手开始轻轻地颤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恐惧感,第一次从内心深外产生恐惧。他甚至对自己所学的武功,也开始产生了怀疑。
黑袍到底是人还是鬼,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踪迹?
“黑袍,你在哪里?孟飞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恐惧,用左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喝道:“快出来!”声音在石室中“嗡嗡”激荡不已,却没有任何回音。
“你……出来!”孟飞说完了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环视了一下石室,他觉得更加恐惧,让他想起小时候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的行走,是那样的可怕,仿佛总有一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你……你是人还是鬼?”
正在他越来越恐惧的时候,拐角黑暗处的阴影里,一身黑衣的黑袍走了出来,黑巾内一双眸子闪动着摄人心魂的光芒,缓缓道:“在下就在这里!”
孟飞一见他走出来,一颗心才算平稳下来,恼羞成怒地喝道:“逃跑算哪门子英雄好汗,为何不接在下刚才那招拳法?”
黑袍冷冷一笑,“在下学艺之时,师父教得第一招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
“哈哈哈……”孟飞气得一阵狂笑,心中暗道:怪不得刚才他在一刹那间就逃到黑影之中,却原来是逃命的功夫。但就这速度而言,却也快到了极点。笑罢,说道:“难道,阁下不怕被人耻笑?”
黑袍冷冷一笑,“耻笑?谁耻笑谁?约我今日到此决斗,却一二再,再二三的让一些无名之辈消耗在下的体力,你们的做法岂不是更让人耻笑?”说到这里,他迈步上前,又道:“阁下也算是个聪明之人,却原来也是傻瓜一个!与你们这些无耻之人打交道,保住性命比被人耻笑哪一个更重要?”
孟飞听罢,顿觉得脸上一阵发烧,他有时候也觉得这样不妥,但是,为了组织有时候也不得不如此去做。更何况是上边有意这样的安排,他更得去做。
“这间石室并不大,你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一招已无声无息地发出。
这一招直捣对方的胸口。对付练有闪转腾挪等小巧功夫的对手,最好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也用小巧功夫去迎战,却一定会吃亏。
决不可用对方所善长的功夫!孟飞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一拳就使用了其十大绝招之一的“气吞山河”。左臂凝聚功力直击,拳随意转劲含而不发,随对手动而动。他的左腿在后而微曲,只要他的拳头接近对方的要害,那股可怕的力道便由蹬腿、挺腰、振臂而爆以。
这一招看似最简单、直接,却非一流高手不能发,变化极快,要求拿捏方位极准才行。
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一招,而是此招后面的一连串的打击。
代解此招向左或者向右闪躲都可,却唯独不能后退。因为,此拳顺势横向而变,其力、其气就会大打折扣,纵然打到对手身上,也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假若后退,这一拳的威力则会成倍增加,其打击的力量就会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一个打不过就要跑的人,必定会选择后退,孟飞算准了这一点。
果然,他看到黑袍上身一晃,向后退了一步。
孟飞内心一阵大喜,急忙跟步紧逼,左腿刚要落地,忽觉左腿胫骨一阵钻心的疼痛。接着,又感到膝盖被一重物狠狠击中,痛得他不由自住地向下看去。他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腿。就在他的眼神飞速向下之时,忽然一只拳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并以无法形容的速度迎向了他的脑门。
只听“砰”的一声,孟飞仰天向后跌去,尚未落地人就晕了过去。
黑袍慢慢站直了身子,冷笑道:“那么容易就上了我的当,真是个笨蛋!”
正在此时,对面的那扇石门突然打开了,里面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