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手忙脚乱地将皇甫朝臣抬到大厅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睛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似乎想找什么人。但众人都围拢了上来,检查他伤势的,询问情况的,吵嚷成一片。
公孙幽兰见状,突然明白他想见什么人了,急忙走到石壁前,将小榆疙瘩抱起来,分开众人到最里面,“皇甫前辈,你可是有话和榆木疙瘩说么?”
皇甫朝臣艰难地点点头,伸出手抓着榆木疙瘩的手,嘴唇歙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爱怜,想伸出手再摸一下她的小脸,手抬到一半,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立即气绝身亡。
钱九命眼神扫视了一下,问同去的几个人:“尤兄呢?他去了哪里,为何没与你们一起回来?”
其中一个虬髯大汉急忙将发生的事一一说了,蓝衣和公孙幽兰听完惊叫了起来,“不好!尤兄现在危在旦夕!”说着,二人几乎同时跳起身冲出了大厅,黑五一见也急忙追了出去,另外有十个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榆木疙瘩慢慢蹲下身来,伸出小手替皇甫朝臣合上眼睛,想起他背着自己飞奔的情景,想起对自己的百般疼爱,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流了下来。
钱九命叹了口气,替她将眼泪擦去,“榆木疙瘩,不要哭了,过会儿大哥找一个好地方,将他好好安葬!”
“嗯!”榆木疙瘩点点头,“其实,我根本不记得他是我的父亲,他也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但是,他对我的确很好……”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还有,大哥进入石室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出来,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钱九命叹了口气,安慰她道:“放心吧!黑袍的武功那么好,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话虽然如此说,也不禁担起心来。
正在此时,那扇石门忽然慢慢开了一条缝隙,并且越来越大……里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石门便不再动了,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众人急忙冲了过去,经细缝中向里瞧,但见里面一片昏暗。有人用力去推,却纹丝不动,一个用齐眉短棍的汉子,将齐眉棍一端伸进去,用力去撬,在数人合力之下,眼见得镔铁棍弯了,那条缝隙却依然没有变化。
奇怪,石门为何会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是谁在里面扳动了机关?为何再没有了动静?
榆木疙瘩自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一颗头伸了进去,却因身上棉衣太厚,她几下便除下厚厚的棉衣,身子在石缝中用力挤了几下,居然钻了进去,回身又将棉衣取了。
钱九命醒过神来,再阻拦已不是来不及了,不禁大叫起来,“榆木疙瘩快回来,里面危险!”
忽听里面传来“扑通”一声,接着便是榆木疙瘩的呼疼声,钱九命将头用力贴近石门边,用力瞧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你怎么了?榆木疙瘩,快出来呀!”
“我没事!”里面传来榆木疙瘩的声音,“是……是个死人拌了我一跤。咦?前面有灯光,我去看看……”
钱九命知道高手比武会很危险,不禁大叫道:“不要过去,快回来!”
只听黑间中传来榆木疙瘩越来越远的声音,“可是,我担心大哥,我远远地看着……”
钱九命将头顶在石缝中,无奈成人的头远比小孩子的头大了许多,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无法挤进去,只好再高喊:“榆木疙瘩,你快出来呀,听大哥的话啊!”
“没……事……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她的声音,一会儿便不复可闻。
钱九命急得原地直转圈子,一个黑袍进去后生死未卜,小榆木疙瘩也进入了密室,这可怎么办?他忽然疯狂地用力擂打石门,一下、二下、三下……石门上出现了血迹,他仍然不停地用力拍打。
正在这里,蓝衣和公孙幽兰、黑五等人都回来了。他们追上了大街,看到到处是杂乱无章的脚印,根本不知道尤二郎去了哪里,商量了一下,准备等此地事情结束,再去找他,遂即都返了回来。看到钱九命如此,蓝衣急忙将他拦住,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黑五看到了石门,惊叫起来,“是谁打开了石门,是不是黑袍大哥?”
“不知道!”钱九命转过身来,眼中布满了血丝,“小榆木疙瘩钻进去了!”
“啊!”公孙幽兰一下跳起来,扑到石门边向里面高声喊起来,“榆木疙瘩,里面危险,快出来!”
但是,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呆立片刻,公孙幽兰突然转身冲出了大厅,功夫不大又返了回来,但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泥娃娃,“诸位,请闪开一下,这里康兄留下的一个可炸的火器,用它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石门!”
众人不明所以,在钱九命和蓝衣的解释下,都退出了大厅。
公孙幽兰见人都出去了,才将泥娃娃的头扭转方向,然后用力将泥娃娃掷向石门,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冒起一股青烟……
◇◇◇◇◇◇斩月的脚无影地踢起,又快又准又稳又狠。对手的双臂被其用内力粘住,已经是退无路,挡无法了。
当斩月这一脚快要踢到黑袍的小腹时,他知道奇迹不会出现了。
但是,斩月突然发现,这一必中的一脚居然走空了。接着,他惊奇地发现,黑袍的身体顺势“飞”了起来,身体横在了空中,并且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脚。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斩月脑海中灵光一现,猛然记起“狂龙怒拳”中“云龙一现”那一招,也是这样借势横飘空中的,然后就是……不好!他心中暗叫不好,刚想收回双臂上的粘劲,撤脚后退。
斩月的反应很快,可惜,却比对手慢了半拍。就见黑袍的一只手突然脱离了粘劲的控制,并迅速地一拳击在斩月的脚心上。
脚心“淝泉穴”,乃是人身体重要大穴之一。许多武功招式之中,根本没有打击“涌泉穴”的这一招式。因为人的双脚站在地上,也根本无法击中。
但是,在狂龙怒拳拳法中,有十八招险中求胜的绝技,其中之一就是这招“云龙一现”,是可以打击任何一个令人无法想象,防不胜防的部位的。这十八招一般都是在最危险或者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发出来的,威力却很可怕。
只听“砰”地一声,斩月和尚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便被击飞了出去,还未落到地上,斩月已是狂喷鲜血。喘息了几口大气,他刚要说话,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神也随之黯淡了下去,他只觉得一身力气忽然不见了,就象突然被抽空了一般,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原来,刚才斩月的脚上布满了真气,本不应该受重伤的。却因为他一见黑袍使出那招云龙一现,急忙收脚时,内力急速倒流,再加上对手的内力强烈的涌入,等于是两大高手的内力同时上升,不但使斩月受了内伤,一身功力也就此被废了。
斩月顿觉万念俱灰,一时说不出话来。对手使用的那招“云龙一现”,其方位、劲力拿捏的妙到毫颠。恐怕比当年的“悲愤交加狂龙怒”康如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服!贫僧心服口服!”
“其实,大师是输在轻敌上!”黑袍缓缓说道。“一开始,在下故意保留了内力,令大师认为在下内力不济,心中必定会产生轻敌的念头。与人交手,不明对方武功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在武学方面也是大忌!”
斩月慢慢站起身来,“没错!贫僧见过你使用那种似是而非的‘龙形四变’应该想到你会使‘狂龙怒拳’,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行险出招。况且,这招云龙一现凶险无比,就算康如龙本人,也不敢轻易使用。”
“嘿嘿!”黑袍突然冷笑几声,“有一个问题,在下想请教大师,不知公孙姑娘为何会如此痛恨大师,并且,非要置你死地不可呢?”
斩月苦笑一声,道:“因为贫僧与曹施主曾先后去过西域,寻找被公孙平海和楼重天救走的那个小男孩,一心想抢夺《流星赋》……”
“明白了,你们一定找到了!”黑袍点点头。
斩月点头称是,“我们找到他们隐居的地方,用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我们找到之后,在公孙平海家中住了有三个月的时间。直到楼重天来给公孙平海贺寿,我们二人就下了手。”
“就凭你们二人当时的武功?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错了!”斩月摇摇头,“凭武功我们二人加起来,也不是楼重天的敌手!但是,我们事先在他们的酒菜之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散功之毒!”
哦?黑袍的面巾轻轻一阵抖动,“想不到大师居然会用毒!”
“贫僧怎么会用毒!”斩月苦笑着摇头,“那散功之毒是曹苍鹰下的。”
黑袍点点头,“明白了,公孙姑娘家破人亡,却原来是拜你二人所赐!”说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问道:“大师,不知这密室可有别的出口?”
“何出此言?”斩月和尚愣住了,“这地下密室只有一个出入口,但问这个有什么用?”
马上斩月就知道有什么用了,即然黑袍前来比武,公孙幽兰也一定来了,而且就等在这唯一的出口处。
“大师的武功尽失,这下你可惨了!”黑袍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阿弥陀佛!”斩月惨然一笑,“贫僧欠她家几条人命,也是应该到了偿还的时候了!”说着,慢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袈纱,开动了这一层石门的机关。
没想到石门一开,小榆木疙瘩一跤跌了进来,爬起来就看到了斩月和黑袍,惊喜地叫道:“大……大哥你没事吧?可急死我了!”
黑袍蹲下身去,将她揽在怀里,见她小脸上泪痕未干,心中一热,忙用衣袖替她擦拭,“你是如何进来的?唉,你不应该进来!”
“他们说你……说你死定了,我……我!”榆木疙瘩大声分辩。
斩月颂了地声佛号,道:“你大哥武功、心智和反应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他怎么会有事?”
“啊哟!是你这个大坏人!”榆木疙瘩猛地一抡小拳头,“大坏人快走,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斩月见了哈哈大笑起来,合什道:“贫僧已被你大哥打败了,败得心服口服,不用你赶,贫僧也会走!”说着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贫僧败在了反应和心智上!不过,你下一战的对手,可能在武功和心智,以及应变上比你毫不逊色,而且经验老到,望施主好字为之!”他一走出门口,那扇石门轰隆隆地又合上了。
黑袍和小榆木疙瘩的背后,另一扇石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