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何人识君(一)
几年间, 江湖上曾一度盛传关于天下第一杀手的事。从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从没人见过他杀人的手段。而且他只杀自己中意的人,却不看报酬。人们唯一可知的是,当听到古怪的笛音时,必是又一条性命被他牵走了。
这个神秘怪僻的杀手,他自称的名号为:何人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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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酷暑炎热难耐,尤其体现在中午时分。
一条城郊小径上,两人双骑躲在树荫下缓缓行进。
“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你出门。”骑着一匹白马的男子说道。
“你这是体贴呢,还是小看我?”骑着另一匹马的女子反问。
“袖小姐多心了。”
“你真罗嗦,丁游,我不喜欢罗嗦的人。”
丁游只有苦笑的份儿。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南宫两家的长辈都希望小姐能为自己出阁的事好好准备一下。”
“说得好听。我看是丁太夫人希望我安分点儿吧!”
“小姐既然把话说得这么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得明白,两个月后我要嫁的人是丁游,但不是丁大少,更不是整个丁家。”
“哦?请教袖小姐,丁游和丁大少有什么区别?”
“丁大少八面玲珑、热情和气、脾性好人缘广,是人人称颂的丁家继承人。但是,这个丁大少是假的。”南宫袖盯着丁游道:“‘丁大少’只是你塑造出来的一个形象而已。看看你的眼神就明白了,你对那些江湖豪客笑的时候眼底没有热情。”
丁游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袖小姐好利的眼。可是,丁家需要丁大少。”
“而我需要的是丁游。”南宫袖瞪着他,冷冷地说:“如果你敢为了丁家牺牲掉你原本的人格,本小姐会休了你。”
丁游失笑。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丁某知道小姐是说话算话的人。”他看着南宫袖,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感伤。“放心吧,丁家已牺牲掉我太多了,我不会再让他们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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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声音。
江心白安静地坐在窗口,听着它的窃窃私语。
“又有客到访吗?”他喃喃自语,嘴角滑过一丝笑意。
平稳有礼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他和江心白一般的年纪,颇为英俊的脸显得过分冷峻,连眼睛都是寒森森的。只是他注视屋主的眼神却毫无锐气,十分平和。
他深深地望着江心白,好半晌才低低地开口:“三年了。”
“哦,三年。”江心白微笑道,“你看起来一点儿都没变嘛,叶残冷。”
“但是你变了。”
“……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江心白沉缓地说。
叶残冷看向窗外西湖的景色。“你欠我一个解释,江轻羽。”
※※※
杭州城一家客栈的上房内。
一个灵秀艳丽的女人读完一纸便笺,把纸放在油灯上焚毁。
坐在另一侧的相貌极为斯文的华服男子投以询问的眼神。
“石头正朝杭州行进,要不了多久就进城了。”女人回答。
男人笑道:“覆雨堂的行事效率仍是这么高,真叫人佩服。”
“少捧我了。我的属下只是应证了你的推断而已。早在出发前,你不是就说石头的目的地是杭州吗?”
“随口说说罢了。”
“不用谦虚了,慕容柳。你我共处二十多年,你的那点儿歪道道我会不晓得?”
“那我可真是诚惶诚恐,看来这浮云堂堂主之位也得一并让给你了。”男人笑着作揖。
女人白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现在和你说说笑笑,可回到堡中就没那么自在了。自三年前的那件事后,好像过去那种朋友情谊就淡泊了下来。”
“不要去想它,花映红。很多事过于深究对自己没好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已经长大的缘故?”
“……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
※※※
丁游停下马,望着眼前的柳树,伸手去拂那些长而飘逸的柳枝。南宫袖可以从他失神的脸上看到一种缅怀。
“你在想什么?”她问。
“这些柳枝……让我想起小时候,我曾为弟弟用柳枝做过一只小笼子,让他放养麻雀。”
“你弟弟?”
“对,我本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这倒从未听说。”
“因为没人敢谈起。”
“为什么?”
丁游轻轻移开手,看着丝绦般的柳条滑下他的手掌,摇摇曳曳像舞女的腰肢一般晃晃荡荡。
“丁游……”
“被赶出去了。”
“什么?”
“小弟七岁的时候,我奶奶把他和继母一并赶了出去。”丁游背对着南宫袖,缓缓地说。
南宫袖移到他的身侧。“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小弟吧?”
丁游点点头。他闭上眼睛,回忆道:“我记得那也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小弟追着蜻蜓,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跑着。我跟着他,看着他亮灿灿的背影。忽然他失足跌进小池子里,我忙跳进水里把他抱上岸。他一点儿都不哭,指着我头上沾上的水草一个劲儿地笑。多么可爱的孩子,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我……”他忽然睁开眼,看向南宫袖:“我喜欢他,因为他是那么纯净,比奶奶,比父亲,比我,比整个污浊的丁家都要纯净!”
“他叫……什么名字?”
“岚。他的名字叫丁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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