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青鸟(上)
在一处深山密林中,有这么一栋小屋。屋子盖得精巧、舒适,被参天古木包围着,宛如林中仙居。
只是屋主人把住所建在这么僻寂的地方并非是性喜幽静,而是为了显示他的建筑天赋。当然有时他也感到有些无趣,这里实在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安静过头了。
因而,当屋主西门乐采药归来看见有个人在屋里等他时,着实吃了一惊,待他看清来者何人更是吓了一跳。
“老——老二!你怎么来了!”
不速之客西门欢阴沉着脸不说话。
西门乐看着他的脸色,心感不妙。“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西门欢仍然没有回答。
“你倒是说话呀!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你可是连半个指头都不屑动的,怎么会跑来找我?究竟何事?难不成有人烧了西门家祖屋?”
“不,是有人要烧我的书!”西门欢咬牙切齿地开口。
听到房子没被烧,西门乐松了口气。“烧书?谁敢这么挑衅你?”
西门欢盯着兄长,一字一字地道:“老四说,如果我在期限内不把你带回去,他就把我收藏的那些古代书简焚个精光。”
西门乐愣了一下,脸色发白地问:“他不会已经把我卖了吧?”
“不,不是逼婚的事。”
西门乐血色回复。“那是为什么?”
“请你去给人治病。”
“如果我不去呢?”
“老三和三弟妹被他逼到天山去了,为了假扮成你骗过家中长辈;而且他偷了我的宝贝书简威胁我来找你,因为我的追踪术天下无双。他还要我带口信给你,如果你不去,那你就等着被绑去成亲吧。”
西门乐的脸色又发白了。“这小子,竟然敢对他大哥威逼利诱!”他忿忿地说。
“你去不去?”西门欢望着兄长的嘴,打算在他张开“不”的口形时出手点昏他。
“我有权拒绝吗?”西门乐闷闷不乐地说。
“很好,那么我们立即启程。”
※※※
两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伴着一位小姐在街上走着。无论从哪一种角度,应当说这三个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相当惹眼。
这两个年轻的男子外貌相似,年纪相若,长得极为俊朗。只是,他们丝毫不理会四周的注视,全部的心思都落在小姐身上。
“妍儿妹妹,热不热?要不我去买些梨给你,消暑又解渴。”
“妍儿妹妹,累不累?要不我去找个茶馆,好歇歇脚。”
“雅意,你又和我捣乱!”
“那有?弦歌,是你故意找茬!”
“妍儿妹妹,你给大哥评评理!”
“妍儿妹妹,你二哥的好心给人糟蹋了!”
被唤作“妍儿妹妹”的女子浅浅一笑道:“大哥你可以先去买梨,我和二哥在前面的茶馆等你。”
“啊,说得对,我去去就来。”
一个转向街边的小铺子,另一个拉着妹妹的手拐进一家茶楼。
他们进去时,很多人都看向他们,尤其注意着那位小姐。
她很美。你很难确切地说出她美在哪里,那是从内心散溢出的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感。尤其是她的眼睛,这一双独立、坚强又善良的眼睛,打一眼就能取得别人的好感。
不过,做兄长的显然不乐意自己的妹妹被人肆无忌惮地欣赏。他皱着眉,拉着她跑进雅房。
“没关系的,二哥。”
“那怎么行?凤舞城的大小姐岂能让人唐突?”
这小姐——蓝妍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一个人扮男装出来了。”
她的二哥蓝雅意满脸不同意地说:“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扮男装?还没人保护?爹和我们做哥哥的如何放心得下?”
“是呀,妍儿妹妹,”长兄蓝弦歌抱着一堆梨进来了,“这次我们可得好好看着你,再不让你丢了。”
蓝妍笑了笑,她知道他们指的是她失踪十五年的事。“不会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人在,心还是丢了。”蓝雅意一边倒茶,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蓝妍的脸上滑过一丝红晕,随即眸子显得黯然起来。
蓝弦歌看了她一眼,细细地削着梨。“你要来杭州,虽然不说缘由,我们也多少能猜个几分。他在杭州是不是?”
“噢。”蓝妍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妍儿妹妹,”蓝雅意捧起她的脸,“你从来不哭,我们也绝不希望看到你伤心。”
蓝妍微笑着说:“我不会为自己伤心。”
“但你会为他伤心。”蓝弦歌道。
蓝妍没有否认,只是把头转向窗外,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我想见见他。”
※※※
西门乐最近是一点儿也乐不起来。自从他二弟找到他开始,他的麻烦就一个接一个。
“先是被自己的几个弟弟连拐带骗加恐吓弄到杭州,接着又遇到一个天下最难缠的病人,”西门乐不理会西门忧的注目,向着东方三起抱怨道,“你说我招得什么孽呀!”
东方三七小心地瞥了西门忧一眼,含糊地应合几声。
“老实说,”西门乐继续道,“虽然我更想做‘鲁班再世’,不想被人叫做什么‘鬼医’,但我的医术毕竟是上得了道的,和阎王争几条命还绰绰有余。自我出道以来,只有人千方百计求我答应给他治病,还从没有我去千方百计求人让我给他治病的!这个姓江的,我跟他虽不熟,但好歹还有些交情,谁知道他是这么不得理的人!”
西门忧不耐烦地说:“他不是答应让你治了吗?”
“还是我好求歹求的!”西门乐一肚子火。
东方三七问:“有结果吗?”
西门乐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有。”
“很严重吗?”东方三七有点紧张。
“也不是这么说。”西门乐蹙眉思索。“他中了一种毒,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极为奇怪的毒。所幸体内毒素尚浅,不足以致命。”
西门忧关切地问:“没有解毒之法吗?”
“应该可以运功逼毒。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试了一下,发现这种毒得用一种非常特殊的方法逼出。”
“你有办法吗?”
“没有。”
东方三七与西门忧对望了一眼,道:“至少现在他没有危险,是吧?”
西门乐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毒素久在体内蔓延,已留下病根。不根除的话,他只能撑个一、二十年。”
西门忧怔了半晌,缓缓开口:“一、二十年,应该足够大哥研制出解药的,对吗?”
西门乐轻叹了口气,看向弟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下来。
东方三七注意到南宫秀一直安静地坐在窗口,一语不发。他微微苦笑道:“南宫秀好像真的受了刺激。也难怪,那天晚上那个人面色铁青七窍溢血的样子让我们也吓了一跳。”
“对了,我忘了提一点,”西门乐沉吟地说,“以后千万别让他再喝酒了。”
“酒吗?这还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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