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人自在，除非莫当差”。可惜的是，黎平与宋五都是当差的人。

    这次护镖到凉州，不但路途遥远，而且凉州道上气候恶劣，不是烈日炎炎，就是黄沙滚滚。两人发誓说，永远不护镖到凉州去了，但究竟今后会不会护镖到凉州去，两人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但有一点两人还是很高兴的，那就是这次护镖到凉州去，虽然路途很辛苦，但也得到了总镖头丰厚的镐赏。所以两人才有银子到“楼外楼”来风光一次。

    此时，半坛“竹叶青”已下了两人的肚子。两人的酒量本不大，几口黄汤下肚，话也就忍不住多了起来。--喝了酒话也就多了的人，酒量通常不会很大。

    当然，两人吹牛谈天的话题都还没有离开本行，说的都是武林中的逸闻趣事。

    宋五道：“据说这次武林盟遍撒绿林帖，欲邀江湖各大门派的高手共同围剿‘金蚕教’，不知胜负如何。”

    黎平叹道：“胜负如何，且是我哥俩能猜得到的？不过，这次行动的发起人，那却是端是了不起呢。”

    “你说的是肖云风？”宋五喝了口酒才问。

    “不错。”黎平道：“听说这肖云风虽然现在才是武林十大高手中的第八，但有人又说他真正的武功几乎是天下第一了。”

    宋五点头道：“是的，听说这肖云风不但武功了得，而且行侠仗义，几乎赶得上了当年名满天下的楚留香了。”

    黎平叹道：“可惜这肖云风的武功我没有见过。”说到这里，忽道：“听说上次你随总镖头去洞庭见秋叶山庄的庄主贺天雄时，曾见过肖云风的武功，究竟如何？”

    宋五听了此话，面露得色，道：“那次的事是这样的，浙江龙威镖局的镖被‘秦家寨’劫了，龙威镖局的总镖头急了，就想请贺天雄中间调解调解，因为大家干的都是同一行当，龙威镖局也就请了我们总镖头，也是希望壮壮声势的意思，哪知‘秦家寨’的老大秦仲怀劫龙威镖局的镖是有目的的。”

    黎平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什么目的？”

    宋五喝了口酒才道：“原来那秦仲怀年轻时在少林当过和尚，有一次居然悄悄跑到山下‘鄢红院’找姑娘，这事被少林方丈知道了，就把他赶了下山。当时秦仲怀气急了，就说：‘天下也不是少林一个地方可以学到武功。’于是就下山了。”

    黎平笑道：“我知道了，这龙威镖局的总镖头朱子夫就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所以秦仲怀要找他的麻烦。”

    宋五道：“还不止这样，听说当初两人还是师兄弟，这秦仲怀当初找姑娘，就是朱子夫说出去的。所以秦仲怀就要报当初这一箭之仇。”

    黎平道：“这么说来，是那朱子夫不仗义在前了。”说完又问道：“后来呢？”

    宋五道：“这朱子夫武功不咋样，人缘倒还不错，就找了贺天雄等人，让大家来评评理，实际上，评理是假，讨镖是真。朱子夫找的人多了，那秦仲怀也不得不卖个面子，但他实在对当初在少林受的耻辱耿耿于怀，就扬言说：‘除非少林方丈亲自来和他比武，如果胜了他，他自然还镖，否则，他坚决不还。’并说他秦仲怀虽然落草为寇，但也不抢劫良民客商，他劫龙威镖局的镖，只是为了说明少林派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如果大家不相信他的话，他可以将所劫镖银全送与寻常百姓，也不还给朱子夫。”

    黎平奇道：“这又关少林方丈的什么事？”

    宋五道：“一来，找个台阶下，二来，也有点自认武功不一般的意思。”

    黎平感兴趣的道：“那少林方丈去了吗？”

    宋五道：“这时候的少林方丈是小山宗书了，他怎么会去？再说少林武功虽然很强，但少林讲究佛学为上，武功只是强身健体之用的，怎么会参与这些江湖争斗，当然也不会派其他僧人来的。”

    黎平笑道：“那朱子夫的这趟镖不是找不回来了？”

    宋五道：“可这朱子夫也端是了得，他居然把肖云风找来了。”

    黎平奇道：“这关肖云风什么事？”

    宋五道：“这肖云风的成名绝技就是‘少林长拳’啊。”

    黎平疑道：“我听说这肖云风是楚留香的记名弟子，可……可他怎么用的是少林长拳？”

    宋五道：“这我也就不知道了。”

    黎平道：“恩，那你还是说肖云风来了又怎么了？”

    宋五道：“肖云风来了，先与秦仲怀讲了一番道理，但秦仲怀还是不服，肖云风就露了一手武功，那秦仲怀这才服了，答应退镖。”

    黎平马上问：“肖云风露了一手什么武功？”

    宋五得意洋洋的道：“当然是少林长拳了。”

    黎平奇道：“少林长拳就这么厉害？”

    宋五道：“当然啦，你要是看了，保证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所以啦，肖云风的武功我见过，虽然不说是天下第一，但在年轻一辈人中，却是第一的。”

    “只怕你也没看懂！”

    这句话是旁桌一粗豪汉子说的。这人批了一件黑披风，披风红绸镶里，披风里面，是一套紧身黑衣。这人脸上一大蓬胡子，模样甚是威风。他的桌上还放了一柄单刀。他的桌上酒菜已残，但他好象还没有结帐离去的意思，而且一张威武的脸上，居然有一丝说不出的悲戚。

    宋五扭头看了他一眼才道：“这位兄台是在说我？”

    黑衣大汉面无表情的道：“是的。”

    宋五道：“那倒要请教兄台，我怎么就没有看懂？”

    黑衣大汉道：“你要是真看懂了，就不会说错话了。”

    宋五再问：“你说我说错了？”

    “是的，你说错了。”黑衣大汉淡淡道。他虽然在和宋五说话，但头也没有朝这边动一下，神情居然十分冷漠。

    宋五冷冷道：“我却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黑衣大汉缓缓道：“肖云风也许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但他不一定就是年轻人中的第一高手。”

    “这句话谁说的？”宋五问。

    黑衣大汉淡淡道：“我这把刀说的。”

    黎平忽道：“阁下身佩单刀，想必也是同辈之人，也许武功都要高出在下等许多，但以此就要来评价肖云风，只怕……”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黑衣大汉看了一眼宋五，想了想才道：“你是见过肖云风出手的，那么我今天想请你当一下裁判，看一下我的出手和他相比，究竟要慢多少。”说完不等宋五答应，就从桌上取过一只筷子放在桌上，问：“这是一只什么？”

    宋五愣了一下才道：“是一只筷子。”

    那黑衣大汉点了点头，道：“那请看好了。”说完“仓”的一声，宛若龙吟，黎平与宋五只觉眼前亮光一闪，刀已入鞘。黑衣大汉复又指着那根筷子道：“两位可曾看清了？”

    二人点头。

    那黑衣大汉又问：“那这桌上的这只筷子现在是什么了？”

    宋五凝神看了半响才道：“还是一根筷子。”

    那黑衣大汉摇头道：“你错了”。说完拿起那根筷子，指上轻轻一动，筷子一先分成了四瓣，只听黑衣大汉缓缓道：“它现在是两双筷子。”

    好快的刀！

    宋五这才仔细看了一下那桌面，桌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痕迹！

    要在一刀之间将一只筷子劈成四瓣，并不是很难，难就难在劈开这根筷子的同时，不在桌上留一丝痕迹。

    宋五的头上冷汗渐渐冒出。

    那黑衣大汉又问：“我的刀快不快？”

    宋五点头，喃喃道：“快！”

    黑衣大汉道：“与肖云风的出手相比，谁的出手更快一些？”

    宋五想了想才道：“你的刀快！”

    那黑衣大汉苦笑了一下，才黯然道：“但有一个人的出手却要比我快，我再练一百年，也还是赶不上他，而据我所知，他却比肖云风还年轻。”

    宋五忍不住问：“这人是谁？”

    那黑衣大汉苦涩的道：“他已经来了，你扭过头去，就可以看见了。”

    宋五扭过头去，刚好可以看见大门，这时。大门上正走进一个神采飞扬的白衣公子。那白衣公子手拿羽扇，神情潇洒，直有宋玉潘安之貌，又见他面露微笑，让人不知不觉顿生亲近之意，但如果你仔细一瞧，又会发现他的微笑下面有一种傲视天下的霸气，直如自己腹中尽藏相如子建之才一般。美中不足的一点，是他左耳下有一块黄豆大小的胎记，但如果你不细瞧，也不一定能瞧出来。只见他不急不缓的正微笑着走了进来，而且一直朝那黑衣大汉坐的那张桌走了过去，走到桌前，缓缓坐下。

    黑衣大汉苦涩的道：“你终于来了。”

    那白衣公子微笑道：“你没有逃跑？”

    “我不想逃。”

    白衣公子再问：“是没有信心逃得掉？”

    “不”，黑衣大汉叹道：“如果要逃的话，我至少有四成的把握逃掉你的追踪。”

    “四成？”白衣公子笑道：“机会已经很大的了，如果是我，纵然有一成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努力的。”

    黑衣大汉道：“我也一样，如果有一成的机会，我也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白衣公子奇道：“那你为什么不逃？”

    “有两点原因。”

    “哦？”

    “第一，我不愿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白衣公子问：“那第二呢？”

    黑衣大汉痛苦的道：“第二，是因为我答应过你，今天我在‘楼外楼’等你。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我还是一个男人，而对一个男人来说，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能背信弃义。”

    白衣公子听了这话，想了想才道：“可你知道不知道，我今天来是来杀你的？”

    黑衣大汉居然很平静的道：“知道。”

    白衣公子凝神道：“知道了你还来？”

    黑衣大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我也不想选择。”

    白衣公子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居然变得有些严肃，只听他缓缓道：“你既然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为什么当初还要去犯错误？”

    黑衣大汉凄苦的道：“是人，就有可能犯错误。”

    白衣公子道：“可你知道不知道，有的错，你可以想办法弥补，但有的错，你却终身弥补不了？”

    黑衣大汉凄凉的道：“所以我今天来了。”

    白衣公子慢慢道：“可我现在改变了注意，我今天不想杀你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

    白衣公子道：“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我想给你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第二个原因，是你今天说对了一句话。”

    “什么话？”

    “肖云风的武功也许的确可以列进当今十大高手之列，但他未必就是年轻人中的第一高手。”

    黑衣大汉听了这话，默然无语。

    白衣公子继续道：“但你做错了有件事。”

    黑衣大汉马上问：“什么事？”

    白衣公子悠然道：“肖云风的武功不以快来制敌。”白衣公子说完这话就走了。

    不以快来制敌，那以什么来制敌？这黑衣大汉是谁？这白衣公子又是谁？

    黑衣大汉如此快捷凌厉的刀法，江湖上已是罕见，但他为什么如此惧怕那白衣公子？难道那白衣公子的武功还在他之上？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的答案谁也不会知道了，因为白衣公子走后，那黑衣大汉也走了。

    但至少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那就是肖云风以后的麻烦一定就跟着要来了。

    这就是少年出名的坏处。--其实对于一个人来说，过早的成功并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可惜这个道理也不是很多年轻人能够理解与接受的。

    不过，这些都是闲话，关键的是，肖云风现在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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