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演戏的人 第三节 刻骨铭心
宋秋风苍凉的笑了一下,然后才对徐长青说道:“他们希望我们化敌为友,忘掉过去的仇怨,不知道你怎样想?”
徐长青长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你愿意忘掉,我也不愿意。”
宋秋风听了这话,很感意外:“为什么?”
徐长青叹道:“因为我愧对朋友。”
宋秋风听了这话,眼里一下放出冷光,这听他缓缓道:“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你一直都不承认那事是你做的,想不到你今天终于亲口承认了。”
徐长青苦笑道:“我知道就是到了今天,你依然还是怀疑我,而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没有在查找真凶,以期可以洗去自己的冤屈。但上天却偏偏捉弄我,让我费尽心血却仍然一无所获,既然是这样,那定是天要亡我,我不承认那件事又如何?与其那样,还不如直接承认了,让你一剑杀了我,且不痛快?”
宋秋风苍凉的道:“好一番花言巧语,但你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骗了的话,也未免把你这个朋友太低估了。”
徐长青愤愤的道:“我知道你始终是不相信我的话,但我何时又一定要你相信我的话?现在我什么都承认了,而且武功也没有了,你只要轻轻一剑,你手中的剑就可以刺入我的胸膛,那时候你且不是大愿得偿了?”
宋秋风冷笑道:“依你的意思,你还很委屈?”
徐长青长叹道:“委不委屈,只有天知道了,徐某这生行事光明磊落,唯天可表,然而依然得不到朋友的信任,那也是无法可想的事。”
肖云风听到这里,忽道:“两位前辈在二十年前究竟因为什么事结怨,以至让好朋友忽然反目成仇,可否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徐长青道:“二十年前的那事,有很多当今成名人物都卷了进去,如果一旦说出,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恕老朽无法说出,但我与宋兄,也是因为这事反目成仇的,那后面的事,刚才老朽已讲过了。”
肖云风道:“如果真是徐庄主所言,他所对不起宋前辈的,也只是在不知道宋前辈受伤的情况下与宋前辈比武,以至胜之不武,却不知道宋前辈为何如此恨徐庄主?”
宋秋风缓缓道:“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辞。”说到这里,又道:“我倘若要说你杀我家小,你定然不会承认,因为我到现在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但有一件事是你总推不掉的。”
肖云风忙问:“什么事?”
宋秋风慢慢从头上摘下面纱,他那丑陋狰狞的面容顿时暴露在了月色之下,更显得诡异与恐怖。
当时在座的人无不是老江湖了,都习惯了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真要在他们面前杀上十来个人,他们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有些时候,甚至就算要砍去他们的头颅,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此时次刻,他们的心却忍不住“碰碰”直跳。
因为宋秋风的那张脸也太恐怖了,无论是谁,第一眼见那张脸时,都会大吃一惊的,如果是那种胆小的人,甚至说不定会吓得晕过去。
如果是一个人在黑夜里突然遇上这样一张脸,也许比看见了一个僵尸还可怕。
所以就是徐长青,也忍不住失声惊叫了一声,道:“这……!”
宋秋风慢慢戴上面纱。
众人的心还在跳,无论是谁,看见那张脸后想马上忘掉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秋风冷冷道:“对这张脸?你又怎么说?”
徐长青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秋风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会承认的。”
徐长青疑道:“你要我承认什么?”
宋秋风缓缓道:“当年我们在东海之滨比武,我败了,按照比武前的约定,我从此不再进入江湖。我败在你手下,心灰意冷,便准备乘舟到海外去,而这个时候,你却突然出现了,要我自毁面目,这件事你大概还不会忘记吧?”
徐长青惊道:“你这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逼你自毁容貌的?”
宋秋风喃喃道:“你也许忘记了,但我没有忘记,是三十四刀……整整三十四刀!”他说到这最后时,声音已略带哽咽。
徐长青却还在问:“什么三十四刀?”
宋秋风道:“你当时就仍过了一把小刀,逼我毁去面目。我当时就想死了,只是想到头天夜里那血海深仇,才没有死。所以我一直在划,你也一直在数,直到数到三十四刀的时候,你才叫住手,难道你忘记了?”
无论是谁,无论他的面容曾经如何英俊,只要你在他的脸上划上一刀,也不管这刀划在什么地方,这个人的容貌也许从此就和英俊无缘了。
别说还划了三十四刀!
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不会忘记的。
徐长青沉默了半响,才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恨我那样的深。”
宋秋风问:“难道我还不该恨?”
徐长青喃喃道:“该恨,只可惜你恨错人了。”
宋秋风冷笑:“我恨错了谁?”
徐长青却没有回答这话,而道:“你当时是出了名的美剑客,因为这样,她才抛弃一切的跟了你,这时候,有人逼你毁去面容,当然是你最痛苦的事。”
宋秋风道:“令我痛苦的还不只这事。”
徐长青忍不住问:“还有什么令你痛苦的?”
宋秋风道:“当时你叫我毁去面容,我照办了,但你却说我毁得不彻底,因此一刀削去了我的鼻子,不知道这事你是否也忘记了?”
他这话说完,整个院子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冷冷的月光柔柔的洒在院子里。
因为这事实在太残酷了。
现在院子里真是静得掉一根针在地上都可以听见。大家甚至还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徐长青忽道:“幸好还有五个人可以作证。”他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因为和你比武后,我就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直到回到洛阳后,我们才分手的,否则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肖云风忙问:“哪五个人?”
徐长青道:“就是那天我们请到的为我们比武作见证的五个人,他们都是些武林名宿。”
仇问天这时也插言道:“都是哪些呢?”
徐长青缓缓道:“他们是九风山水灵道人,丐帮岳老帮主,沧州六合门掌门何铁镜前辈,浙江巨鲸帮帮主凤一琴,还有十年前在武林排名第一的‘百胜枪’林乔。”
仇问天道:“果然都是名重一时的人。”
宋秋风道:“但现在他们却只剩下两位了。”
徐长青点头道:“现在他们之中只剩下凤一琴和岳老帮主了。”
“不,只剩一位了。”
忽然有人这样说道。
众人一起朝出声的地方看去,才发现说这句话的人居然是那一直不曾说话的路不平。
只听他缓缓道:“岳老帮主已于半年前去世了。”
宋秋风忙道:“你是谁?又怎么知道这事的?”
路不平不紧不慢的道:“岳老帮主隐居江湖有十余年了,江湖上知道他的行踪的人很少,但在下却很清楚。”
宋秋风满脸疑色,问:“大家都不知道,你却很清楚?”
路不平点头,道:“是的,因为他是我师父,我却是他徒弟。”
他这话很罗嗦,其实要表达出他的意思,这要说出这两句话中的任何一句就行了,但他却宁愿罗嗦也不愿意简略,因为他的目的是让大家知道他与岳老帮主之间的关系。
只听他继续道:“但家师虽然过世,我却可以代他作证。”
肖云风奇道:“你替你尊师作什么证?”
路不平道:“我替家师作证,证明徐庄主并没有强迫过宋前辈自毁过容貌。”
宋秋风冷笑道:“你的确在作证,但不是替尊师做证,也不是在为徐长青作证,而是在为我作证!”
路不平疑道:“我为宋前辈作什么证?”
宋秋风冷冷道:“若是徐长青真的一直跟着尊师,并没有来逼迫我自毁容貌,那么徐长青就不知道我已自毁容貌。”
徐长青忙道:“我本来就不知道你已被毁容。”
宋秋风冷笑道:“你如果也不知道这件事,那岳老帮主怎么又会知道这事的?他如果不知道这事,就不会有今天叫人来替他作证在事了。”
徐长青忽哑口无语。
众人却忍不住默默点头。
宋秋风却道:“但我相信岳老帮主的为人,所以当初才愿意请他来做我们比武的见证人,所以我相信岳老帮主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因此现在所谓的证人的话,一定是假的,是被徐长青收买来作假证的。”
众人又忍不住点头。因为宋秋风分析得很有道理。
路不平冷笑道:“不,宋前辈,你错了。”
宋秋风道:“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路不平淡淡道:“家师的确不知道前辈已被毁容,今天这个证是我自己替他老人家作的。”
肖云风听了这话,苦笑道:“尊师尚且不知道这事,你替他做什么证?”
路不平缓缓道:“家师虽然不知道宋前辈已被逼迫自毁容貌,但家师知道杀害宋前辈一家老小的人当中没有徐庄主在内,而且他也担保徐庄主与那批人毫无关系,那批人也绝对不是徐庄主收买去做这事的。”
宋秋风道:“尊师既然说得这样绝对,那他一定是知道真凶是谁的了?那他有没有说出谁是真凶?”
徐长青听了也道:“对了,路少侠,既然当初岳老帮主知道了这事,为什么他当时没有说呢?他为什么不告诉老朽说宋秋风头天夜里家逢惨变了,而仍然让我和宋秋风比武了呢?”
宋秋风和徐长青的话都问到了关节上,所以大家都想听听路不平这样回答这话。
只听路不平道:“家师没有告诉我这人是谁,家师只说那人是武林中大有身份的人,说出后比如会引起武林的大乱,所以在他老人家临终时,只叫弟子前来作证,希望以此来化解宋徐两家的恩仇。”
宋秋风忽冷笑道:“可谁又能证明你真是岳老帮主的弟子?谁又可以证明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路不平刚想说话,唐慎忽道:“不过,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都不要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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