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陷阱 第五节 天罗地网
肖云风没有死。
但他陷入了牢中,一个坚固的铁牢之中。
他还没出门,就感觉到一阵锐急的声音从身后袭来,他没有回头,就知道那一定是飞镖,他从容地跃起,飞镖就射出了门外。
然而,真正的危险却在飞刀之后,他刚跃起,立刻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浑厚的掌力袭到!
此时他人在空中,新力未生,旧力已尽。想转身或者向两侧挪移已经不能。
一般人在这种情形下必受重伤!
原来那飞刀声不过是在掩护,真正的杀招却在后面。
看来这掌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躲过。
但肖云风不是大罗金仙,他也不是普通人,他练的也是拳脚功夫。但他就是肖云风,楚留香的记名弟子。
他知道自己先机已失,别说自己无法向上下左右挪移,就是有法挪移,他也知道自己身后七尺有余的地方已被孟啸天这浑厚无比的掌力封罩。他无论朝哪个方向躲避,他都会被孟啸天那浑厚无比的掌力击中。
他知道自己万万承受不了那掌力,因为他不是菩萨。而且他知道,就算他是菩萨,也必须是活菩萨,如果是泥菩萨或石菩萨,也同样会被这刚猛无比的掌力击得粉碎。
在这里叙述起来颇长,但当时却只有一瞬间。
但一瞬间已足够了,一瞬间等于六十刹那,在那一刹那间,他已将他的全身真气凝聚在后背。
孟啸天的掌还没击在他背上,他已飞了出去。
准确点讲,孟啸天的掌力与背上的内力相撞,他已弹了出去。
就像一个纸人摇摇曳曳的飞了出去。
然而,当他发觉已晚了的时候,的确已经晚了。
他明明记得外面是一片花园的,但此时外面却是一个深约十丈的陷井。
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看见过的最大最深的陷井。
他现在已在空中,想借力已无处可借。
无论是谁,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理想,如果它在空中,那么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往下坠。
而且,当一个人在往下坠的时候,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灵魂上的往下坠,想跃起来,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所以,肖云风落入了陷井之中。
他刚落到下面,马上听到一阵“隆隆”声。
已有机关带动上面的巨石板,上面已被石板遮得严严实实。
好大的陷井!
好大的监牢。
肖云风就落下来的那姿式一动也不动站了很久,才逐渐冷静了下来,当他冷静下来后,他才慢慢的适应了那种黑暗。
任何事情,无论它来得是多么的突然,你如果都能抱着冷静的态度去面对,去处理,你无疑可以少做错许多事。
他已经在黑暗中默默的四周打量了一下。
他不是天生的夜眼,但在黑暗中视物是可以训练的。肖云风从小就受到过很严格的训练。当然也包括了这类技能的练习。——任何东西任何技能,只要你超越自身极限的去练习,你都会达到别人意愿不到的境界的。只是很多人不能够忍耐超越自我极限的训练的痛苦而已。
何况他在刚才下坠的时候,他已用最快的速度打量了囚室中的一切。
这倒并非说他比较警觉,而是因为他要提防来自陷井内的攻击,所以他不得不多长了一个心眼。
他知道囚室靠西面的一方有床,而且有蜡烛,他于是走了过去。
走过去后,他才又看见不但那里有床有蜡烛,还有火擢。
点亮蜡烛,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床前案桌上居然有书!
看来孟啸天不但是一杰出的江湖人物,也是一饱学之士。
因为只有具有很多知识的人,才会明白书的可贵,才有可能想到别人没有书会痛苦。
这无疑是一间很别致的囚室。
下面的面积远大于入口的面积,自然室壁也是内斜,落下来了的人,除非上面有人用梯子或绳子放你出去,否则纵然你的壁虎游墙功已练得炉火纯青,你也不能从这里面爬出去。
既然爬不出去,何不安心坐下来?古人且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
所以他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顺手从案头上的书册中拿出一卷,翻开一看,是一册《左氏春秋》。
原来是史书。
他翻了几页,又换了一本,这下他拿到的是一本《游侠列传》。
他又翻了几页,却始终无法静心下来看书,只得放下书卷,仔细回想一下这月来的经历。从少林寺到青风山庄,从翡翠楼又到这无名的庄园,无名的陷井。
然后他又想到凤凰,那个调皮而又大胆直率的西域姑娘,从凤凰身上想到路不平,一个冷漠而又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而后又是公孙仁、丘森。
他最后一个想到的是大岛美芝,这个来自异国的女人,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浪人的妻子。
他答应德川次郎亲自把大岛美芝送回东瀛。然而自己却莫名其妙的与她睡在了一起,而且现在这个女人落入了自己的仇家手中,生死未卜,谈什么保护她,现在自己也身陷囚茏,前途如何还未如。
如果自己不硬出头护送她呢?她是否可以避免遭受到这次的牵连?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
这时候,他才想到了自己的家园,冷梅山庄,还有已被几个自称西域四龙的人屠杀了的亲人,他现在非但没有回去在父母灵前磕几个响头,而在为了别人的事东奔西走。
这样做,是否正确?
他长叹了一口气,才想到孟啸天,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说金蚕教将他陷在这里,为的是什么?还有,孟啸天说见他有三个目的,只因为谈到第二个目的便说僵了,那么,孟啸天的第三个目的应该是什么?
这些问题,他都得不到一个圆满的答案,但他目前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孟啸天未必便真的想杀了他。
当然,他这样认为,并没有什么很充分的理由,这只不过是个直觉。而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直觉往往比他的思维正确。
他凭直觉判断,孟啸天非但不想杀他,而且并不想把他当成敌人,甚至想与他做个朋友。
这是为什么?他同样不知道。
他又下床,在囚室里走了两趟,他想看一下这下面是否还有其它的门。
当然他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是很可笑的,没有人会陷井里为自己的猎物设计一条供猎物逃脱的路。
除非是他那个陷井是为自己而设的,但他知道,这世界上会为自己挖陷井的人毕竟是不多的。有许多人虽然掉进了自己的陷井中,但他在设置这个陷井时却是为别人而设的,所以他也不会找到逃出去的门。
所以说,他想找到一个门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但他还是去找了,说不定会出现奇迹呢?他这样给自己说。
不相信奇迹的人,永远也不会遇上奇迹。
何况,一件事你如果试都没去试一下,只凭主观愿望在那里猜测,你又怎么知道它一定就会成功或一定就会失败呢?
所以他拿出蜡烛仔细寻找了一遍。
然而令他很失望的是,他并没有遇上奇迹,这世界上虽然有奇迹,但奇迹毕竟还是很少的,如果奇迹很多的话,也就不叫奇迹了。
他又回到了床上,但他并没有沮丧。
一个人可以等待奇迹,但当奇迹并没出现时,他不应该去沮丧,这个道理肖云风懂。
况且,很少有囚室会设计这样一道门的,所以自己又何必沮丧呢?
陷井就是为了困住猎物而设的,并不是猎物的茶馆,想来就来,想去就走!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头居然有些疼,也许是昨夜酒喝多了,也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总之,他现在忽然想睡觉。
有了这种想法,他才发现原来这床居然十分柔软,如果睡上去的话,一定会很舒服的。
他现在也才发现孟啸天是一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他把囚室也布置得这么舒适。
如果自己是皇帝的话,一定叫他来当宰相。只可惜,这只不过是如果,因为他不是皇帝,而且,就算是皇帝,孟啸天也不会为他当宰相的。
他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一下:一个连自己明天的命运都无法预知的人,还想当皇帝?
然后,他就真躺下去睡了。
不到一会儿,他已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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