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奇遇 第一节 神秘老人
肖云风重新折回那秘密的洞口。洞口处没有一人。
他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在确信没有人后,才启动了洞口机关。
洞口那巨石又缓缓移开,他忙闪身入内。
洞内依旧一片黑暗,他忙点燃了预先准备好的火把,开始慢慢向前走。
当他走了一截后,突然为大岛美芝担心起来。大岛美芝的武功的确对付一般人已绰绰有余了,这也是他刚才没带他来的原因。
但他现在陡然发觉,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般人也不会去招惑她。而去对付她的人一定不是一般的人,她能应付得了吗?
想到这里,他才后悔起来。后悔为什么不一同将她带起来?
但事已至此,后悔已没用。他更不能折回去将她接起来,因为时间此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十分珍贵的。
他现在希望的是,他预计的那种可怕事情不会出现,至于会不会出现那样一种结果,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但他既然决定住前走了,就决不会往回走或停下来。
又走了一会儿,已到了那地牢的门前,所幸的是那道门还没关!
显然上面还没有人发现他们已走了。
他忙闪身进去。
那柄萧剑就在案上,他忙走过去,刚抓起萧剑,就听到身后“嘎吱”一阵响。他忙回头,却发现那道门居然已缓缓关上。
就在这时,他忽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大吃一惊,忙转过头来,才发现那床上不知何时居然坐着一黑衣黑袍的白发老人。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脸上一热,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低声道:“阁下是谁?”
那老人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却反问:“你又是谁?”
肖云风沉默了片刻,才道:“前辈不愿以真实姓名示人,在下也不强求,我还有急事,这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走向石壁,但那道门已关死,他运力掀了掀,居然纹丝不动。
这时,地牢内忽然一下亮了起来,他忙回头,却见那老人已点亮蜡烛,只听他道“从里面是无法启开这扇门的。”
肖云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只听那老人又道:“俗话说:即来之,则安之,年青人,为什么不坐下来而要去做那徒劳之事。”
肖云风想了想,居然很顺从的走了回来,但他却说:“也许我是该耐心的坐一下,但却并不是前辈所说的那种原因。”
那老人略有些惊异的说:“哦?”
肖云风继续道:“其实这道门在这地牢里一定有机关可以启动它的,只是我没有找到它而已。”
那老人问:“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有两个原因。”
“第一,要是从地牢里无法打开这道门的活,前辈又怎样出去?”
那老人忽笑了:“你忘了这个地牢上面还有一个洞口。”
肖云风也笑了,说:“若是有人放下绳索来救前辈的话,晚辈难道不会跟随前辈一块儿上去?”
那老人笑了,一下又问:“我们暂且不忙考虑这个问题,你说的另外一个原因呢?”
肖云风悠然道:“当初设计这条通道的人一定是怕自己有朝一日不慎掉入其中,才设计这么一条后路,如果这道门只能从外面打开的话,那么他的设计且不白费功夫?所以我相信这地牢里一定有打开这道门的机关。”
那老人赞许的点了点头,才道:“年青人有这份头脑,倒也不错,只是你既然有这等头脑,又怎会陷入其中?”
肖云风苦笑道:“千里马也有失蹄的时候,何况是区区在下呢?只是现在晚辈百思不解的是,前辈为何在这里?”
那老人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肖云风听到此言大愕:“这里是前辈的家?”
那人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只要是牢狱,都有狱卒的,老夫就是这间牢狱的牢卒。”
肖云风听了此话,不住的摇头,无论如何说,他也不相信这老人说的是真的。
那老人仿佛明白了他的心思,问:“你不信老夫说的话?”
肖云风苦笑道:“我本该信的,但……”
那老人笑道:“但你却无论如何也信不起来?”
肖云风点头,这老人所说的无疑也是他心中想说的。
那老人淡淡笑道:“其实你应该相信的。”
“哦?”
“因为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再说这也是次要的,你相不相信都没有关系。”
肖云风问:“那么前辈认为主要的问题又是什么呢?”
那老人道:“最主要的是你应该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那老人笑道:“那就是你明明已逃脱了的,现在又重新陷入了这个牢笼之中,你想再次出笼,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肖云风没有言语。因为那老人所说的是实情。如果那老人真是金蚕教设在这里的牢卒的话,那么他绝不会再给自己留第二次逃脱的机会了。
而且他同时也看出老人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他虽然精光内敛,但肖云风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威胁。
他又想了想,忽问:“你既然是这是的狱卒,而且我看你的言谈举止,显然都是很谨慎的那种人,你又怎会让我有第一次逃脱这里的机会呢?”
那老人听了他这句话,眼睛里第一次仿佛有了笑意,道:“你能问这句话我很高兴。”
肖云风一怔,道“哦?”
那老人继续道:“因为你如果不问这句话,那你也不过就是一个貌似聪明的傻瓜,虽然貌似傻瓜的聪明人也有不少。”
肖云风苦笑。
这世间貌似聪明人的傻瓜本来就不少,而且肖云风也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自己是不是那种貌似聪明人的傻瓜。----要知道,这世上这种人本来就有很多的。
更有一种傻瓜,本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纵然不算一个傻瓜,但也绝对跟聪明人没有缘份,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或者为达到某种目的,他们一直把自己装扮成聪明人。
只可惜,别说你只在猪鼻子插上了一根葱,就算你真给它装上一付货真价实的象牙,你也永远不会变成象的。
这世上同时还有一种人,就是那种把自己装扮成傻瓜的聪明人。他们有时候比傻瓜都还要傻瓜,但当他们一旦露出聪明人的面孔时,你往往已变成了一个傻瓜,傻得不但忘了什么是笑,就是叫你哭上几声你也不能了。
但被别人把你排除在那种“貌似聪明人的傻瓜”的行列之外,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至少不是那种值得敲锣打鼓庆贺的事。
所以,肖云风只有苦笑。
苦笑也是唯一能有效抵御糖衣炮弹进攻的武器,有时候,它甚至比你出语谦虚还有效。
那老人见他表情,道:“不过,我也早就知道了你绝对不是一个傻瓜,更不是一个貌似聪明人的傻瓜。”
肖云风苦笑道:“傻瓜也有很多种。”
那老人奇道:“哦?”
肖云风道:“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就是一听见别人表扬他,就高兴得连自己究竟姓什么都不知道了的那种人。”
那老人听了他的话,笑道:“不过,我知道你姓什么,而且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肖云风道:“哦?”
那老人笑道:“你姓肖,叫肖云风,对不对?”
肖云风的确很吃惊,但他表情很自然,至少他自己认为他表情很自然,只听他淡淡道:“你是这里的狱卒,知道犯人的名字也不希奇。”
那老人道:“光知道你的名字,当然也不奇怪,但我还知道很多的事。”
肖云风问:“哦?都有些什么事?”
那老人笑道:“比如说你是冷梅山庄的唯一后人,也是当年香帅楚留香的记名弟子。”
肖云风淡淡道:“这些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也不少,也没有什么希奇的。”
那老人问:“那要知道些什么事才算是希奇的呢?”
肖云风道:“比如说知道一个时辰前我脱离这里时,你到哪里去了,这才算希奇。”
那老人的眼里再次出现了笑意,道:“你不用心急,我说过要告诉你的事就一定会告诉你的,但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件事。”
肖云风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老人笑道:“当然是要等到我心情好了的好。”
肖云风道:“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好。”
那老人叹道:“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像我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整天守在这里,那滋味一定不是一个很好受的滋味。”
肖云风道:“这种生活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其中的孤独寂寞我还是想像得出。”
那老人又道:“假如我们对换一个位置,你的心情是否能好得起来。”
肖云风又摇头道:“不会。”
那老人道:“这样的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是不是希望有人能陪他聊聊天,伴他度过一些难熬的日子?”
肖云风又点头。
那老人又问:“他的这种要求是不过份?”
肖云风道:“一点也不过份,只要是人都会有这种期望的,前辈也是人,当然不例外。”
那老人听了他这句话,眼睛里仿佛一下放出了光,道:“这么说来你不但不怪我把你留下来,而且很愿意陪这样一个老头子聊聊天?”
肖云风不想笑,因为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走,但他还是努力的挤出了一点笑容,道:“正是这样。”
那老人忽问:“难道你不想会你那位朋友?”
肖云风问:“哪位?”
那老人道:“就是在两个时辰前还陪着你的那位朋友。”
肖云风此时怎能不想大岛美芝?一想起大岛美芝,他就心急若焚,但他此时怎能出去?他只能很平静的说“不想。”
那老人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她,为什么要回来替她取这把箫剑?”
肖云风苦笑,但他还是说了:“刚才前辈只听到了我那句回答的上半句,我后面还有四个字没说。”
那老人奇问:“哦?那四个字?”
肖云风道:“我刚才已说了上半句不想下半句的四个字是:那是假的。”
那老人这才笑道:“你很有趣。”
肖云风无奈的道:“任何人到了我现在的处境,想不有趣只怕也不能够了。”
那老人忽问:“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肖云风想也不想,道:“朋友关系。”
那老人道:“可她是个东瀛人。”
肖云风道:“东瀛人也是人。”
那老人忍不住回答道:“回答得好!”
肖云风黯然,虽然他此时的确很挂牵大岛美芝,但他不愿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他一向不愿别人利用他心理上的弱点来要协自己。
那老人忽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肖云风摇头。
那老人悠然道:“等有人杀了你那朋友,并且将她的头颅送到这里来时,你就自由了。”
肖云风听了这句话,忍不住大吃一惊,但他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老人问:“你一点也不在乎?”
肖云风点头道:“是的。”
那老人又问:“这次你是不是也有四个字没有说出来?就是那……。”
肖云风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道:“这次我的话说完了,没有‘那是假的’四个字。”
那老人道:“你真不在乎?”
肖云风缓缓道:“我只在乎一件事。”
“一件什么事?”
肖云风忽有些伤感的答道:“我在乎的是,就算我很在乎那件事,又有什么用?”
那老人道:“你不想去救她?”
肖云风不答反问:“我救得了吗?”
那老人缓缓道:“救不了。”
肖云风诧道:“哦?”
那老人慢条斯理道:“因为你目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还能去救人?”
肖云风点头,那老人说的是实情。就算这老人不拦他,他也找不出那启动石门的机关,更何况,他明白只要他去找那机关,这老人一定会出手阻拦他的。
这老人虽然讫今为止没在他面前施展过一丝武功,但他相信这老人绝对身负武林绝学,否则他就绝对不敢如此神定气闲的单独面对他。
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待机会的出现。可是也只有他才知道,等待,对他来说意谓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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