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奇遇 第三节 狱头胡铁铁花
不论对什么人来讲,等待的滋味都绝对不是一个很好受的滋味,虽然许多等待的背后都蕴藏着希望。
而等待又有很多种,有主动的去等,被动的去等,与主动的去等相比,被动的等待更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但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总有一些时候是要去等的。不论是等人,不是等待时机或者等待那个难熬的过程。
肖云风现在在等。
他也许在等待中寻找脱身的时机,也许在等有人真的把大岛美芝的头颅送进来。不论哪一种等待,他都知道一点,那就是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耐心的等。-----虽然他此时心急若焚。
那老人也显然洞悉了肖云风的心思,凝视了他片刻才道:“有一点我还是应该佩服你的。”
说到这里,他没等肖云风回答,接着道:“想不佩服都不行。”
肖云风道:“哦?我怎么不觉得?”
说实话,肖云风此时也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而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与别人谈话无疑是一个很好很有效的办法。
肖云风无疑也是一个懂很多很好很有效的办法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少年成名,而且很快挤身进了当今天下十大高手之列。
那老人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佩服你?”
肖云风摇头。因为就是他自己也这样认为,那就是自己也许值得很多人去佩服,但有一点还是肯定的,那就是绝对不值得眼前的这个老人去佩服。
那老人微笑道:“在此时此境,你居然还能如此安静的坐在这里与老夫谈天,我真的是想不佩服都不行。”
肖云风听了他的话,淡淡道:“这并不奇怪?”
“哦?”
“因为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肖云风微笑道:“原因很多,比如说我除了在等之外,我别无选择。又比如说,我只所以现在还坐在这里,也许是在等前辈告诉我为什么上次会放我走。”
那老人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这个问题也许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肖云风道:“这也许也是我很希望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缘故吧?”
那老人叹道:“这个问题我本该现在就告诉你,但在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前,我还是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老人缓缓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的筹备消灭金蚕教?”
肖云风叹道:“我当然有自己的答案,只是我也相信自己的理由绝不会成为前辈赞同的理由,所以,我也不想将自己的理由说出口。”
那老人道:“每个人做事当然都有他认为应该做的理由。所以你不回答这个问题也可以,那我再问你,你与金蚕教左护法孟啸天的宝贝女儿孟菲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肖云风道:“你说的是武林第一美女孟菲?”
那老人道:“什么武林第一美女?老夫一直蜇居牢狱之中,对江湖之事早已没再过问,因此也不知道你所说的外号。我说的就是孟啸天的宝贝女儿。”
肖云风道:“不管前辈说的这个人是否就是武林第一美女,但我还是可以明确的告诉前辈,我跟孟护法的女儿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老人认真的问:“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肖云风点头道:“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说到这里,他又接着补充道:“如果真的有点什么关系的话,那也是敌对关系。”
那老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为什么不对我讲真话?”
肖云风道:“可惜我讲的句句都是真话。”
那老人忽道:“如果你们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她为什么无缘无故来求我放了你?”
肖云风听了此话,忍不住大吃了一惊,道:“前辈的意思是说上次前辈放了我,是因为孟菲曾向前辈求情?”
那老人傲然道:“如果不是这样,又有谁能在我胡铁花的手下把人救走。”
肖云风听了他这最后一句话,感受到的吃惊程度,绝不亚于他乍眼听到孟菲会为自己求情的惊讶程度。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前辈真是家师的好友胡铁花?”
那老人冷笑道:“天下除我之外,谁敢还叫胡铁花?”
肖云风苦笑。
江山一代又新人
楚留香,一个以偷盗出名的大侠,不但一表人才,潇洒倜傥,而且以轻功天下驰名。他身边的男人和女人真是一堆又一堆,他也因此获得了“香帅”的雅号。
姬冰雁,外号“缺公鸡”,算盘打得“叮挡”响,关中富豪,而且武功卓绝。
胡铁花,外号“老酒鬼”,平时嗜酒如命,却天生一付侠义心肠,好打抱不平,却最怕与女人相处。
那时还有许多风流一代的人物,有身在佛门却想你霸武林的和尚,也有傲视天下,觉得天下无人可爱只能自恋的石观音。有冷若冰霜剑法如神的杀手中原一点红。还有眼虽瞎,心计却超凡脱俗的蝙蝠岛岛主原随云。
太多了。
“江山如画,却掩去,多少风流豪杰。”
他们都是上一代的风流人物,他们的事迹现在都已变成了故事。
然而现在却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肖云风面前,难怪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胡铁花忽有些伤感的道:“江湖上是不是传言老夫二十年前就已失踪了?”
肖云风想了想才道:“江湖上的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胡铁花沉默良久,才仰天悲凉的叹道:“其实他们没有说错,就算江湖上有人说老夫已经死了,老夫也不怪他们。”
“为什么?”肖云风问。
胡铁花道:“因为二十二年前,老夫就已经该死了,这些年虽然苟且活着,其实也与死了没什么大的分别。”
肖云风默然。因为苟且偷生的活着本就与死了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胡铁花道:“其实你关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你是老臭虫的弟子,所以才会悄悄来提示你。”
肖云风现在终于想通了那天他第一次坠下这个地牢时,当时他便知道了有人来提示他,只可惜他同样没有找着那打开门的机关。
胡铁花凝视着他道:“其实这也不怪你,因为这个牢狱中根本没有一个能启动那石门的机关。因为无论是谁设计的陷井,他都不会在自己的陷井中为猎物准备一条逃脱的通道的。”
肖云风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冰凉!
如果这地牢中真没有一个能启动那石门的机关,难道自己就真的又再一次被陷在这里,如果这样的话,大岛美芝怎么办,她是不是很危险?
胡铁花道:“能启动这石门的开关在外面,在这里是无法打开这扇石门的。”
肖云风想了想,才问:“上次前辈故意放了我,却为什么要故意将自己陷在这里?”
胡铁花道:“我是这里的牢卒,放了你,他们会同意吗?与其让他们把我捆绑起来仍进来,还不如我自己亲自走进来,免得遭到他们的羞辱耻笑。”
肖云风忍不住又问:“那前辈刚才为什么不肯再放晚辈一次?”
胡铁花叹道:“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情都只能错一次的。第一次我已放了你,如果这次我再放你,那我就又错了一次,而我做人的原则就是绝不能在同一件事上错第二次。”
肖云风默然。胡铁花的这句话很有人生哲理。如果一个人的一生中在每一个事情上都载一次跟斗,那将是这个人最幸运的事,然而他如果在每一件事上都重复摔一个跟斗,那就是这个人最大的不幸。
这些都是很深奥的人生哲理,没有痛苦人生经历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但此时此刻的肖云风却不想跟胡铁花论人生哲理的问题,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大岛美芝嘴里问的是:“前辈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牢狱里充当狱卒?”
胡铁花有些凄凉的道:“这就是我不肯在同一件事上摔第二次跟斗的原因?”
肖云风对这句话却是似懂非懂。
胡铁花继续道:“当年老夫在人间是何等逍遥快活,谁愿自己把自己打入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中?”
肖云风默然。
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住所,虽然也是在人间,但这其实与地狱又有什么大的差别?一个人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他又能领略到多少活在人世的快乐?
但又有哪个处在地狱之中的人是他心甘情愿跳下去的呢?
有的人之所以最终跳进了地狱,也是因为他太渴望过上天堂里那种幸福的生活了。
然而,通往天堂的路都是用汗水堆彻的,如果你舍不得流汗,却想寻找一些海市蜇楼般的捷径,你最终的结果是掉进地狱之中。
因为天堂与地狱,往往只有一步之之摇。
当然这些人生哲理,也不是此时此刻的肖云风想知道的。
胡铁花却还在回忆:“可惜了,太可惜了。”说到这里他忽问:“你知不知道这种地牢是谁挖的?”
肖云风道:“难道不是孟啸天挖的?”
胡铁花冷天道:“孟啸天?孟啸天是什么东西?他连给挖这个地牢的人提鞋都不佩!”
肖云风苦笑。
孟啸天的武功与心计他都领教过。他被孟啸天打入这个地牢后,他才发现自己以往真的是有点坐井观天的味道了。
然而孟啸天这个他自己认为已经很难对付的一个人,在胡铁花的眼里,却是一个给别人提鞋都不佩的人!
这是不是有点滑稽?是不是有点可笑?
不,肖云风觉得这不滑稽,也一点也不好笑,他只是觉得有点悲哀,同时也感到一丝庆幸。
一种井里青蛙被人忽然仍进了大海时的悲哀。同样,也是一只井里的青蛙被人忽然仍进了大海的庆幸。
一件事你认为应感到悲哀的同时,你也应该为这件事感到庆幸。
因为许多的青蛙此时此刻还正在井里“呱呱”的谈论着大海究竟有多大。跟他们相比,你毕竟又多懂了许多东西。
胡铁花忽问:“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名叫敬天方?”
肖云风摇头。
胡铁花有些被激怒了,他冷冷道:“你连敬天方这个名字都未听说过,居然想去消灭他的金蚕教,你是不是有点痴人说梦?”
肖云风苦笑。
其实这也并不怪他,因为江湖上不知道金蚕教的人只怕一个也没有,但说到金蚕教的教主究竟是谁的人也只怕没有一个。
胡铁花叹道:“我这生中纵横江湖,无论心计与武功,超出我的人都大有人在,但令我心服口服的人只有一个。”
肖云风马上问:“那人是谁?”
胡铁花瞪眼道:“当然就是你那臭虫师父。”
肖云风默然。
说实话,对他这个师父,他自己的印象并不太深,因为楚留香收他为记名弟子的时候,他的年龄还很小。
楚留香的轻功夫天下驰名。而肖云风擅长的一路普普通通的少林长拳。从这点来说,他根本没从楚留香那里学到一些什么。
但肖云风只所以时常对人讲他是楚留香的记名弟子,是因为他想寻找一种感觉,一种马上被人尊重的感觉。
肖云风不是一个傻瓜,他当然明白别人只所以尊重他,其实是因为人们尊重楚留香,因为爱屋及乌,他才受到别人的尊敬。
正因为这样,肖云风才不断在人们对楚留香的传说中来美化自己,完善自己,而且他一直都在努力。
他希望有一天人们会像今天尊重楚留香那样一样来尊重他。他希望有一天别人尊重他再不是因为楚留香的缘故。
一个人尊重了自己,他就会得到别人来自内心的尊重,也会得到别人永远的尊重。
所以,如果肖云风就这样下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楚留香那样的一代名侠的。
胡铁花又道:“而令我感到恐惧的人,也只有一个。”
肖云风马上问:“那又是谁?”
胡铁花道:“那人就是敬天方。”
肖云风默然。
胡铁花道:“二十二年前,我跟他赌一件事,结果我输了。”
肖云风同样没有答腔。只有是赌博,不论什么形式的赌博,总是有人赢有人输的,所以这一点并不奇怪,因此他也没问胡铁花他们当时赌的是什么?
胡铁花问:“你知不知道我们当时下的赌注是什么?”
肖云风没问,因为他也知道只要是赌博,就一定有赌注的。
胡铁花道:“我们赌的是命,他输了,他就死,我输了,我就死!”
说到这里,他有些沮丧的道:“结果我输了。”
肖云风道:“但前辈现在还活着。”
胡铁花苦笑道:“这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肖云风默然。
胡铁花叹道:“当时,我输了,他就对我说,我这条命是他的,但他又说,他愿再跟我赌一次。”
肖云风问:“这次赌什么?”
胡铁花道:“赌谁活得更长些。如果我的命比他长,他死的那天,就是我获得自由之日。”
肖云风道:“因此前辈到今天还是很好的活着。”
胡铁花苦笑道:“我已经输了一次,这次我绝不能再输了。”
肖云风苦,对于这些前辈名侠的执着,他只有苦笑。
胡铁花却忽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要告诉你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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