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人。

    普通的瓜皮帽，普通的羊皮袍子，普通的身材，普通的眼神。

    如果那种老江湖见了，还能从他身上闻出一般普通的江湖人味。

    但这世界正是由无数个普通的人组成的。如果我们的周围全是肖云风那样的人，那该是多么的可怕。

    可是如果这世上如果连一个肖云风这样的人也看不见，那又将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那时我们虽然看不到可怕东西，但也许更多时候我们感受到的将是乏味与可悲。

    但贾生还是一眼看出了来人不普通的地方。

    普通人的脚步绝对没有他这样沉稳。

    普通人的脚步是虚浮的。普通人的脚步只所以虚浮，是因为大多数普通人想飞，他们恨自己为什么不长出一双翅膀，然而他们却永远不会长出一双翅膀来。

    可以想象，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长出一双翅膀，那又一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贾生也很想去想像一下，但他今天没有时间了。因为他看到那普通的中年人已朝他坐的地方走来。

    店里一下静了下来，包括那些刚才还正侃得有劲的客人。

    他们有的在看贾生，有的则在看那正缓缓走向贾生的中年人。有的甚至借机偷偷瞟上大岛美芝几眼。

    大岛美芝此时也在观察两人的表情。

    贾生的表情很自然，而且始终带着微笑。如果他这种微笑被带进青楼，相信一定会获得不少姑娘的芳心。如果他需要某种服务的话，就算没有人给他免费，至少也会有人给他折半的。

    那中年人的脸上却很冷漠，冷漠得就好像刚被自家的主人不客气的训了一顿，又好像当了十八年的宰相，忽有一天被别人从宝座上掀了下来，当了叫化，人间世情冷暖，炎凉人生对他来说都好像是过往云烟。这世界上除做爱以外，已没有什么事能激起他的欲望和关心。

    那人就是那样的冷漠、镇定、稳重。

    而这时候，他已走到了贾生跟前。

    贾生脸上的微笑没有消失，反而如被露水滋润过的花朵，一朵朵开得更艳，绽放得更灿烂。

    那人道：“刚才是你在说放眼中原只有你能保护这位姑娘？”

    贾生摇头道：“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人长眉一掀，道：“原来你是一个说了话不敢承认的懦夫？”

    贾生不答反问：“你瞧我像那样一个人？”

    那人淡淡道：“你像不像这样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哦？”

    那人接着道：“有的长得像英雄，实际上却上一头狗熊，有的人长得像个叫化，却是天下最富有的人。”

    贾生笑道：“你这句话倒很有道理。”

    那人冷冷道：“更有道理的话还在后头。”

    贾生笑道：“哦？”

    那人慢条斯理的道：“至于有的人，长得像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人。”

    那人说这句话时是慢吞吞的，但他的眼光却像针一样留在贾生的脸上。

    贾生一点也没有逃避，反而笑得更愉快：“不错，你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话更有道理。”

    贾生仿佛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动怒的人。

    那人的眼里此时却反而更冷漠，如果真是让一个普通人看一下他的眼神，一定会被这种眼神冷得打个寒赞，他道：“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是一个懦夫了吧？”

    贾生虽然还在笑，但他此时在笑的同时都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懦夫。”

    那人道：“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了你说放眼中原只有你能保护这位姑娘。现在你又否认说过这句话，难道你不是一个口出狂言的懦夫？”

    贾生也慢条斯理的道：“我的确没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又为什么要承认？”

    那人忽闭上了嘴，看来遇上贾生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确没有办法。

    贾生继续道：“我刚才说的是‘如果连我贾生也不能保护你，放眼中原，还有几人能保护你？’而不是你要我承认的那句：‘放眼中原只有我贾生能保护这位姑娘’，因此我才说你说错了。”

    那人忍不住问：“这两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差不多的吗？”

    贾生摇头道：“差矣差矣!不是差不多，而是差得太多。”

    贾生继续道：“首先，我说的是放眼中原，除了我以外，也还有人能保护这位姑娘，只是这样的人太少了而已。而你的那句话是要我承认放眼中原只有我能保护这位姑娘，你说这当中的差别大不大？”

    那人又闭上了嘴。

    贾生笑道：“现在你总算明白我不是一个懦夫了吧？凡是我贾生说过的话，我没有一句是不承认过的。”

    那人的脸色变了，沉默了良久才道：“你说，放眼中原，除了你能保护这位姑娘以外，还有些什么人能保护她？”

    贾生笑道：“这点请你放心，不论除我之外还有些什么人，总之这是面都还没有尊驾在内。”

    那中年人的脸色又变了，半响才道：“看见你能活到今天，我也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贾生道：“哦？”

    那中年人又道：“我真想不通，你这样一个人也能创造奇迹。”

    贾生笑道：“有一件事你应该相信。”

    “哦”

    贾生悠然道：“我能活到今天，也许的确是一个奇迹。但你要记住，奇迹虽然的确出乎人的意料，但绝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创造奇迹的，犹其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也许今生就与奇迹无缘。”

    那中年人忽笑了，原来他是要怒到极点才会笑的那种人，他笑道：“不知你手里的功夫是否能赶得上你嘴上功夫的十分之一？”

    贾生也道：“但我却可以准确的看出你不过是一个莾夫而已。”

    那中年人忽道：“我是在这里教训你？”

    贾生笑道：“你如果真想教训我，今夜三更时分，镇北的榆树林里，不见不散。”

    那中年人冷笑道：“那当然好得很，只是这位姑娘呢？她跟谁走？”

    他这句话一出，贾生与大岛美芝的脸色都有点变了。

    大岛美芝忽道：“我说过一定要跟着二位当中的某一位走的话吗？”

    她这句话一出，那中年人的脸色也有点变了。

    贾生虽然还在笑，但笑容里已多少包含了一点勉强的味道。

    正在这时，门外忽又传来一个声音：“好!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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