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雾 第五节 小园老康
有句话叫“同行是冤家”。
只要是同行,而且彼此之间又有了利益的争夺,就难免成为冤家的。
城西的“小园”酒楼,跟城北的“朝红”酒楼就是冤家。
“小园”只是这个酒楼的名字,小园并不小,它更不是一个小菜园或者一个小果园。
“小园”里的厨师技艺也绝不比“朝红”里的厨师技艺差。
“小园”的掌柜姓康,别人都喜欢叫他“老康。”老康也常为能拥有这样一个亲切的称谓感到高兴。
老康经营酒楼的办法也绝不比“朝红”酒楼的陈掌柜经营酒楼的办法差。
但这世界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这些怪事如果用常理是不能够猜度的。
比如说:“小园”的一切都不比“朝红”差,然而“小园”的生意就是赶不上“朝红”。
这就是一见怪事,一件用常理根本无法猜测的怪事。
因此老康只所以把陈掌柜视为自己的冤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老康明年就到五十岁了。
可看他的容貌,装束,声音,步伐,都绝不像一个快到五十岁了的人。
他的容颜是那样的年轻,他的眼角甚至找不出一根皱纹来。
他的装束也是那样的得体,既不像一个爆发户,也不像一个寒酸的守财奴。
他的嗓音洪亮,却没有包含一丝一毫的霸道,你如果仔细去听,还能从中听出一丝温柔来。
他的步伐也很坚定,不缓不急,给人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信,绝对的自信。
老康个头不高,算是一个中等身材,白白胖胖的,微微凸起的肚子显示他是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
这些年他对自己的一切都还觉得满意,就是趴在那些正值虎狼年华的女人肚皮上,他也从未有一次力不从心的感觉。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那就是他一直弄不懂为什么“朝红”的生意一直比“小园”的生意好。
他坐在椅上,前面是窗户。
冰冷的月光从窗外射了进来,照在他身上。
屋里只有他一人,他能听到的也是自己手上铁胆发出“哗哗”滚动声。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忽有一个穿作得体的年青人走到了他的身后。
其实他如果再仔细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穿作得很得体的年青人不但穿作得体,而且还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但他并有去注意这小伙子是否英俊。
注意对方的穿作是不是得体,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细心,或者可以看出对方是怎样一个人。
而观察对方是否英俊则是女人的事。
老康不是一个女人。他的所作所为也不像一个女人。
但老康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他忽有些警惕的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那年青人悠然到:“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点么进来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问一声我是不是来杀你的。”
老康问:“难道你是来杀我的?”
那年轻人小道:“你看我像一个杀人的人吗?”
老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才道:“看着出来,你是一个功夫不错的年青人,而且,你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我身后,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每个人都是怕死的,有钱人更怕死。
老康当然也不例外。
他每天的休息起居,都有一批人在他的身边保护,而今天的这个年轻人居然没有让他的保镖发现就到了他身边,当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那年青人笑了道:“如果我是来杀你的,你知不知道是谁叫我来杀你的?”
老康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的冤家很多。”
那年青人道:“哦?”
老康接着道:“但那么想将我置于死地的人只有一个人。”
“哦?那人是谁?”
老康叹道:“除了陈超以外,我还不知道谁这么想杀我。”
陈超就是“朝红”酒楼陈掌柜的大名。
那年轻人又问:“他为什么会将你置于死地而后快?”
老康道:“有道是‘同行是冤家’,现在洛阳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饭店不下百坐,但是“朝红”的生意却独占鳌头,而且其余的酒楼中,也许有一天生意会超过“朝红”的却并不算太多。”
那年轻人叹道:“小园当然是可能超过朝红的一座酒楼之一。”
老康点头道:“所以陈超才欲将我置于死地。”
那年轻人忽问:“那你想不想杀他?”
老康缓缓头道:“不想。”
“哦?”
老康苦涩道:“做生意,贵在一个公平,赢要赢得心服,输要输得公平,如果朝红的服务和质量都还超过小园,就算我把陈超杀了,也会再钻出第二个陈超来,小园的生意也绝对不会超过朝红的。”
那那年轻人道:“难得你有这样的胸怀,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杀你的。”
“哦?”
那年轻人接着又道:“我今天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年轻人缓缓道:“陈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康想了想才道:“嗯,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知道他出了什么事?”
“你一定知道的。”
“哦?”
那年轻人道:“因为你是冤家,一个人也许对朋友的事不太了解,但对冤家的事他却一向很了解的。”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如果你想多活一些日子,就一定有多了解冤家的理由。”
老康缓缓道:“但我却例外,我不喜欢了解他的事。”
“为什么?”
老康道:“因为他是陈超,我是老康。”
那年轻人道:“你虽然不愿意说出这当中的原因,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哦?”
那年轻人冷冷道:“因为陈超已经死了。”
老康道:“他没有死。”
“哦?”
老康继续道:“但我不知道你是谁?”
那年轻人道:“我可以告诉你。”
老康问:“你真愿意告诉我?”
那年轻人道:“我就是他的朋友肖云风。”
老康道:“我听说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武功很不赖。”
肖云风问:“嗯,还知道些什么?”
老康道:“我当然还知道你有一个名气并不你小的师父。”
肖云风饶有兴趣的道:“另外呢?”
老康有些严肃的道:“我知道的事情当然还有很多,你应该知道,一个人的岁数马上就要到了五十岁的话,他的确是知道许多事情的,他也应该知道不少事情了。”说到这里,他又道:“如果一个人活到五十多岁还有许多事情都不知道的话,那么他一定白活了。”——这世界上白活了几十年当然也不少。
但老康绝不是一个白活了几十年的人。
他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儿子奋斗成了富甲一方的人物,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肖云风也不由得点了一下头。
老康却道:“但我还是不知道一件事。”
老康问:“什么事?”
老康慢条斯理的道:“你我素昧平生,今夜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肖云风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来向你请教陈超究竟出了什么事?”
老康眯着眼问:“你认为我有义务要告诉你陈超的下落。”
肖云风爽快的道:“有。”
老康注道:“哦?”
肖云风微笑道:“因为我是陈超的朋友,你如果帮了我这次的话,那就说明我们也是朋友,我相信,你如果真与我交上了朋友,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老康问:“你愿意把我当成朋友?”
肖云风笑道:“我认为作朋友是我们之间一条很值得去选择的道路,至少…….。”
“至少是什么?”
肖云风缓缓道:“至少我认为现在是这样。”
老康道:“能和你交上朋友,我想不论是谁都是应该感到高兴的。”
肖云风笑着问:“你例不例外?”
老康道:“我当然不例外。”
肖云风:“那你现在怎样去面对我刚才的问题?”
老康想了想才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陈超的下落?”
肖云风笑着问:“那我又可不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
老康这次显得很通情达理,道:“可以,因为那是你的自由。”
肖云风问:“如果没有回答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就不告诉我陈超的下落?”
老康笑道:“不,就算你不回答我为什么要打听陈超的下落,我还是一样会告诉你陈超在什么地方的。”
肖云风问:“为什么?”
老康道:“因为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肖云风马上问:“那陈超现在在哪里?”
老康只说三个字:玄牝观。
(六)玄牝观
纵然对“玄牝”二字不太了解的人,也知道“玄牝观”是一个庙宇,如果有可能的话,它十有八九是一坐道观。
而对于研究道学的人,就绝对知道这是一个道观。
当然这里所说的“道学”是指研究老庄哲学,修习张道陵所传的“道学”。而不是一般人经常说的维护封建礼仪道德的这一“道学先生”。
“玄牝”这个词出自道家著名经典《道德经》。
原句是:“玄牝,天地之根。众妙之门。”
玄牝是什么呢?
是指天地万物的雌性生殖器官。
所以肖云风一听到这个观的名字,就知道这个观里住的一定全是女道士。
但肖云风关心的不是这些。
肖云风关心的是陈超为什么要去玄牝观?
是被逼去的?还是被掳去的?是被人请去的?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一个人去的?
这些问题的答案肖云风都不知道,肖云风只知道陈超是一个对道教不很感兴趣的人。
陈超是少林寺俗家弟子,擅长的是一路少林伏虎拳,而且刀枪棍棒,都考教不倒他。
这也正是肖云风之所以跟他交上了朋友的主要原因。
而且肖云风知道陈超更擅长的是外家功夫,他练就是一项绝顶的“十三太保横练”功夫,几乎已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
玄牝观就是洛阳往西走二十里处。
那里没有山,却有树林。
庙宇的一角便从茂密的树叶里探出一角来。
红砖黑瓦,香烟缭绕。
从大门进去,是三清殿,观里香客很多,所以肖云风混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
绕过前殿,是天师殿,供着道教起祖张天师的塑像。
知道道教中有个张天师的人不少,但知道张天师叫张道陵的人却不多。知道道教有个太上老君的人多,但知道太上老君其实跟道教没有太多关系的人少。
但肖云风只所以在天师殿前久久凝视,他心理却不是在想这些问题。
他心理在想,自己用什么方法去找陈超呢?
他根本没想到玄牝观的规模远比他的现象要大,这里上香的人,也远比他的现象中要大得多。而且这里的道士也不是全是女道士。就目前肖云风所见到的,也是男道士的人数为多。
正在肖云风思索如何去找陈超之时,一个小道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宣道号道:“无量天尊,这位居士,可是姓肖?”
肖云风回头,就看见了这个小道士,他没想到自己一到这里,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人是谁?
是敌是友?
肖云风不知道,但他还是回答了:“在下的确姓肖,请问小道士有何见教?”
肖云风是一个不管对方身份如何,他都很尊敬的人,别说对这个小道士,就是对待叫化他的态度也是这样。
一个人尊重了别人,别人也就会尊重你。
所以尊重肖云风的人也有很多。
那位小道士道:“请肖居士跟我来。”
为什么要跟着他去?跟着他去干什么?这些问题他都没有问。
别人叫他去,一定是因为有事,那么,过多去问别人,是不是有点多余?
所以肖云风没有去问。
尽管他心里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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