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婚之夜 第四节 事实如此
夜更深了。
当四人再次密室中出来时,已到星斗满天。而且东方以有少许曙光。
一名早守在外面的管家见四人出来,忙过来道:“小山大师吩咐小人在此等候诸位大侠,如果诸位大侠出来,由我领众位前去休息。”
贾生打了一个呵欠道:“我的确该去睡一下了。”
那管家又道:“小山大师就在刚才见肖云大侠的地方等候肖大侠,请肖大侠前去一趟。”
肖云风不知道小山宗书这时候叫自己去干什么,但既然小山宗书叫自己去,那一定有小山宗书的理由,因此肖云风也只有去。
依旧穿过几条小巷,就来到刚才小山宗书会他的那地方。那间房屋果然还亮着灯。
肖云风还没有敲门,就听见小山宗书在里面道:“不用敲门,门未扣,进来吧。”
肖云风推门进去,只见屋中此时坐着三个人,除小山宗书外,还有武当云道人,另外还有一个紫膛脸皮,宽面大耳,蓄着一蓬大胡子的老人,这老人肖云风却不认识。
屋内还空着一把椅子,肖云风走过去坐下。小山宗书指着那蓄着一蓬大胡子的威猛老人道:“你刚才在密室中也许没看得清楚,现在你看清楚了吧?这位就是你的岳父金刀冯如仪居士。”
肖云风离座下拜道:“小侄参拜前辈。”心里却暗自纳闷:“冯如仪以一路燕青拳名动江湖,却为什么取了一个外号叫‘金刀’?”
冯如仪也离座道:“贤侄请起。”
云道人笑道:“两位眼下已是翁婿,怎么还称前辈贤侄的?”
肖云风一愣,道:“我....晚辈……”
小山宗书道:“你坐下听我说。”
肖云风只有坐下。
小山宗书道:“刚才我与道长与庄主两人商议过了,我们这次干脆假戏真作,为你与倩茹完婚,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因为冯如仪在场,肖云风也不好明里表示反对,只得道:“晚辈愿意其详。”
小山宗书道:“你如果成了婚,也就断了妖女孟菲的想入非非之念,以避免她对你再纠缠不清。”
肖云风默然无语。
小山宗书叹道:“江湖上多少英雄侠士,都因为没有妥善的处理好这一个‘情’字,所以到最后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徐长青与宋秋风之间的事,难道不令你引为鉴吗?”
肖云风忙道:“大师也知道宋徐二位前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吗?”
小山宗书长叹道:“阿弥拖佛,老衲怎么不知道?只是这事既已远去,老钠也不愿意再提起。老衲只想的是你一定要从中吸取教训,以避免再走上他们的老路啊!”
肖云风见小山宗书面色痛苦,知道小山宗书当年也是因为情场失意,因此也不愿意再提宋徐两家的事,以免勾起他痛苦的回忆,当下只道:“大师教训得对。”
小山宗书道:“这第二个好处,也让你有个约束,从此多一份责任与牵挂,知道怎么去当一个侠士,怎么去当一个男人。”
肖云风又沉默不语,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给说些什么。
小山宗书缓缓道:“这第三个好处,也等于完成了令尊嘱托的一件事,想来令尊在九泉之下也会暝目了。”
肖云风听他提到自己的父亲,又是痛苦又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冯如仪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贤婿明天就要踏上艰难的征程,为了整个武林的安危,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你们四人身上,你们一去,当然可能胜利而归,也有可能为了武林而丧命异域,因此我想告诉贤婿,不管怎样,倩茹也会为你守一辈子的寡。”
肖云风鼻子一阵酸,道:“前辈,正因为晚辈此行前去前途未卜,晚辈才不愿意耽误了小姐的青春。”
冯如仪听了此话忽严厉的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谋说之言’,你难道想违抗父命?还是因为我家倩茹出身贫寒,配不上你。”
肖云风忙道:“前辈误解了。”
冯如仪大声道:“当年令尊何等爽快,正因为那样,才会被武林共同尊重,何时象你这样婆婆妈妈的!真枉了男儿一场。”
肖云风欲辩无语。
冯如仪道:“倩茹就在洞房里等你,你去看不看她一眼是你的事。”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云道人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小山宗书道:“云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冯居士能在这种关头把女儿嫁给你,那已是一种何等样的风范与胸襟,你怎能拂他的意而令他生气?”
肖云风想了好一会儿,才一下跪倒,低声道:“谢大师成全之恩。”
小山宗书忙下座扶起他,道:“快快请起,何用行如此大礼?”
肖云风道:“大师成全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晚辈以前的确做了不少糊涂事,如果不是大师等一干前辈如此苦口婆心的开导,云风只怕还要做错不少事,只是天色不早了,晚辈这就告辞了。”
小山宗书道:“你要到哪里去?”
肖云风道:“无论如何,我也应该去看一眼倩茹,也许她作的牺牲并不比我的少。”
小山宗书这才赞许道“好!你终于没有让我们失望,你去吧,恭贺你。”
(五)难言之隐
肖云风满怀心事的告辞了出来,外面的天很暗,但四处灯火通明。
一名待女早等候在外面,见他出来,忙过来道:“奴婢给新姑爷带路。”
肖云风点了点头,便跟着婢女一直向后院走去,后园里有一撞小楼,张灯结彩,一眼就可以看出那就是冯倩茹的闺房所在。
他一直跟着那婢女走到楼下,才开口道:“你上去叫所有的婢女丫环都离开这里。”
那婢女道:“姑爷您.....?”
肖云风道:“去吧,这里不用你们待候了。”
那婢女呡嘴一笑,才道:“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她们。”
说完首先上楼,果然叫走了所有的丫环。
不一会儿,这里变成了一片寂静,再听不到喧闹的声音。
肖云风却不知道该不该走上楼去。他知道自己一旦上楼,不但今后的人生得随着他的上楼而彻底改变,就是冯倩茹的人生也回随着他的上楼而改变。
这就是人生,一个人虽然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但他永远不能预测自己的人生。
黎明前的黑暗,比平时更黑更暗。
然而肖云风的心理却越来越冷。
难道这就是他苦苦所追求得到的东西?
他已站了好一会儿,远处隐约已传来鸡鸣声,天已快亮了。
眼前这段事对肖云风来说不但来得太突然了,而且也来得太残酷了。
显示往往令人难以接受,就是因为人们不得不去面对现实。谁也逃避不了现实。
现实这东西很奇怪,你越逃避它,它跟随着你越紧,而如果你有胆量去面对它,它往往会带给你另一种惊喜。
尽管他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上楼,他转过身来,庄园里隐约起了雾。他忽然想起了前朝一名不得志的诗人的这样一首诗:
花湿黎明雾
叶落黄昏雨
人生悲苦短
男儿何所取
——《惜时》
人生的确太短暂了。
自己是不是该认真的去思索与珍惜这短暂的人生?
这时候,楼上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但肖云风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因为直到现在,他依然不能够在心里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人下楼的声音,下楼的脚步很轻,明显是一个女人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已走下阁楼,轻轻走到肖云风的身后,然后肖云风就感觉到那人轻轻为他搭上了一件柔软的批风。
肖云风轻轻转过身,身后站着一个纤弱的女人,她的头上还搭着红盖头。
那女人柔声道:“外面很冷的,你为什么不上楼来?”
肖云风默然无语。
那女人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自己究竟配不上你,我不勉强你。”说完低头准备回去。
肖云风却拦住了她,轻轻为她揭下红盖头。一个娇美可爱的女人立即出现在肖云风的面前。
这女人居然十分漂亮,虽然不及孟菲,但她的具有那种魅力远不是寻常女人可以与之相比的。
肖云风忽然感到有点歉疚,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一直认为冯倩茹就算不是一个很丑的女人,但至少与漂亮沾不上边的,但眼前的一切却令他很感意外。
他之所以感到歉然,是因为像冯倩茹这样美丽贤惠的一个女人,无论在什时候,想找一个如意的郎君和不错的婆家,都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她能委曲自己嫁给肖云风,她所作出的牺牲的确不比肖云风作出的少。
还有,肖云风在看到冯倩茹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每个男人都希望娶到一个漂亮的妻子,这也许并不仅仅是出于爱好虚荣。而且,这也许是不论到了什么制度,妓女都是不能彻底消失的,因为妓女都不可否认的讲是漂亮的,男人们之间所以去找他们,并不仅仅出于一种肉体上的发泄,而是在精神里和潜意识中得到一种占有美丽的满足。
肖云风也是一个人,虽然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身上具有的七情六欲他都具有,正因为他具有普通人所有的欲望,在他作出某种牺牲时,他才愈更显得伟大与不平常。
肖云风轻声道:“委曲你了。”
冯倩茹抬头轻轻瞟了一下肖云风,然后眼皮又羞涩的搭下,肖云风能看见的只有她长长的睫毛。
肖云风又问:“嫁给我你后悔吗?”
冯倩茹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不后悔,你呢?”
肖云风道:“我娶到你这样一位仙子般的新娘,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后悔?”
冯倩茹甜蜜的笑了一下,轻轻依在肖云风的环里,道:“我们上去吧。”
肖云风摇头道:“我不能陪你陪上去。”
冯倩茹抬头道:“为什么?”
肖云风缓缓道:“有两个原因。”
冯倩茹问:“什么原因?”
肖云风有些悲愤的道:“家父家母新亡,我不能在两位老人家墓前结芦守墓,已是不孝了,我怎么能在服丧期间接近女色,如果那样的话,我且不是更为不孝?”
他话刚说完,忽听阁楼外传来一声粗豪的声音,道:“好!说得好!”
肖云风也朝那出声处观看,只见阁楼后走出一个人,身穿紫绸长袍,一蓬大胡子在夜色下更显得威武异常,原来来人正是冯如仪。
冯倩茹一下跑过去抱住冯如仪,口中道:“爹爹,你差点吓死女儿。”
冯如仪爱伶的抚摸着冯倩茹的头发,对肖云风笑道:“好!不愧是我大哥的儿子,小事可以糊涂,大事不能糊涂,这才像真正的男子汉。”
其实,任何一个能做大事的人都是不计较小事的,但却是相当讲原则的,正因为他讲原则,他才会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与爱戴。
肖云风低下头,半响才道:“岳父,有一件事我还要明说,请岳父不要生气。”
冯如仪粗豪道:“除了不要倩茹以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肖云风道:“可是我要说的正是与倩茹有关的。”
冯如仪一听,道:“什么?与倩茹有关?你且说说看?”
肖云风缓缓道:“从今日起,我与倩茹已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我们没有真正的过堂,而且,明天我得与三位同伴一起去西域,前途生死未卜,如果.....我不能回来,就请倩茹另选一个好的婆家吧。”
冯倩茹听了这话,忙从父亲的环抱中挣脱出来,对肖云风道:“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平安归来。”
冯如仪叹道:“好吧,随你怎样想,我冯如仪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倩茹生死都是你的人,你要怎样安排她,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他已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从二人的眼迹中消失。
冯倩茹一抱抱住肖云风,满是期盼的道:“云风,我等你回来。”
说完这话,一下转身,“蹬蹬蹬” 几声上了阁楼,只剩下肖云风还怅然若失的站在那里。
肖云风又站了一会儿,这时他不但依然觉得寒冷,最要命的是他此刻突然感觉到异常的疲倦,他知道自己该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可是他到哪里去休息呢?
天已快亮了,而且他此时也根本不可能外出重新找一个旅店。
这时,他才忽然觉得是那么的孤独与寂寞。
孤独的人最渴望什么地方?最渴望拥有一个什么东西?
孤独的人最渴望的是有一个家,最渴望拥有的是一个亲人。
因此肖云风此时此刻同样也希望有个家,他也发觉自己的确该有个家了,该有一个哪怕自己在天涯海角也可以供自己思念的亲人了。
但这个阁楼是不是他的家?冯倩茹是不是他的亲人?
应该说,在外人眼里,的确是这样的,可实际情况呢?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想笑,勉强的笑了一下,但他笑不出,拼命挤也挤不出一点笑容。他想苦,痛苦的哭一场,然而他哭不出声,连泪水也滴不出一滴。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正在这是,他忽然感觉到一粒小小的石子打在他的肩上。他侧头看过去,只见东侧的墙角处,似乎有一黑影正在朝他招手。
他信步走了过去,老站着干什么?走一走也是好的。
然而等他到了墙角,那黑影却已不见。他又左右看了一下,依然没有找着刚才向他招手的那一人。
正在他疑惑间,西侧又有一石子向他飞来。这次他没有让石子打中他的身体,反手一把抓住,朝那个方向看去,那黑影正在一颗桂花树下向他招手。
他又走了过去。
他忽然觉得有趣,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捉迷藏的情景一样。他知道,这样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也许是一个减轻痛?br> 中华小说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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