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出塞 第一节 玉门惊魂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扬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___唐王之焕《凉州词》
这首诗是唐朝诗人王之焕作的。
王之焕是我国历史上一位诗写得好,但官作得不高的诗人。
他的诗感情强烈,气魄雄伟,在当时就已是“传乎乐章,布在人口。”但他一生中最高的官职担任过衡水县主薄。
肖云风等四人现在就已到了玉门关。
玉门关此时不隶属朝庭,属于鞑靼的地界。肖云风等四人此时也不是来自中原的武林侠士,而是来自中原的皮货商。
枫叶山庄的生意做得非常广,什么生意都做,但枫叶山庄的庄主早年就在玉门关一带领兵打仗,他熟悉这里的地形,也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他就是做皮货生意发家的。
因此他招了女婿,就叫女婿来做一做皮货生意,了解他当年创业的艰辛,了解今天守业的重要,这个做法也是无可非议的。
而这个身份却正好是肖云风等人最好的掩护。
小山宗书想得很周到,要把别人拿去送死,不周到不行,因为如果计划看起来不周密,是没有人愿意去冒生命危险来执行这个计划的。
但肖云风等人也忘了想一想,新婚的第二天将女婿赶出来做生意,这只怕也不太附合人情。
其实这也不奇怪,肖云风等人如果想得太多又怎会落入这个陷井?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去多想,是因为他们都太自信了。
由此看来,太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
江湖上的易容,可分为几个很大的流派,其中江南花家的易容术,与这个家族的暗器一样出名。
花雨正好是这个家族的一个优秀传人。
肖云风的易容术,也是名动江湖已久的。
因此他们这一行四人除了肖云风没有易容外,其它三人都易了容的——肖云风可以去做皮货生意。但他如果带上了三个武功与他不相上下的人同去西域,金蚕教会怎样想?
所以他们虽然去的队伍庞大,但显眼的人只有肖云风一人。
他们一行去了十来个人,三十来匹马匹。
如果队伍不庞大,怎么像一个做皮货生意的人呢?
现在所有的人都住进了旅店。
旅店的名字很奇怪,这也许只对中原去的人来说觉得奇怪,而对久居塞外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很平常的旅店名字。
旅店的名字叫金甲。
肖云风见到这家旅店的名字,不禁想起了有关玉门关的另外一首诗。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___王昌龄《从军行》
金甲旅店在玉门关内既不属于那种最大的旅店,也不是那种毫不起眼的旅店。
这也是肖云风他们刻意追求的,因为住太昂贵的旅馆,会引起众人的关注。而且一个真正会经商的商人,他绝不会喜欢铺张浪费的。也很难想像一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
他们当然也不会住那些太低档的旅店,因为他们是到西域做皮货生意的中原商人,不是来西域讨饭的丐帮弟子。
任何一件事,如果太过刻意的去掩饰,无论你掩饰得再好,也有会被揭穿的时候。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顺其自然,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太多的来注意。
但这里与中原的气候就大不相同了,太阳还没有隐进大山,朔风却陡然吹起。
但肖云风等人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对这完全不同的异域风情感到十分新奇,几人纷纷从旅店里走出来,来到街上。
街上的风已经很冷,在街上走着的人都裹紧了穿在身上的皮袄。但街上的行人显然还有很多,因为他们都熟悉这里的气候,因此铁匠的打铁声,小贩的叫卖声,依然在风沙中传得很远,烤羊肉串,烤小羊腰,羊肉泡馍的香味也在风沙中特别的诱人。
这里有卖衣服的,卖刀饰的,卖药材的,卖皮货的,也有洗头的,开饭馆的,可以这样说,中原小镇上应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唯独这里没有卖笑的妓女,却有中原很少领略到的风沙。
城不大,街也不长。
肖云风首先对几个“随从”道:“咱们很少来这里,何不尝尝这里的烤羊串的味道?”
几个“随从”当然也欣然同意,跟着富翁同行,总是比较有口福的。
几人在一年纪较大的老汉摊前坐了下来。
这老汉的岁数的确有些大了,岁月的痕迹已在他额头上刻出了道道沟壑,他的手也很苍老了,青筋条条暴出。
肖云风一向同情这类下苦力的人,看来他今天要用最能让人接受的方式奖赏这人一番了,那就是在这里饱餐一顿。
他有的是钱。——一个准备做皮货生意的大老板,包里会没有钱吗?
而且,他花的也是别人的钱。不管是谁,花别人的钱总是要比花自己的钱要大方一点的。
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出手很大方的人。如果冯如仪真的把他招为女婿的话,他很有可能成为冯如仪的一个不小的负担。
几人坐在两条破旧的板凳上。肖云风大声道:“给我们烤八十串羊肉串。”
他这样子,不太像一个白手起家的富翁,倒像一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
况且,吃区区八十串羊肉串,也不用吆喝得那么大声。但对这里的人来说,就知道他们这行人是有钱人了,因为羊肉串本身并不是用来充饥的,这只是一个风味小吃。
因此街上的人都忍不住偷偷侧目打量了一下几人。肖云风显然也很得意,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发财,原来当富翁有些时候也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
但只有真正的富翁才知道,要想当上富翁固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真正当上了富翁也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可惜的是,这个道理并不是那些不是富翁的人所了解的。
对于那烤羊肉串的老人来讲,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遇上一个大主顾了,他忙笑着招呼四人坐下,然后麻利的去烤这八十串烤羊肉了,边做事还边与肖云风拉家常,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行人中肖云风是主子,其它的人是随从,他笑道:“听这位官爷的口音,只怕是从中土那边过来的吧?”
肖云风笑着问:“怎么?我们不像这里的本地人吗?”
那老人笑道:“长年生活在我们这地方的人,脸皮早被风沙吹破了皮,哪像客官你们这样白白净净的,你们的面皮,简直比我们这城里大姑娘的脸皮还白净哩。”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为这老汉的纯真坦诚给逗乐了。
肖云风又问:“那你看我们是来塞外干什么的呢?”
那老汉道:“中土的人到我们塞外来,无非是来做生意的。”
肖云风又问:“那你认为我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呢?”对方把他们一行人看成是做生意的,这一点他们十分满意。
那老汉道:“这凉州青海一带还有什么生意好做?无非是皮货啦,药材啦什么的,看你们几位的装束以及这位大掌柜的打扮,多半是做皮货生意的。”
肖云风忍不住问:“难道做药材生意的人与做皮货生意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那老汉得意道:“听掌柜您老的这句话,您老人家只怕是第一次出塞吧?”
肖云风忙点头称是。
那老汉道:“做药材生意的老板,因为经常与药材打交道,因此身上自然而然有股药味,只有做皮货生意的老板,才会穿得像你们这样一身光鲜。”
肖云风又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天底下任何一个行业都有他的窍门。
这时,那老汉已烤好一把羊肉串,分别递给四人,道:“并不是老汉我故意想从几位掌柜身上多捞几个钱,而是我见四位掌柜初来塞外,对这烤羊肉还不太了解,就以四位来说吧,我完全可以按你们的吩咐烤八十串烤羊肉,但你们就尝不到这塞外烧烤的真正风味了。”
肖云风道:“还要老人家多给我们指点一二。”
那老汉裂嘴笑道:“指点谈不上,不过就这烤羊肉吧,如果客官只想解解馋,当然可以只烤几串羊肉就可以了事,但如果真要想吃吃其中的风味,还得吃吃烤羊腰,烤羊舌。”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又道:“当然,如果几位掌柜喜欢喝酒,不如再来几串烤羊肠或烤羊肺,就说这羊肺吧,软绵绵的,您尽可细嚼慢咽,仔细品味一下这当中的美妙滋味。”
花雨忍不住问:“羊肠子也好吃?”
那老汉道:“当然啦,有句话说‘牛肝马肺羊肠子’,牛的肝,马的肺,羊的小肠是牲畜内脏最好吃的东西。”
肖云风道:“那就有劳老人家为我们各烤几串吧。”
那老汉高兴道:“好勒。”说吧他边忙手上的活计边道:“要知道这玉门关外特别寒冷,像你们这样身穿上好的皮袍还可以对付,像我们,如果不喝几口酒,那就过不了这个夜晚了。”
肖云风听他说到了酒,看了一下三人,三人眼中都露出需要之意,小花笑道:“我到酒肆去打一坛上好的老窖来。”说完转身离去。
那老汉则从身边拿过一个葫芦,打开木塞,使劲喝了一大口,才又盖了木塞,喷着酒气说道:“说起这酒,这西域的酒就没有中原的酒有劲了,就说我这酒吧,也是托一位在中土做药材生意的朋友捎回来的,正宗烧刀子,像这种酒在这样的天气里喝了,那才真正的叫劲。”
肖云风道:“看来你老人家在此卖羊肉的时间也不短了吧?”
那老人把几串烤好的羊肉递过来,口中道:“当然啦,老汉我就是这里的本地人,做这烤羊肉串的生意已有几十年,南来北往的像掌柜这样做生意的我也遇见过不少。”
两人谈笑正欢间,街那头忽然走过来一群人,有的手里拿着刀饰,有的人手里拿着毛皮,还有的手里拿着塞外的一些土特产,总共有十来个人,已将三人围了起来,纷纷道:“大掌柜,我这货是绝对正宗的,请买下来吧。”
肖云风一看,这些人都是当地做生意的人,显然他刚才“大老板”的派头操得过足,众人也都想他这里捞几块零用钱花花。
其中一人道:“这掌柜,我手里的这些小刀都是正宗伊梨小刀,买一把带回去送给大掌柜的朋友吧。”
其它的人也纷纷称赞自己的货好,都希望肖云风买下他们的货。
肖云风苦笑,费了好大周章才将这些人一一打发起走。
贾生笑道:“大掌柜刚塞外,就有这么多人争着来跟你做生意,看来大掌柜这次首次出塞就会一帆风顺,旗开得胜。”
肖云风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老汉递过来的一串烤羊腰,刚要放在嘴里,忽然把那串羊腰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盾,才问那老汉:“这串羊腰是您老人家亲自为我们烤的吗?”
那老汉忙点头称是:“是,是。”
肖云风笑道:“你老人家为我们忙得也久了,这串羊腰就算我请你老人家吃的吧。”
那老汉一愣,道:“这,这怎么使得?”
肖云风笑道:“老人家不要客气,咱们是一回生,二回熟,将来我会经常出塞的,如果与您成为了熟人,那么每次路到玉门关是免不了要来叨拢一番的。”
那老汉咧嘴笑道:“就凭大掌柜的这番爽快与耿直,老汉我就领下这个情了。”说完接过那串烤羊腰,就要往嘴里送,谁知也是刚嘴边,就被肖云风一巴掌打下,那串烤羊腰便掉在地上,那老汉诧道:“大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肖云风也不答话,弯腰缓缓从地上拾起那串烤羊腰,又看了半响,才一下把它掷给了离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那墙角里有一只正啃着骨头的野狗。
那狗见这横空飞来的美味,便几下把它吞下了肚中。
这时,路不平与贾生也疑惑了,他们也不知道肖云风此举何意,只得静观其变。
那老汉道:“大掌柜,您是……?”
话刚说到这里,只见那狗忽“汪”的一声凄呜,忽一下跳起身就想向远处跑去,哪知没跑出几步,便一下摔在地上,四脚朝天,一阵抽搐,便已气绝。鼻里嘴里不一会便流出了一滩黑红色的血液。
那老汉见到这一切,脸一下吓得惨白,哆嗦道:“这….这是咋回事?”
路不平也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因,一下起身抓起那老汉胸前的衣襟,怒道:“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那老汉一脸惧色,道:“这…老汉也…也不知道呀!”
路不平手上一紧,大声道:“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却为什么要在这羊腰上下毒。”
那老汉惊恐的道:“我真的没在上面下毒。”
路不平厉声道:“那上面的毒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还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那老汉额头上汗水都被吓出,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肖云风淡淡道:“放开他。”
路不平奇道:“你叫我放开他?”
肖云风点头道:“不错。”
路不平问:“你说这毒不是他放的?”
肖云风道:“不错,他的确不知道这上面有毒,否则他刚才便不会准备吃下它。”
路不平想了想也认为有道理,才放了那老汉,那老汉已瘫在地上。
肖云风道:“我们快回去,如果他们已准备向我们下手,小花他们说不定会有危险。”
贾生与路不平一齐点头道:“正是这样。”
当下三人快步离开那烧烤摊,疾步向“金甲旅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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