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狼星 第三节 计划
有人说,人生好像就是一场梦。
不管这句话是否正确,但肖云风此时却的的确的感到自己就像还在梦中。
尽管他知道这时不是在做梦,但他一时间怎么样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过了半响他才问天狼星:“要是我不选这个木柜,而选了这把紫金玄铁剑呢?你们会把美芝夫人送到哪里去?”
天狼星道:“当然是送回东瀛去。”
肖云风却依然不相信,问:“你真会把她送回东瀛去。”
天狼星道:“当然,不过那样的话,肖云风就不是一位言出必践的大侠了。”
肖云风苦笑。
天狼星道:“我很高兴你在流血与信义之间选择了信义。”
大岛美芝已从木柜里走了出来,她依然是那么的安详,她的眼里没有泪珠,甚至连一点委曲与愤怒也没有。
也许太多的屈辱已让她学会了忍受。
女人也许在很多时候都比男人更能接受委曲与苦难,这也许也正是女人的伟大之处。
可以作这样一个假设,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了女人,男人们也许活不了一年,但这世界上如果没有了男人,女人们却照样可以活过一生。
而大岛美芝正是女人中的一个典型。
肖云风有许多问题需要问她,比如说她为什么没去找陈超?她又怎样被天狼星掳到这里来的?
但他没问大岛美芝,而是问了天狼星:“看来你在中原跟踪了我很久。”
大狼星摇头道:“不是跟踪。”
肖云风问:“那是什么?”
天狼星道:“是调查,你应该知道,跟踪与调查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肖云风想了想才道:“你们为什么要调查我?”
天狼星道:“不管我们准备跟谁合作,我们都一定要先弄清楚对方是怎样一个人。”说到这里,他又愉快的道:“你要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一件伟大而危险的事,小心一点,对谁都有好处。”
肖云风总算服了。
像天狼星这样考虑长远,计划周密的人没有不会成功的。
天狼星有今天这个地位绝非偶然。
天下有许多这样的事,表面上看来出于偶然,但事实上之所以能这样往往是出于必然。
肖云风道:“是你叫潘翔杀我的。”
天狼星道:“那是因为我想看看你的武功与机警,很高兴的是你没死。”
肖云风道:“上次我没死那是运气,可是我绝不会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天狼星道:“我们也不会永远考验一个人的,这一点你应该放心。”
肖云风又道:“在嵩山下,少林寺外,有人冒充路不平来杀我,也是你安排的。”
天狼星道:“你应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叫人杀你只是想考验你,但也有人是真的想叫你死。”
肖云风点头,因为他也相信江湖上想叫他死的人绝对不少。他问:“那么在晚霞山庄呢?是不是你派人救我出来的。”
天狼星摇头:“我如果有那么大的能耐,我就独自向金蚕教叫阵了,何必要跟你们联合?”
肖云风想了想才道:“这倒也不错。”说完又问:“可是你怎会知道我会到西域来呢?”
天狼星道:“金蚕教欲不利中原武林已经很久,难道中原武林毫无查觉?”
肖云风问:“那又怎样?”
天狼星道:“中原武林要保存自己,势必就会先合力铲除了金蚕教。但中原武林领袖小山宗书是佛门中人,绝不会主张大量的流血事件发生,为了避免双方过多的伤亡,他一定会派来一名刺客刺杀敬天方。敬天方一死,金蚕教人数虽多,但群龙无首,甚至会为争夺教主宝座自相残杀,那时候金蚕教就不足为患了。”
肖云风口吃一惊,因为那夜在枫叶山庄小山宗书的确是这么说的。
如果天狼星都已知道了中原武林的意图,那么金蚕教呢?难道会对此一无所知吗?如果金蚕教已经知道他们此行的意图,那么金蚕教会在天坛摆下一桌什么样的宴席来招待他们?
肖云风忽问:“你既然已知道了中原武林的计划,为什么不趁中原武林与金蚕教火并之机偷袭金蚕教?或者说干脆‘坐山观虎斗’然后坐收漁人之利?”
天狼星道:“我的确这样想过。”
肖云风道:“那又为什么不这样做?”
天狼星道:“牺牲了朋友,却没有打击敌人,这不是我天狼星习惯做的事。”
肖云风忍不住问:“你认为我们此前往天坛,不但会达不到目的,而且还会全军覆没?”
天狼星道:“不是我认为,而是事实就是那样。敬天方如果那么好刺杀的话,我早把他杀了,又何必等你们来动手?”
肖云风问:“依你的意思,我们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天狼星道:“有,但这个机会是建立在周详的计划基础之上的。”
肖云风问:“难道你已有了周密详细而万无一失的计划?”
天狼星道:“什么计划都不可能是万无一失的,因为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你,真正万无一失的计划是机警的随机应变,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来调整自己的计划。”
肖云风叹道:“要做到这点又谈何容易?”
天狼星道:“当然,这的确不容易做到,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做到这一点。”说完他又缓缓道:“那人就是你。我相信小山宗书只所以派你到西域来,凭借的就是这一点。”
肖云风苦笑。
被别人看重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过于被别人看重,那就未必是一件好事了。
天狼星道:“因此我们如果想要取得成功,就必须联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掉了自己的脑袋。”
肖云风问:“怎样联合?”
天狼星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范清波与敬天方之间的事了解得这样清楚?”
肖云风摇头。
天狼星道:“因为范清波是我的朋友。”
肖云风恍然大悟。
天狼星道:“你们在玉门关险些被人毒死,如果你记忆不坏的话,这件事想来还没有忘记。”
肖云风道:“我没有忘记,但这类似的事我已司空见惯了。”
天狼星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毒死你们?”
肖云风摇头。
肖云风现在发觉这天狼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因为在肖云风眼里,四肢发达的人未免就有点头脑简单。
天狼星四肢发达,但头脑并不简单,他笑道:“因为我发现你们这一行人中间有金蚕教埋伏在里面的奸细。”
肖云风奇道:“我们中间有奸细?”
天狼星缓缓点头。道:“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肖云风道:“所以你才会在今夜独自见我一个人?”
天狼星道:“不借,我放心我手下的人,却不放心你手下的人。”
肖云风苦笑。
天狼星道:“而我们这次的行动却是绝对秘密的,绝不能让别人预先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合作。”
肖云风道:“这倒不错”
天狼星道:“现在我应该告诉你我们这次联合行动的具体内容了。”
肖云风的心跳一下加速了,他也想知道天狼星那万无一失的计划内容。
天狼星道:“在告诉你这个计划之前,有必要告诉你这个计划中涉及的两个人。”
肖云风道:“哦?”
天狼星道:“第一个人,是天二。”
肖云风道:“天二?天二是谁?”
天狼星道:“我刚才且不是告诉过了你吗?金蚕教的教主叫敬天方,但教内的人都不叫他教主,而是叫他天主。”
肖云风道:“我听说过西方有一种教派叫天主教,是不是这东西。”
天狼星摇头道:“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肖云风道:“这么说来,天主过了就是天二了?”
天狼星点头道:“不错,天二是金蚕教的右护法。”
肖云风问:“就是三年前攻进天狼堡。迫使天狼堡俯首称臣的那人?”
天狼星点头道:“正是他。”
肖云风问:“他又怎样?”
天狼星道:“他想背叛敬天方,自己当金蚕教的教主。”
肖云风道:“好啊!他们内部相互残杀,且不是我们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天狼星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抓紧时机,如果等天二成功了,以天二的能耐与武功,无异于又出了一个敬天方。”
肖云风点头,忽问:“天二要背叛敬天方,当然是一件极隐密的事,你为什么知道他的阴谋?”
天狼星道:“敬天方在西域苦心经营了二十年,谁想扳倒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当然也包括天二。因此天二要想一举成功,他是不是需要一点外援?”
肖云风问:“他成功了,对你有什么样的好处?”
天狼星道:“天狼堡所惧怕的不是金蚕教,而是敬天方,只要敬天方一死,孟啸天,丘森这样的人物就会离开金蚕教,到那时候,金蚕教若还想奴役天狼堡也就不可能了。”
肖云风点头。
天狼星道:“再隔七天,金蚕教就到了每一年一度的金蚕大会了。”
肖云风这才忍不住问:“金蚕教为什么不取个好听的名字,而要取一个金蚕教。”
天狼星道:“据说两百年前,西域有一武功怪异的老头,自命‘金蚕老人’,据说他养了两条天下罕见的冰蚕叫‘金蚕’,后来他老了,需要有人照顾,他就用邪术收了许多弟子,这就是金蚕教的前身。”
肖云风道:“养冰蚕练武功的事我也听说过,听说冰蚕是天下至寒至阴之物,他咬了人后,寻常人不久就会冻成一块冰块。练武的人用它咬自己,用它的寒毒来激发自己体内的潜力,以达到增强内力的目的。”
天狼星道:“看来你年纪不大,所知道的事情还挺不少的。”
肖云风笑道:“幸好知道的也不算太多,特别是嘴里知道的比心里知道的要多。”
天狼星也笑了:“嘴里知道的比心里知道得更多的人天下又且只有你一个。”
不错,天下有许多人嘴里所知道的绝对比心里知道的要多。
但肖云风绝对不是这类人。
天狼星又道:“今年召开金蚕大会,除了照例要商讨教内大事,制定下一年的计划以外,天二也想在今年的‘金蚕大会’上篡权当金蚕教的教主。”
肖云风道:“那这天的天坛且不是非常热闹了?”
天狼星道:“我敢保证,如果我们也去凑一下这场热闹的话,金蚕教绝对是很欢迎的,而且今年的金蚕大会,也因此会更加热闹。”
肖云风笑道:“这个我也能想像得出。”
天狼星道:“敬天方每个月都要范清波为他打遍一次经脉,否则他就要陷入瘫痪,因此关闭范清波的地方十分绝密,而且把守得极为严密,但有了天二作内线,我们要找到这个地方是不是也就比较容易了?”
有人说:“一个内奸胜过十个人手,”看来这句话诚然不假。
天狼星继续道:“只要我们控制了范清波,也就解决了敬天方。”
肖云风问:“那天二呢?我们怎样对付天二?”
天狼星道:“天二将敬天方的心腹爱将左护法孟啸天,赌尊者丘森,毒尊者唐慎都调到中原去了。现在天坛只有了酒尊者贺胜,天二如果想篡权,势必会对付贺胜,那时候,足以与我们抗衡的就是天二了,以我们联手,还对付不了一个天二吗?”
肖云风道:“听你分析,好像道理的确是这样的。”
天狼星道:“这不是分析,也不仅是道理。”
肖云风问:“那是什么?”
天狼星道:“这是事实。”
肖云风笑道:“天二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他辛辛苦苦的谋划了一场,结果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
天狼星笑道:“这也许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肖云风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就是那只又肥又大的黄雀。”
天狼星道:“但黄雀却绝对不吃人,特别不吃朋友,这一点请你放心。”
肖云风笑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在黄雀的背后呢?难道就不可能有一只巨大的老鹰潜藏在背后吗?
而老鹰的背后呢?也许还隐藏着一只看不见的猎枪和弓箭。
在这场决逐中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又是那只老鹰或者那只看不见的猎枪?
不知道。
这场决逐中谁又是最后的真正赢家呢?
不知道。
肖云风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谁笑到了最后,谁就笑得最好。
第二,肖云风的目标与任务是杀死敬天方,只要杀了敬天方,他的目标就达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至于谁能笑到最后,谁又是这场决逐中的真正赢家,都与他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他现在只知道敬天方就是那只可怜的蝉,秋天一过,它的生命就结束了。
可是敬天方果真是一只可怜的蝉吗?
就算他是蝉,但肖云风知道蝉有一个极高明的招数叫“金蝉脱壳”
三十六计上有关“金蝉脱壳”的计谋是这样说的:“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
如果真是这样,到最后竹篮打水的又是谁呢?
天狼星却道:“好了,现在我应该给你讲讲第二个人的情况了。”
肖云风道:“第二个人?”
天狼星道:“对,是第二个人,与我们这个计划密切相关的,甚至说主宰着我们这个计划能否成功的一个人。”
肖云风问:“谁的作用这么重要?”
天狼星道:“你不用着急,过一会儿你看见这了个人你就知道了。”
肖云风手一摊,无奈道:“好吧,我只希望这个人不会太让我感到意外。”
天狼星道:“不,我相信这个人会让你大吃一惊的,你信不信?”
他没让肖云风回答,已伸手拍了两下巴掌。
巴掌声响过,帐蓬门就打开了,从外面走进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肖云风一见到这个人,他的确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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