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是子时了，天二还没有睡。

    有一种人注定比别人起得早一点，但又要晚睡一点的。天二无疑就是这种人。

    但往往就是这种人，往往精力总要比普通人充沛一些的。天二也是这样的人。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丝毫没有睡意。尽管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去睡上一觉的话，不论对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计划都会好得多。但他睡不着，他的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到处都充满了力道。

    明天中午，就是金蚕大会。他十多年的努力，就要得到回报了。

    他就要推翻敬天方当上金蚕教的天主。

    他要吞并天狼堡，成为西域武林的霸主。

    他要征服中原武林，成为天下武林的盟主。

    或者，有可能的话，他还要推翻当今朝庭成为天下的人主。

    这一切也许不只是计划，也不仅仅是一场梦，它们逐渐就要一步步变成现实。

    天二承认，他当初的奋斗也许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但他今天的行动却不仅仅为了一个女人。他要实现心中的宏伟目标。

    但明天他会成功吗？

    他还在想。

    在明天的行动中，任何一个小小的疏漏都也许会影响整个计划的成功。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走进了他的房间。

    天二的表情很复杂，看样子他既不准备呵斥这个年轻人并把他赶出去，但他也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

    那少年公子正是林一帆，他的独生子。

    林一帆道：“你真准备与狼合作吗？”

    天二本不想回答这句话，因为他一直没有跟小孩一块谋事的习惯。尽管林一帆的年纪已不算太小了，但林一帆在天二的眼里，却永远是一个小孩子。

    豆芽就算长到齐天高，同样也只是小菜一碟。

    许多父子之所以谈不到一块儿，一再抱怨两者之间存在代沟，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心理。

    但今天，天二并没有马上把林一帆赶走，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对林一帆的看法也发生了一些改变。他认为儿子现在某些地方也懂事了，再不是一个成天只知道胡闹鬼混的小孩子，正因为如此，他才准备听一下林一帆究竟想说什么。

    林一帆问：“难道你不认为天狼星与肖云风是一只狼吗？”

    天二不答反问：“在世界上，或者说在所有的动物中，难道最可怕的是狼吗？”

    林一帆道：“当然还有老虎与豹子。”

    天二问：“你不认为你的父亲正是一只老虎或豹子。”

    林一帆想了想才道：“我看不出来。”

    天二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不信任自己。如果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自己，那么这世上又有几人会相信自己呢？

    林一帆道：“我知道父亲一直没有小看和轻视肖云风，但有一点我敢肯定，父亲一定低估了他的实力。”

    天二不言置否的道：“是吗？”

    林一帆道：“肖云风的武功高深莫测，绝对不能低估他。”

    天二问：“你认为他的武功有多高？”

    林一帆沉吟了半响才道：“如果叫我形容一下的话，他的武功就像一块石头，一块坚不可摧的石头。”

    “石头？”天二仿佛对他的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从桌上拿起一块镇石。

    这块镇石是他当年从江南带到西域的，是正宗的京山镇石，以纹理细腻，质地坚硬著称。

    他把握着那块镇石，眼神却透过窗户，射过深远的夜空。他又仿佛想起了很多事。

    “石头？”他仿佛还在咀嚼这句话。忽然一声“格”，他手中的那块石已在他漫不经心的把玩中捏碎，他的手指轻轻捻动，便有碎石和石屑从他的指缝间落到地下。

    过了一会儿，他摊天手撑，掌心中已尽是粉沫！他漫不经心的问：“像这块石头吗？”

    林一帆仿佛对他的这手玄动并不以为然，只淡淡的道：“父亲误会我的意思了。”

    天二道：“哦？”

    林一帆指着窗外道：“父亲看见了那夜色中的大山了吗？你可以捏碎上面的每块石头，但你却无法摧毁整个大山。现在你也许可以抚摸这座大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甚至可以爬到山顶去，但你真正征服了它吗？真正击败了它吗？当你挥舞拳头，以千钧之力击向它时，你的拳头会在坚硬的石头之间粉碎，但它呢？依然巍然矗立……。”

    他的话没有说完，天二忽沉声道：“不用说了！”

    林一帆闭上了嘴。

    他不是一个喜欢争论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跟父亲争论的人。

    天二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这里替他摇旗呐喊？”

    林一帆道：“他没有给我好处，给我好处的是另外一个人。我可以不为肖云风说一句好话，但我不能不给这个人尽点自己该尽的责任。”

    天二疑道：“是谁给了你的好处？”

    林一帆道：“就是父亲你，我知道家母亡故得早，是你一手把我抚养成人的。我绝对不能看到有人伤害你而保持沉默，而且我也不愿看到父亲在这次争逐之中身败名裂。”

    说完他长叹道：“昨天，天狼星与肖云风上了圣云峰，父亲怀疑那个肖云风是假的，叫儿子跟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天女居然将肖云风带到了天桥贺老爷住的彩霞洞里……”

    天二忽道：“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林一帆点头。

    天二道：“因为那是贺老爷在防备我！”

    林一帆默然。

    天二又道：“你知道贺老爷为什么要防备我吗？”

    林一帆摇头。

    天二冷笑，道：“因为你还没有长大，所以你也永远不会知道贺老爷为什么要防备我。”

    林一帆听了他这话，想了想，才继续刚才的话道：“孩儿想，如果他是假的肖云风，他必然不敢从彩霞洞的地道里返回天坛，谁知道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若非我阻止他，他也许已闯入了彩霞洞地道。”

    天二问：“那又如何？”

    林一帆道：“后来儿子在带他返回时，我故意撤去绳梯，施展轻功跃下来，谁知他一点也没在意，也施展轻功下来了。我从他的姿势及落地等许多方面观察，他的武功似乎不在儿子之下，因此，儿子认为他是真的肖云风。”

    天二问：“他是真的又怎样？”

    林一帆道：“结果父亲在下午的潜龙堂再次相试，居然说他是假的，儿子就有些怀疑了。”

    天二沉默不语。

    林一帆道：“今夜父亲又叫万川石装扮成石通海，再把另一个据说是真的肖云风关进牢狱，儿子就更不理解了。”

    天二问：“为什么？”

    林一帆道：“难道父亲相信这个肖云风是真的吗？”

    天二道：“万川石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我面前撒谎。”

    林一帆问：“如果这个肖云风是真的，那么刚从狱中换出来的那一个呢？他又是谁？”

    天二闭上了嘴。

    林一帆道：“再说，父亲以合作的方式引诱天狼星上天坛，准备登上大位之时一举杀死他而吞并天狼堡。如果天狼星没有查觉父亲的计划，父亲就不应该在今夜里去换肖云风，这样做无疑告诉了天狼星与肖云风，父亲对他们别有企图，这且不是打草惊蛇之举？”

    天二还是什么也没说。

    林一帆继续道：“而倘若他们对父亲的计划早已有查觉，父亲今夜去换肖云风，焉知又不是刚好落进他们的圈套之中？”

    天二问：“什么圈套？”

    林一帆道：“用假肖云风将真肖云风换出来的圈套。”

    天二想了想才道：“那依你之见呢？现在我们又该怎样去做？”

    林一帆道：“现在我们关键的是，尽快把真的肖云风找出来，尽量不打无把握的仗。”

    天二道：“可是明天中午就要召开金蚕大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我们只怕找不着他。”

    林一帆道：“万不得已，宁可推迟金蚕大会的日期，也不能草率行动，而让对手轻易取得成功。”

    天二候了片刻，才道：“好吧，你就叫人将天狼星请到这里来。”

    林一帆问：“干什么？”

    天二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淡淡道：“不论你当领导，还是当部属，都应该牢记一句话。”

    林一帆问：“什么话？”

    天二缓缓道：“少问少说多想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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