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女人 第三节 图谋
甄一甲,听起来就是“真亦假”。
有道是:“真常假时假亦真”。甄一甲凭借自己出色的演技,在京城梨园里享有极高的戏名,他本可以在京城里悠闲的生活,每月凭借着优厚的佣金过他的日子。
然而,他却来到了这偏僻边远、寒冷萧条的西域!
这就是人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怎样,就好像谁也看不到自己的后颈窝一样。
如果天狼星决定要邀请什么人,这个人是很难说句不来的。
甄一甲也是这样,他不过是名戏子,面对象天狼星这样的武林大豪,无异于“秀才遇上兵”,他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可人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呢?
不是作无谓的抗争,就是随波逐流。
石通海再次走进了林乔的房间。看到林乔正在思考,他没有出声。他也是一个很懂得怎样当下属的人。
林乔现在的确在思考,他不知道甄一甲现在在装扮谁,他只知道甄一甲在圣云峰。
可现在甄一甲虽然在圣云峰,虽然在天坛,但他的人已经消失了。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肖云风,也可能是花雨,是贾生,是路不平,甚至是莫通。
现在能知道他是谁的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天狼星。但天狼星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至少,他绝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天二。因为甄一甲无疑在天狼星的秘密计划中饰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但他现在到那里去了呢?
天二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甄一甲对天二的计划并构不成多大的威胁,能构成威胁的只有肖云风。
可现在肖云风也失踪了。这对天二不来讲,无疑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现在天坛上也不是没有了肖云风这个人,而是冒出了两个肖云风。更或者是三个、四个……,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肖云风呢?
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办法只有一个,那就要把甄一甲找出来,可以这样说,找出了甄一甲,就意味着找到了肖云风。
甄一甲如果知道他此时的身份居然变得如些重要,也许他并不会后悔参加了这场充满了血腥味的游戏。可他并不知道,他只在专心的饰演着自己应该饰演的角色。
可是肖云风的身份也真是那么的重要么?说露骨点,他不过是中原武林派来的一个奸细,在中原武林中既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
石通海忍不住问:“我们把所有假的真的肖云风一齐杀了,是不是要省事得多,而且也是一条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说的这办法的确是一条万无一失的办法。“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脱一个”,一直是一条彻底铲除敌人的好办法。
遗憾的是,天二并没有采纳他的办法。天二木无表情的对他说了一句:“你出去吧,照我们刚才说的话去做。”
石通海无趣的走了出来。
他弄不清楚此时此刻天二心中在想什么,事实上,也很少有人能知道天二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因为天二无疑是一个极善于掩饰自己的人,喜怒哀乐,他都很少形之于色。正因为他这种极深的城府与心计,天主才会放心的把金蚕教交付给他,他也才会将金蚕教纷繁的教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才会将金蚕教的力量进一步壮大,成为了一个敢跟中原武林抗衡的大教派。
可他为什么要如此看重肖云风呢?显然,他与肖云风之间的契约不过是一个幌子与骗局,双方都不会真的相信他。而且,双方在努力装出与对方合作的前提下还要时刻怀疑着对方,提防着对方。
天二当然知道肖云风不会信任他。可是他如此笼络肖云风,到底是出于何种居心呢?
如果他认为肖云风对他的计划已造成了威胁,他完全可以按石通海的办法将他铲除,他之所以不那样做,显然有更深层的目的与用意。
但他的目的与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如果可以允许猜一猜的话,相信他的目的与用意背后潜藏了一个极大的阴谋与陷井,在这个阴谋与陷井中,牺牲的对象也绝不仅仅是肖云风一人,也许还有花雨,贾生,也许还有天狼星,也许还会是整个中原武林。
但现在瞎猜有什么用?
底牌还没有翻开,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握着一付什么样的牌。所以此时刻,谁也不知道谁是这场决逐与阴谋中最后的赢家。
但我们至少知道一点,那就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四)监狱
在许多人眼里,监狱绝不是一个好的去处,至少不是一个值得人向往的地方。
圣云峰金蚕教的教派监狱,同样也不是一个人值得人去羡慕的地方。
与其它监牢一样,这里囚禁的都不是坐上宾,而是阶下囚。所以这里的环境与其它监牢一样,又脏又臭,光线阴暗,地面潮湿……监牢本不是要人到里面去享福的。
如果说这里的监牢与别的地方有所不同的话,也只是这里的守卫特别森严,因为这里面关着的人大多数是那些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所以金蚕教派来看守这个监牢的守卫,无疑也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
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人在这里住下来,心情都不会太愉快的。
但正像天下许多事都有例外一样,肖云风虽然也处在这样苦的环境里,但他的心情却不错,至少不太恶劣。
监狱的生活对他不是太熟悉,也不是很陌生。在晚霞山庄的那个地牢里,他就呆上了一段时间,只是那时候孟啸天囚禁他可以说没什么大的恶意。——虽然今天天二囚禁他,也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但这难道真是一个计划,而不是一个阴谋或陷井吗?
许多阴谋和陷井在未实施之前,它也只是一个计划。
肖云风坐了下来,坐下地上带有霉味的干草上。特殊的环境,让他有了一种特殊的心情,让他不得不静心下来分析眼前的一切。
现在天狼星与天二都是他的盟友,可谁才是他最终的朋友,谁又是他最后的敌人?
无庸置疑的讲,这两个人都在利用他,都有各自的目的与打算,而且两个人都曾将心中的计划推心置腹的告诉过他,可是谁说的是真的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过于相信人和过于不相信一个人,都是一个错误。
他该相信谁呢?或者说该相信谁多一点,谁少一点呢?
局势就在面前,现实让他不得不作出一个决策。可这个决策。可这个决策太难下了,因为他如果一旦决策失误,不但会搭上性命,而且会将许多中原武林的盟友送葬在这异域蛮邦!像花雨、贾生、路不平……
正在这时,有人打开牢门,向他坐的地方走了过来,来人的手里还有一只鸡,一壶酒。鸡是烧鸡,酒是老酒。
能打开监牢门而又没有人反对的人当然是狱卒。
老方就是这里的狱卒。
可惜老方是中原武林派到金蚕教的卧底。
用对手的人来负责禁囚对手的人,这无疑是金蚕教用人的失误,也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这同样也是一个明显的错误。
天二就是林齐,十年前,林乔在中原武林名满天下,武林中的好手他很少有不认识的,派来的卧底绝对也会认识,因此才把他们一一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以期待时机来临一样,摧毁金蚕教这个武林邪恶教派。
这么看来,天二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但他为什么不信任肖云风呢?
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秘密,他就绝不会去防备,特别是他不会去防备自己的盟友。
那么天二心中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呢?
老方温和的道:“在想什么事?”
有酒,有肉,有朋友,无疑是人间最美妙的事,况且肖云风也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他根本没问老方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来陪他喝酒,也没问老方这样做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微笑着说:“谢谢你。请坐。”
老方倒是有点诧意:“谢谢?”
肖云风微笑:“滞在他乡为异客,只有路人邀美酒。这样才可以打发多少寂寞与无聊,难道不应该送上谢谢两个字?”
老方大笑。笑毕坐下,道:“都说肖云风豪气干云,今日在如此环境下,仍然能坦然自若,果然不失英雄本色。”
肖云风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曾相识亦相怜。你我虽各为其主,却双双告别温暖的家园来到这偏远之地,而最终能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相对喝一杯,不能不算一个缘分。”说到这里,他伸手拿过酒壶,为两人各斟上一杯,道:“来。为我们今天的缘分干一杯。”
活未说完,酒已入口,脖子一伸,酒已下肚。
老方忍不住变色问:“肖兄不怕这酒中有毒?”
肖云风哈哈笑道:“金蚕教要杀区区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须在酒中下毒?”说完各为自己斟满一杯。
老方再问:“肖兄不问在下为何请肖兄在此时此地喝一本酒?”
肖云风道:“不必问。”
老方诧道:“哦?”
肖云风继续道:“因为每个人在决定做某一件事时,一定有他认为正确而充分的理由。”
老方沉默。
肖云风道:“况且……。”
老方问:“况且什么?”
肖云风笑问:“兄台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
老方问:“什么话?”
肖云风淡淡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方道:“肖兄宠辱不惊的胆识让在下折服,只可惜在下今日的来意,尽管肖兄不想听,在下还是准备将它告诉肖兄。”
肖云风微笑问:“是吗?”
老方道:“在下虽然久闻肖兄大名,却也不敢冒昧高攀,今日之事,不过是受人之托。”
肖云风疑道:“受人之托?”
老方点头:“不错。”
肖云风再问:“谁?”
正在这时,牢门外忽有人说:“是我。”
肖云风抬头,就看见一个人推开牢门走了进来,一个女人,一个肖云风很熟悉的女人。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人,肖云风并不感到吃惊,因为这人是凤凰。
凤凰走了进来,老方就退了出去。
肖云风问:“你来看我?”
凤凰道:“难道我不该来吗?”
肖云风道:“你有来的理由,也有不来的理由。”
凤凰问:“我有来的理由,也有不来的理由?”
肖云风点头。
凤凰问:“来的理由是什么?”
肖云风道:“我们曾经是朋友。”
凤凰再问:“那不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肖云风道:“也因为我们只是曾经是朋友。”
凤凰闻言奇道:“哦?”
肖云风解释道:“我们曾经是朋友,所以你有来看我一下的理由。也只因我们不过是曾经的朋友,所以你也有不来的理由。”
凤凰幽幽道:“我们曾经是朋友,现在也是朋友,今后还是朋友。”
肖云风微笑不语。
凤凰问:“你不相信。”
肖云风道:“相信。”
凤凰急道:“相信你还用那种眼神盯我?”
肖云风道:“我用那种眼神盯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一件事。”
凤凰问:“什么事?”
肖云风道:“到这里来看我,是谁叫你来的?”
凤凰道:“没有谁会叫我来。”
肖云风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到这里来看我完成是你自己的主意?”
凤凰点头:“不错。”
肖云风道:“如果真是这样,你的身份让我感到怀疑。”
凤凰问:“为什么?”
肖云风缓缓道:“你是金蚕教中的什么人?如果没有主人的命令,你怎能够在这里来看我?如果没有主人命令,你怎能指挥老方做事?”
凤凰听了这话,有些奇怪,道:“你忘了我过去给你说的话?”
肖云风摇头道:“没有。”
凤凰道:“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是肖云风?”
肖云风道:“我是肖云风。”
凤凰道:“那你怎么这样问?”
肖云风道:“因为让我感觉奇怪的事太多太多。”
凤凰道:“这并不奇怪。”
肖云风道:“是吗?”
凤凰道:“你难道没有听过主尊仆贵这句话吗?你别忘了我是金蚕教圣女孟菲的贴身丫环。”
肖云风道:“我见过孟菲。”
凤凰淡淡道:“这事我知道。”
肖云风道:“看见了她和你,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事。”
凤凰淡淡道:“都是些什么事?”
肖云风道:“你们两人的年龄、身材、说话的音调都差不多。”
凤凰问:“你怀疑我们是同一个人?”
肖云风道:“应该就不排除这种可能。”
凤凰问:“还有些什么呢?”
肖云风道:“还有从刚才老方对你的态度上,我发觉他很尊敬你。”
凤凰淡淡道:“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说明一个什么东西?”
肖云风慢吞吞的道:“我想说的是,你与凤凰,或者说你与孟菲,更或者说你与天女之间有一种微妙而特殊的关系。”
凤凰有些狡猾的眨了眨眼道:“你不应该忘记一件事。”
肖云风感兴趣的道:“什么事?”
凤凰道:“我与孟菲之间只有一种关系。”
肖云风问:“什么关系?”
凤凰悠悠道:“主仆关系。”
肖云风再问:“谁是主人,谁是仆人?”
凤凰道:“当然她是主人,我是仆人。”
肖云风不言置否的道:“是吗?”
凤凰却道:“然而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
肖云风问:“你想知道什么?”
凤凰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与孟菲之间的关系,我还想知道你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你有什么用?”
肖云风道:“对我没有一点用。”
凤凰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没有用的事情也关心起来了。”
肖云风淡淡道:“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上只关心对自己有用的事,这个人活在世上且不是很无趣?”
凤凰居然点头:“的确无趣得很。”
肖云风问:“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很无趣的人?”
凤凰道:“你不但不是一个很无趣的人,相反的是,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肖云风诧道:“是吗?”
凤凰道:“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混进牢狱,但你混进来了。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寻死路,但你寻来了。你说,你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肖云风闭上了嘴。
他混进石牢这件事很隐藏,但他不知道凤凰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更不知道凤凰此时此刻有什么目的和打算。
凤凰却仿佛洞悉了他的心事,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说这些吗?”
肖云风道:“不想知道。”
凤凰奇道:“你真不想知道?”
肖云风点头道:“不错,但……。”
凤凰问:“但什么?”
肖云风道:“但这不是真心话。”
凤凰叹道:“在这种时候,亏你还有心情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肖云风问:“你现在不认为我有趣了?”
凤凰冷冷道:“你如果想活命,就不要嘻皮笑脸的,要竖起耳朵来听。”
肖云风微笑道:“我在听。”
凤凰道:“我今夜到这里来,是有目的的,你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就应该老老实实回答我两个问题。”
肖云风笑而不语。
凤凰道:“第一个问题,就是孟菲是不是解下了脸上的面纱让你看了好的真面目?”
肖云风点头。道:“看了。”
凤凰的脸色有些变了,道:“第二个问题,就是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肖云风再问:“我不能喜欢她吗?”
凤凰斩钉截铁地道:“不可以。”
肖云风问:“为什么?”
凤凰冷冷道:“你如果爱上了她,不但你死定了,她也死定了!”
肖云风有些奇怪,道:“我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凤凰道:“不能,也没有必要。”
肖云风征住,道“哦?”
凤凰道:“你如果不相信这句话,试一下就知道了,不必知道其中的原因。”
肖云风问:“你有权力杀了她?”
凤凰摇头,道:“没有,而且,你如果爱上了她,要杀她的人也不是我。”
肖云风再问:“她已是金蚕教的圣女,谁敢轻易说要杀她?”
凤凰冷漠地道:“你现在该知道的问题不是这一个。”
肖云风道:“那是什么?”
凤凰冰冷地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肖云风想了想,才缓缓摇头:“没有。”
凤凰冷冷道:“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肖云风道:“这当然是真话,但我还要告诉你另一句真话。”
凤凰道:“什么真话?”
肖云风缓缓道:“我虽然不喜欢孟菲,但也有了妻子。”
凤凰眼中露出了讥诮的光芒,道:“你说的是那东洋女人大岛美芝?”
肖云风道:“不是她。”
凤凰奇道:“那是谁?”
凤凰的表情突然间显得很急,好像别人忽然抢去了或者偷去了她的什么东西似的。
肖云风慢慢道:“是冯倩茹。”
凤凰冷冷道:“可我知道你并未与她拜过天地。”
肖云风道:“但她已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凤凰抬头望着牢顶,半晌才轻汉了一口气,道:“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我都应该把我今夜来这里的目的告诉你。”
肖云风道:“我在听。”
凤凰道:“我来这里,是想救你出去。”
肖云风有些不解:“救我?”
凤凰道:“不管你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来这里,你都错了。”
肖云风似乎不相信,道:“是吗?”
凤凰道:“因为你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却已上了别人的当,你已成了别人的牺牲品。”
肖云风再问:“成了谁的牺牲品?”
凤凰道:“当然是你的盟友。”
肖云风大奇,道:“我的盟友?谁是我的盟友?”
凤凰冷冷道:“当然是天尊。”说到这里,她继续道:“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其实你完全在受别人摆布!”
肖云风愣住了,他的确不知道凤凰知道的事情居然有这样的多!
凤凰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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