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
夜半二更天,绿袖已到达滑州城下,她掏出一块黑布蒙住脸,又掏出飞龙爪抛向城垛,然后像一只蝙蝠般无声地飞上了城墙,经过好几道门到了令狐彰的卧室前。此时,令狐彰的贴身卫士都斜靠在栏杆上打起了顿,鼾声如雷。中军的兵丁依旧在庭外来回巡逻,相互传换着口令。绿袖轻如鸟儿归巢般从屋檐上飞落到田承嗣卧室的窗下,用食指在唇上润湿了一下,悄悄捅破窗纸向内看去。
屋内灯火辉煌,令狐彰和精精儿坐在方桌前说着话,飞鸟站在精精儿后面。只听令狐彰对精精儿说:“大侠认为何时能进攻田承嗣?”
精精儿说:“大帅休要急躁,据徒儿飞鸟报,近来有一不名来历的侠客投奔了田承嗣,飞鸟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已被田承嗣重用,昼夜不离其左右; 此人胸挂一柄凤纹短剑,我怀疑是我那小师妹绿袖来助田承嗣了,她是我师傅最庞爱的徒弟,一身武功已不在我之下,看来我们的事已被我师傅知道,因此现在不是行动的时机,我想让飞鸟再去魏博一趟,让他……”
精精儿正说着突然住了嘴,回头看了看飞鸟。绿袖心一沉,正欲抽身走,忽然见一道寒光闪电般地从飞鸟手中窜出,直朝她面门奔来。绿袖急忙抽出短剑,短剑挣脱她的手腾空而起迎了上去。绿袖细看,原来是飞鸟的短刀。一刀一剑如两只鹞子翻飞,扶摇直上了云天。绿袖知道自己已暴露,遂双足一顿飞上屋顶;同一瞬间,一个人影亦穿破窗纸追了上来。
微弱的月光下,滑州城外的一片树林的树梢上,一前一后迅疾地跳跃着两个人影。前面的略显娇小,后面的略显高大。他们来到树林中间的一片开阔地,前面的人飘然落到地上立住了身影,后面的人距前面人背后约十米处也收住了脚步。
两人对峙有一刻钟,忽听嗖嗖两声,两道寒光自天外飞来,各自钻入两个人的手中。些时正是深秋,地上堆集的枯叶无风中忽地升起,在两个人的周围如群蝶纷纷起舞。
高大的人正是飞鸟,他比前段时间明显地瘦了,眼睛更加忧郁,紧盯着蒙面的绿袖,似要把她看穿。
“是你吗?绿袖,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
“绿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那天看到你的凤纹短剑,我就知道是你了。师傅对我说过你的事迹:你十五岁时,去刺杀一个轻功极高的采花大盗,你大白天如探囊取物一样就把那个人刺杀了,谁也没有察觉到是你干的;十七岁时,你去刺杀隐退多年的一代枭雄南宫世雄,因看他逗着自己的小孩儿玩,一副与世无争了的快乐,当时没忍心下手,只在夜晚时把他的头发剃掉以示惩罚;为此,师傅斥责了你,说对坏人不能心慈手软。从那时起,我对你就产生了仰慕之意。”
“……”
“令狐彰大帅说,田承嗣狼子野心,一直想吞并他和薛嵩,是一只披着狼皮的人……那天在茶馆邂逅,我是多么想劝你不要去投靠田承嗣啊,因为凡是去帮他的人都被我杀死了,而你一再坚持要去他那儿;我曾动过趁你不注意时给你一击的念头,但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只有莫名地痛憷越来越浓。你在我心里那么崇高和美,我实在难以把你与敌人相提并论,所以只有逃离。”
绿袖听着飞鸟的述说,内心一阵激动,刚要转身向飞鸟揭穿令狐彰与精精儿的阴谋,突然一阵轻微的破风之声传来,绿袖知道精精儿既将赶到,只好头也不回地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隐约听到飞鸟大声说道:“我知道他们势不两立,也知道我们是不充许在一起的,但是我感到对你从未有过的心动,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下,我会给你时间,明天我就到那座茶馆,我会一直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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