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江南双剑客
回到云花楼,已是深夜时分,张誉涯推开双门,但见店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连楼里的老板娘和丫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只有一台万年灯在木几上,微风轻吹,火焰遥遥晃晃,像喝醉酒似的人。 张誉涯甚是奇怪,今晚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呢?再仔细听一听,楼上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惊道:“不好了,朱荷重伤在身,莫非也遭了毒手。”一想到这儿,急忙飞步上楼,双手猛地推开房门,但见朱荷坐在席子上,独自包扎着伤口。她露出雪白的大腿,烛光照耀之下,显得格外细腻红润。 张誉涯又惊又喜,双眼愣愣的望着她。朱荷见张誉涯闯了进来,急忙掀下脚裤,盖上雪白的玉腿,双嘴抿了一抿,红着脸道;“看怎么看呀?”张誉涯“啊”的一声,才回过神来,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朱荷嫣然一笑,默默的低下了头。张誉涯走到她身边道:“朱姑娘,你受伤实着不轻,为怎么骗我呢?” 朱荷道:“你……你已够心烦了,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她这一句话刚出口,面红耳赤,垂下娇红的脸旁。张誉涯从自己的长袍里撕下了一块布,替她包住了伤口。 朱荷看他一举一动,双眼已湿润了,一滴滴珍珠般的泪水从眼角滑下,不禁吐露真情道:“现在在你心中我不过是一个仇敌,但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的。” 张誉涯望了她一眼,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我知道了是谁杀害我爹娘,我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 朱荷道:“张誉涯,我觉得紫云有点古怪,你可要小心了。” 张誉涯道:“这个我不用你担心,小云她温柔体贴,对我情深义重,她绝不会是那种人。” 朱荷当下闭嘴不语,默默的望着张誉涯。 两人沉默了许久,张誉涯突儿转话道:“宋海飞和白羽环为怎么要追杀你。” 朱荷道:“这我也不知道,我想是宋海飞要帮白羽环报仇,而又没有找到仇家,所以就栽赃嫁祸与我爹,完成此事之后他就可以了白羽环的心愿。” 张誉涯道:“那白杨夫妇是不是你爹杀?” 朱荷道:“张誉涯,你怎么总是不相信我呢?当年剑门关一战,我爹还在少林出家,又怎么能来参加这一战呢?你是怀疑我爹?” 张誉涯急道:“不是,我只是问问。” 朱荷接着道:“宋海飞想要拿我去当人质,诱出我爹。……哼,我才没那么笨呢!只因今天我一不小心,右脚才被他们刺了一剑,所以他们才能追到我。” 张誉涯道:“朱荷,是谁教了你一身轻功。” 朱荷唔唔了几声,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师父吩咐我不要说出他的名字。”顿了会儿,道:“江湖上人称他为天地飞人。” 张誉涯默念了一遍“天地飞人”,忖道:“这人果然人如其名,难怪那天在芙蓉山庄,他一闪而过便能救走了朱荷,只是不知道他是谁。既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名字,那我就不用多问了。”于是转向朱荷道:“那就算了吧,你不用说了。” 朱荷冲口道:“他叫步如飞。” 张誉涯念了两声,笑道:“不认识,你说了也没用,没听说过。” 朱荷微笑道:“我师父是前辈高人,退隐江湖已久,你自然没听说过了。” 两人谈了会儿,已然到了半夜时分。突听有一人敲门,张誉涯坐中惊起,侧身躲在门背,轻声问道:“是谁?” “客官,你……你们还没有睡呀?老板娘叫我给你们送来点茶,请两位慢用,”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道。 张誉涯听得出她声音,此人正是刚才送自己上来的那丫头,正要开门,突见朱荷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开门。张誉涯忙道:“不用了,谢谢姑娘,麻烦你拿回去吧。” 只听得嘀嘀嗒嗒的下楼声,那丫头已然下楼去了。四周又沉静一片,忽而又听得楼下又嘀嘀咕咕的几声,想必是那老板娘也已回来了。 张誉涯心道:“这么晚了,方才他们还要去哪里?”但他却当做没听见似的,竟闭眼入睡了。 睡得半夜,张誉涯梦中惊醒,只听得熊熊的烈火声,正开眼睛,但见窗外已是火焰漫。张誉涯急忙到窗前探头望去,但见烈火已烧到了脚底。 更奇怪的是,楼下的四周都围满了手提长剑的黑衣人士,在烈火的照射之下,每人手中的长剑都映出一道光芒。 此时,朱荷已醒来,忧然道:“张誉涯,怎么办?”张誉涯颤声道:“朱……朱荷,我不该把带你到这里来,是我连累了你。”朱荷道:“我……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情愿的了。”张誉涯眼见脚下要着火了,再这样下去已不是办法,他闭上了眼睛,深深的长叹了一声。 突见地上有一条麻绳,急忙一手忙抓了过去,把一端系在云花楼的楼顶的栏杆上,手提另一端,使劲抛出。那麻绳“嗡”的一声,破空而去,恰好能紧紧的绕在镇前的一棵大榕树上。 朱荷会意,顿时脸色微变,惊道:“张誉涯,你……你这样可以吗?” 张誉涯道:“如今已无路可走,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朱荷道:“我……我没有,随便你了。”张誉涯望了她一眼,接着环腰抱住了她冲出窗口,踏在麻绳上,同时施展轻功飞一般的掠过。 刚到镇前大榕树的树梢上,突见一条麻绳已掉了下来,显是头一端已被烧断了。张誉涯心里不由得嘣嘣直跳,若自己稍微迟片刻,非从空中落下不可。当下他也不想那么多,顺着树干滑下,疾奔出去。 那些黑衣人士见楼顶有黑影滑过,急忙分人马,一队留在楼下干守着,另一队随黑影追去,但追得到那棵大树下,哪里还见得张誉涯身影。 张誉涯一口气奔出了五六里路,朱荷但见他额头上汗水滴滴落在自己的脸上,知道他已很累了,急忙道:“张誉涯,放我下来吧,他们不会追到这里了。”张誉涯似乎丝毫也不觉得累,但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奔出了几里路,当下才放心,依言放下了朱荷,就地歇气。 此时,虽是深夜,但弯月已升上了半空,淡淡的月光轻轻的洒在飘舞的雪花上,把空中映得一片光芒。 张誉涯望了望朱荷,只见她秀发飘飘,细眉圆眼,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爱慕之心使他不禁伸出双手把她搂在怀里。顿时,朱荷一阵颤抖,脸面云霞飞过,同时“嘤咛”一声倒入张誉涯怀里。 良久,朱荷忽儿道:“张誉涯,你……你很喜欢小云吗?” 张誉涯一听到她提及紫云,似乎从昏迷的睡梦中惊醒,想到:“小云因我而失去了爹娘,从此无依无靠,若我不能照顾她,此生怎么对得起他爹娘,我……可不能一心两用。”想到这里,双手推开了朱荷,道:“对不起,朱姑娘。” 朱荷愣住了,她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该提起紫云。但她不放心,她要知道确切的答案。现在她知道了,所以一步一步的退开,眼角流下豆大的泪珠,红润的双眼望着张誉涯,颤声念道:“你……你……” 张誉涯脱下一件兽皮长袍,披在朱荷身上,转身到山洞里,独自一人睡去。 次日醒来,雪已停了,暖痒痒的太阳轻抚着大地上的一切。 张誉涯一起身,径直往东走,而朱荷再也不会跟他走了,两人似缘分已尽,已是对过路人。 张誉涯走了会儿,突听得身后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仔细一听,似有两匹马朝自己方向追来,再仔细一听,但那两匹马已停住了脚步。张誉涯甚奇,接着只听传来一人的震声道:“此人在哪里?” 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道:“我不知道。” 张誉涯一听这声音便知这女子正是朱荷,于是急忙掉头跑回去,果见两骑站在朱荷前面,黑人黑马,乍一看,便知道是老江湖人物。虽是晴天,但这两人都披蓑戴笠,斗笠周围挂下了黑丝布,直至下巴,是以看不清他们的脸面。 看这两人的穿戴,他们想必是连夜乘风雪赶路的人。两人中一瘦一胖,身高不相上下,一人手中拿着一幅画,那画面正对着朱荷。张誉涯从林中探出头去,但见画里的人正是是自己,虽然自己的脸上长满了一把胡须,但脸形却改不了,跟那幅画里的人仍一摸一样。 这两人正是江南双剑客李屠杨杀,年约莫六十,两人一生练得非凡剑术,于是以杀手为业,直到二十年前才金盆洗手,今天不知怎么又重出将湖。 杨杀人长得略矮稍胖,手中拿着画,此时见朱荷不说,吆喝道:“此人在哪里?快点说,我们可没空跟你玩。” 朱荷看也不看,答道:“我不知道。” 杨杀怒道;“昨晚我们在云花楼已看见了你们,再不说,杀了你。” 朱荷道:“既然你们都已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李屠似已等不及,急道:“说,快说,在哪里?” 只听朱荷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李屠冷笑了一声,道:“居然是个倔强的女娃。”说毕,转向杨杀使了个角色,杨杀会意,从马骑中跃出,一掌凌空直下,直逼朱荷脑门。 此时,朱荷身负重伤,行走本已大为不便,哪里还能躲得及这老江湖致命的一掌,心知逃也逃不掉,索性紧闭双眼,不再作动静。 张誉涯大惊,眼见那人的一掌已要击在朱荷脑门,于情急之中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对准那人手腕使平生力气掷去。奇怪的事发生了,这块石头竟能在那人手掌未到朱荷脸面之时,已然射到他的手腕。 杨杀心中大惊,急忙收住掌势,跳步避开划空作声响的石头。只见那块石头余力未尽,“嗒”的一声,深深的嵌入一棵大树里。 朱荷但觉一阵掌风逼脸后,又有一股劲风把自己带到了一边,睁眼一看,但见来人正是张誉涯,瞪了他一眼,怨声道:“你还管我做怎么?”张誉涯不语,只注视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杨杀看了看画里的人,又看了看张誉涯,哼了一声,道:“原来是你。”此人话音刚落,双剑客两人一人左手,一人右手,同时两掌分别击向张誉涯左胸和右胸。这两掌刚烈之极,掌风足以击倒张誉涯。 张誉涯左手极速伸出,把朱荷往身后推去,同时双脚弯下,矮下身子,在险境中似箭般从一人腰下窜出,方能躲过两掌。 那两人没想到张誉涯竟能轻而易举的躲过他们曾经叱咤风云的两掌,心中难免不服,急忙拔剑出鞘,又往张誉涯腹部刺去,来势甚猛。 张誉涯避过两掌,刚站直身子,但见两剑已“嗤嗤”的破空而来,急忙一个燕子翻身,在这两人头顶上略过。那两人第一剑未停,又各出第二剑,直往张誉涯双肋插入。这两人的剑术已快到了极点,张誉涯刚躲得过一人剑招,而另一人的长剑已往他的左腰插入。 张誉涯心中大骇,身子腾空而起,右腿往一名黑衣人头上横空扫去。那人眼疾手快,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倒没有碰到这一脚。张誉涯这一脚扫出,方能捡回性命,否则那剑早已穿肠而过,但仍觉得腰间隐隐作痛,伸手一摸,只见一股鲜血从腰里渗了出来,急忙伸出了两指,点住脉道。 那两人见张誉涯已中了一剑,心中有了把握,挥剑又砍来。张誉涯糊里糊涂的又挡了两招,只是危险异常,却没有中剑。 三人斗了二十多招,张誉涯又多中了三剑两掌,身上已鲜血遍及,酸疼不已,当下摊倒在地上。但那两人却内力不减,滴血不流。张誉涯身经百战,从未惨败过,而今却败在这两人手里,感到惭愧不已。 突听李屠喝道;“张誉涯,你怎么只有天地教的武功?你们剑门派的剑术呢?哪里去了?”张誉涯心怒万分,但默默不语,怒视着他们两。杨杀道:“大哥,把他带走吧?”李屠哼了一声,只见杨杀便从腰间解下一条绳索,闪电般的向张誉涯身上掷去。 张誉涯暗暗叫苦,突见眼前黑影一闪,一人已抓住了绳索的另一端,猛的一拉。那绳索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向这人飞来。 张誉涯定睛一看,发现此人正是天地飞人步如飞,只听杨杀念道:“步如飞。” 步如飞道:“江南双剑客不是二十年前就已金盆洗手了吗?今天怎么还干这种事情?” 李屠冷冷的道:“不错,二十前我双剑客两已金盆洗手,但二十年后为一件事重出江湖。” 张誉涯一听到江南双剑客,不禁大失一惊,他虽没听说过江南双剑客,但是大凡为剑客,剑术实非寻常,何况这两人又是前一辈人物,今天我中了他们几剑,倒不为怪事。 步如飞道:“何事?” 杨杀道:“一万两黄金。” 步如飞笑了,冷冷的道:“有我在,你们便不能。” 李屠道:“难道步兄台也来跟我们抢这万两黄金?” 步如飞“呗”的一声,道:“步某不敢做出这么光彩的事情。” 李屠道:“那步兄台这么做是怎么意思呢?” 步如飞道:“料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李屠道:“江南双剑客一诺千金,从没有把东家的名字说给第二人听。若你不想管闲事,就请退到一旁。” 步如飞道:“闲事我倒不想管,只是这厮是我徒儿的意中人,我总不能让你们伤害他吧!再说,你们是前辈中人,竟然来刺杀一个晚辈中人,你们的脸面往那里搁了。” 杨杀冷冷的道:“我们才不管他怎么前辈晚辈,只要能杀了这小子,万两黄金便在手。” 步如飞道:“那么这闲事在下就管定了。” 双剑客两人同时道:“你也未必胜过我们。” 步如飞笑道:“试一试便知道。” 双剑客狂吼一声,急忙齐身飞出,利剑穿空,“嘘嘘”作响。步如飞抓住绳索的一端,双手用力的摇,但见那绳索在空中不停地盘旋,形如鸡笼,把双剑客套在里面。双剑客惊叫道:“谗猫搅鱼。”眼见攻不下,只好退出,落在马背上,双手抱拳,向步如飞道一声“后会有期了”后,奔驰而去。 张誉涯见双剑客已走远,才知道捡回了性命,忙向步如飞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步如飞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小荷,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救你的。”停了一下,道:“云儿呢?刚才那两个人不是说昨晚在云花楼见过你们吗?她呢?在哪里?” 一时恶斗,张誉涯竟忘了朱荷,此时回头寻望,哪里还见朱荷的身影,急忙起身寻找,但见眼前的一个山谷云烟凄迷,雾气重重,这正是刚才为避敌而将她往后推的地方,顿时吓了一大跳,脸色苍白,浑身软软的倒在了涯边。 步如飞见势,走过来一看,但见眼前的山谷云烟迷漫,雾气重重,连忙问道:“云儿呢,在哪里?是不是掉下去了。” 只听张誉涯道:“是我害了朱荷,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步如飞知道其意,一腔的怒气不知如何发泄,只是手中的绳索狂舞,所碰之处,飞埃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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