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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笑天下

来源:     作者:  荒洋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2-28    浏览: 
 



正文 第十八章 幽谷蛇兄


那时张誉涯掉下万丈深渊,只觉得自己像断翅的蝴蝶,一直往下坠。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见一物伸出,把自己身子卷了起来。张誉涯但听得自己身子骨架“咯咯”作晌,似要散架。睁眼一看,原来是一白色巨物卷住了自己,正沿着如削的峭壁滑下,又过了许久,才落到谷低。

  那巨物展开时,张誉涯全身已酸疼,双脚一软,摔倒在地。那白色巨物展开身子后,蠕蠕移动,竟是一只雪白白的白蛇,长约八九尺。

  张誉涯大吃一惊,正要出掌往那白蛇头上击去,但回想:“若是没有这只白蛇,我从上面摔下来,还活得成吗?但它……它为怎么要救我呢?我从涯上面摔下来,不知冲力有多大?它竟能抓得住我,可见这只白蛇劲力是多么大呀!不管怎样它对我还是有恩,眼下是祸是福随命吧!”于是双手由刚变柔,在那只白蛇头上抚摸一般,笑道:“谢谢你。”但见那白蛇抬起巨头来,张嘴“嗤”的一声,响声如雷。

  张誉涯转头往下看,见自己似是躺在一座小坡上。于是双手往下一按,正要站起,但听“咯咯”的两声,似是木头断碎的声音,接着身子又往下沉了下去,似陷入木堆里。他左手摸了一摸,突碰一物,圆圆的,接着又往下摸,发现有两个孔,两只手指刚好能插得进去,顺手把它举起来,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一个头颅。张誉涯急忙站起身子,奔了下来,但脚下免不了“咯咯”的响声。

  他走到了下面,仰头上去,发现这一座“山坡”竟是一堆尸骸,约莫有三四千俱,叠得有三人之高。

  这里竟有一推尸骸,张誉涯疑惑:“这里怎会有这么多的尸骸呢?难道曾有人在这里互相残杀?可是又有谁把这些尸骸叠累起来呢?……对了,肯定是剑门关大站时死的各路英雄,之后东天霸命人把尸体堆下了山崖,是以才成了这尸骸坡,哼……东天霸,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正想着,突见那只白蛇从坡上滑下来,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但听这棵两人才可以怀抱的大树被撞得唰唰作响,树叶纷纷飘落。

  张誉涯心下暗自佩服,这只蛇怎会有如此的气力呢?若是人,又有谁能把这么大的一棵树给震摇呢?

  接着只见那白蛇似剑般的向前冲了过去,张誉涯急忙跟上,但一眨眼工夫,已不见那只白蛇,眼前只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挡在前面,河面甚宽,约莫百余步。

  而谷底,呈梭状,两头尖中间宽,却没有一丝微风。河面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动静,像是一潭死水。

  张誉涯举头望天,但见月光高高在上,没有照到谷底,只是停留在崖壁上,月光虽有移动,只是在高高的涯壁上移动,但始终都没有照到谷底。他不知道去哪里,只好躺下休息,一躺就是睡着了。

  次日,天朗气清,阳光普照大地。

  但这深渊,阳光只照到半谷,投到一面峭壁上,直把另一面映得暗似黄昏。过了半天,阳光虽有移动,但始终都没有照到谷底。眼见光线已弱,快要到黄昏了,张誉涯兀自着急,急忙起身找些食物来充食。

  一如既往的过了十来天,张誉涯在河的这边都没有找到出口,这天,他见这只巨白蛇又来了。

  白天下,虽见它从淤泥上爬过,却一丝不染,仿佛是从皎洁的明月中露出,依旧雪白亮丽。这只白蛇,当真是神,仿佛有一种不可比拟的神威。那只白蛇爬到张誉涯脚下,伸出似火般的舌头,一吐一纳,接着又“嗤嗤”的两声,吹气卷起地上的树叶,扬入半空。

  张誉涯大惊,急忙退开了步,可是见那只巨白蛇又纵身扑了过来,急忙运尽全力,一掌击了过去,这一掌,他没有留情,因为他要保护自己,因此掌力甚大。只听得嘣的一声后,张誉涯自身竟被震飞了十余丈之外,而这只白蛇却一动也未动,吹气仍不停。

  张誉涯脸色大变,站起身,抬头望去,但见河对面已站着一位头发蓬松的老者,此人约莫五六十岁年纪,满脸胡子,面目憔悴。那老者摇了摇头,笑道:“自不量力。”说完转身就走开。

  张誉涯自从掉入谷底后,始终没有见到人影,此刻一见到这老者,喜出望外,疾声呼道:“前辈,前辈。”可那老者似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河对面的一个小洞里。

  这洞,张誉涯早已就见过,只道里面没有怎么希奇,是以没有过去看看。现在见这老者走回此洞的脚步是那样的熟悉,显是他刚才从这洞里走进来,心想这便是此谷的出口处了,当下高兴异常,暗暗道:“原来这谷底竟也有出口。”于是拔腿欲奔了过去,突见这只巨白蛇又扑了过来,一头撞入他的怀里。张誉涯但觉得全身飘悠悠的往后滑,脚跟突地勾住了一根藤子,身形一偏,猛摔在地上。那只白蛇落在地上后,又爬了过来,“嗤嗤”直叫。

  一人一蛇斗了半天,张誉涯心想:“这蛇身子若钢铁所铸,我和它斗了二十多招,却不能把它怎样。即使击中了它好几掌,它仍身无大碍,而我早已累得满头大汗,若我再跟它斗,只是荒废力气了。”想到这里,索性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但这只白蛇爬到他耳边后,却不把张誉涯怎样,只有那“嗤嗤”的吹气声。张誉涯大奇,转头过去,慢慢睁开眼睛,但见那只巨白蛇目光碧绿,晶莹透亮,而遍体通白,鳞如白玉,觉得甚是可爱,于是不知不觉的伸出双手,搂住它脖子。只是这只白蛇吹气如风,直把张誉涯头发吹得散乱。

  张誉涯见这只蛇不在有动静,只是碧绿眼睛盯着自己,心底倒觉得好奇,当下笑道:“蛇伯,不是,不该叫你蛇伯,蛇叔……蛇公……不行,蛇王……还是不行,蛇兄……蛇兄……好……就叫你蛇兄了,以后你可别打我哦,要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但见那只白白蛇又伸出了火红的舌头,“嗤嗤”的叫了两声,似乎听得懂张誉涯说的话。张誉涯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呀?是吗?你说呀。”说完,左手在这只白蛇的头顶上轻轻的拍了一下,忽儿又笑了起来。

  过了良久,张誉涯暗叫不好,喃喃的道:“本来我想到那位老前辈那边去,看看有没没有出口,怎么会在这里和你耽了这么多的时间,不完了,我不跟你完了。”说完,站直身子,疾奔了过去。但是苦于前面的那条河拦住了去路,河面虽不很宽,但一跃过去,未必能到达对岸。张誉涯正寻方设法,只见这只白白蛇窜入水里,接着在河中抬起头来。

  张誉涯暗喜,一话没说,纵身跃去,左脚在那只白蛇头顶上轻轻一踏,再凌空一个筋斗,已然能翻到了对岸。

  张誉涯疾步奔入洞里,只进了十余步,洞里已是漆黑黑的,已没有了去路。而洞里的一堆长满青苔的乱石上躺着一老者,正是刚才见的那位前辈。

  那老者厉声道:“你近来干嘛?出去,出去,我要睡觉,别打扰我。”

  张誉涯道:“前辈,在下只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出口。”

  那老者一听到“出口”两个字,急忙跳了起来,道:“出口……出口……出口在哪里?你找到了吗?”

  张誉涯道:“还没有,晚辈正在找呢。”

  那老者哈哈大笑两声,又躺了下去,但听他口中喃喃的道:“要是有出口,我也不会在这里呆了二十年了,你自己去找吧,我要睡着。”说完,闭上双眼,鼾声如雷。

  张誉涯心道:“原来这老前辈呆在这里二十年了,难道这谷底真的没有出口吗?这……这……可怎么办呀?”他虽心灰意冷,但是还不相信那老者,也不相信自己找不到出口,于是又出去了。张誉涯找了半天,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洞,就连一个裂缝也没有,只见周围峭壁如削,青苔爬满,一片绿幽幽的景象。

  无奈,张誉涯坐下休息半响后,回到刚才的那个洞。这时,那老者已睡醒了,只见他双腿盘坐,双眼呆呆的紧盯着洞口。

  那老者一见张誉涯,道:“还是回来这里睡吧!”张誉涯不答,只是盘膝坐了下来。

  老者又问道:“你是谁?为怎么到这里来?”张誉涯还是不回答,那老者笑道:“我知道你很想出去,但我何尝又不是。年轻人,你放心在这里住一辈子吧!”

  张誉涯大叫道:“不……不……我不能,我一定要出去。”

  那老者笑道:“出去呀!我怕你连一个缝隙都找不到喽。我问你,你到底是谁呀?”

  张誉涯心想自己一生坎坷,不宜告诉他的好,于是随口道:“我是古一生。”“古一生,”

  那老者默默的笑道:“你不肯说就算了,又何必骗我呢?”张誉涯瞥了他一眼,接着低下了头。

  那老者接着道:“奇怪!奇怪!”

  张誉涯道:“前辈说的是怎么?”

  那老者道:“你从上面摔下来,为怎么不死呀?”张誉涯把自己摔下来后,如何碰到那只白蛇搭救全都说了出来,接着叹了一口气,向那老者问道:“那前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那老者道;“我也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不过我是被人打下来的,所以摔到河里,幸免一难。但我奇怪的是你不但不被那只白蛇吸走你的功力,反而得到这只它搭救,莫非……莫非你和它有一种默契,所以它才不吸走你的功力。”

  张誉涯惊道:“吸走我的功力?”

  那老者道:“对,这只白蛇很喜欢吸人的功力化为己有,前面的那一推白骨,他们每人至少有三十年的功力,都被这只白蛇给吸了,它虽不能把每人的功力吸干,但每人吸一点,加起来,这只白蛇至少也已吸走了一二百年的功力。而当今世上功力最深的人只有一人,他小时就得一位绝世高人传授,不过他最多只有一百年的功力。”

  张誉涯道:“他是谁?”

  那老者道:“他就是东天霸。”当说到东天霸这名字时,他脸色已铁青了。

  张誉涯大叫一声,道:“东天霸!”

  那老者道:“怎么?你认识他?”

  张誉涯道:“没有。”

  两人一直在这谷底过了个把月,每天,张誉涯和那只白蛇玩得甚是开心。

  这一天,张誉涯正和那老者躺在洞里,突听传来一奇怪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那白蛇的惨叫声。张誉涯心想:“蛇兄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正想着,他人已飞出了洞口。

  来到河边,但见三人对着那只白蛇不断的出招,而那只白蛇嘴角已鲜血滴下。再定睛一看,原来这三人正是东天霸、东世杰和徐永逸。张誉涯暗奇,这三人是从哪里来的?难到也是从上面摔下来不行,不会的,这附近肯定有出口。

  东天霸见了张誉涯,脸色改变了,道:“张誉涯,你命大得很呀!不亲眼见到你头断骨散,武林盟主的宝座我可坐不安呀,所以只好追来了。”

  张誉涯道:“谁人像你卑鄙无耻,今天就算你不杀我,你也休想走出幽灵谷。”

  “哈……哈……”东天霸笑道:“此话倒合我胃口,今天倒要看看谁逃不出这山谷。”说完,左脚往前跨一步,又是一招风雷神掌使了过来。

  同时,东世杰和徐永逸见到了张誉涯,也飞奔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又向张誉涯夹击了过来。

  顿时,张誉涯三面受敌,险象环生,急退了几步,已能避开两剑,但东天霸的那一掌威力无穷,穷追不舍,眼见他的一掌已劈到了脸门。张誉涯虽知他这一掌厉害至极,但再无别的选择了,只好伸出双手架开,掌掌相碰,“拍”的一声。东天霸能稳稳的停住了脚步,而张誉涯,双手被震得酸软,身子往后飞去,撞在了一棵大树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老者听到有人声,连忙从睡中站起,奔了过去,刚至,已见张誉涯已躺在一棵大树下,嘴角沾血。

  东天霸一见到这老者全身一阵震撼,像是活见鬼似的,许久,才道:“原来你还没有死。”

  那老者道:“东天霸,你玩够了没有?”

  东天霸道:“玩够了没有?告诉你,我东天霸还没有玩呢?”

  那老者道:“如今寒冰剑落入你手中,你还待怎样?”

  东天霸道:“还待怎样?老实告诉你吧!不此寒冰剑,破天剑谱也在我手里,哈……哈……”

  那老者一听到“破天剑谱”,急忙断口道:“怎么,你也得到了破天剑谱?小鱼呢?我的小鱼呢?你把她怎样了?”

  东天霸冷冷的道:“杀了。”

  那老者惊呼了一声,全身颤抖,怒道:“东天霸,你不得好死。”只见他一脚勾起地上的一跟树枝,正要对准东天霸刺去。张誉涯已然抢到了他的身前,道;“前辈,此事与你无关,不敢前辈劳助。”那老者顿了会儿,目眦尽裂,道:“怎么?与我无关?你又是谁?那人为怎么要追杀你?”

  东天霸道:“张誉涯,张断鸿,今天就算你门父子两联手,我东天霸也不会怕了你们。”

  那老者和张誉涯同时呼道:“父子?”

  东天霸笑道:“张誉涯,你怎么见了自己父亲,磕都不磕头呀,是不是不想认了。”

  张誉涯眼巴巴的望这那老者,欲语无言。那老者听到东天霸叫这少你是张誉涯,双眼望了他许久,颤抖的声音道:“涯儿,你……你……真的是涯儿?”他不等张誉涯回答,向前跨出一个箭步,右手抓住张誉涯的胸襟,“嗤”的一声,撕了下来,但见张誉涯胸口有一道剑痕,双眼愣愣的望了一下,猛地把张誉涯搂在怀里,颤声道:“涯儿……涯儿,爹……爹可见到你了,爹……爹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双手摸着张誉涯的头发,道:“这么多年来,你已长这么大了。”此时,他泪如雨下。

  东天霸笑道:“是呀,他长这么大了,你得多谢谢我才是呢。”

  张断鸿道:“你住口!”

  张誉涯愣了半晌,他本想自己的爹爹已死,没想到这谷底的老者正是他爹爹,当下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是我爹爹?”

  那老者怒道:“涯儿,都是东天霸,他把我们家搞得家破人亡。当年,虽在剑门关大战一场,但江湖各派只想抢走寒冰剑和破天剑谱,但没有灭我们全家之意。而东天霸试图夺取武林盟主之地位,抢走寒冰剑后,把我打下谷底,从此独吞剑门。……那时我把破天剑谱塞到你姐姐身上,让他们两逃走,后来,你娘也不知去向,我……我也见你亲自中了一剑,没……没想到你……”未说完,深深的长叹一声。

  张誉涯如梦初醒,紧紧的抱住张断鸿,道:“爹……爹……孩儿可见到您老人家了,爹……娘已经死了,大姐也死了,都是……都是他干的。”说完,手指向东天霸指去。

  张断鸿道:“爹知道,世上除了他,恐怕没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了。”

  东天霸阴笑道:“张断鸿,你老婆是我杀的,你女儿也是我杀的。”

  张断鸿怒道:“东天霸!”

  东天霸笑道:“那晚我故意派人到剑门关将我和你老婆一起打死,没想到我会有替身吧?我如此做法,只是想让张誉涯这小子去灭了芙蓉山庄,没想到张誉涯对朱荷情有独钟,不忍下手。”

  张誉涯顿时一悟,知道自己冤枉了朱荷,甚是难过。但不知东天霸怎样诱她剑门关去,正想发问,但听东天霸接着道:“那晚,我本想自己处理掉张誉涯这小子,那时他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没想到张誉涯这小子却心灵机智,似乎已看穿我的阴谋。于是我就下山邀人,更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朱荷这丫头,我心知这丫头对张誉涯百般爱慕。于是故意大声说让他们到剑门关去杀张誉涯,以让这丫头听到,谁知这丫头竟然真的跟上来了,嘿嘿。”

  张誉涯吐了一口血,道:“你和孤白裘勾结,不让我参加芙蓉山庄的比武大会,是不是?”

  东天霸道:“若你成为芙蓉山庄的未来女婿,从此就是芙蓉山庄的天下,我东天霸又怎能甘心呢?哈……哈……”

  张誉涯道:“原来一切阴谋都出于你。”

  张断鸿怒道;“东天霸,你阴险毒辣,你不会好死的!”

  东天霸哼了一声,道:“今天我就先送你们父子两上西天吧!”说毕,闻名已久的风雷神掌挥了过来。张断鸿知道风雷神掌乃是东天霸的干家本领,不敢硬接,侧身从他身旁窜过,一掌才往东天霸背心击了过去。东天霸微觉得背心有点凉,大惊之下急忙一招燕子翻身,接着右腿扫出,直往张断鸿太阳穴踢了去。

  张断鸿回转手中一根树枝,击中东天霸脚心。“喀嚓”一声,一根树枝折断了,同时两人后退了两步。

  张誉涯知道爹爹居深山已久,武功未免有生疏,正要助手,但见东世杰和徐永逸手中的利剑已横空扫来,此时他手无寸铁,不知如何抵挡,只能招招相让,不敢逼进。斗得了三十余招,虽无大碍,但也已遍体鳞伤。东天霸见一招未着,双脚一跳,双掌推出。“啪”的一声,两人掌掌相碰。张断鸿双脚不住的往后滑,接着只觉双腿发软,摊倒在地上,此时他胸口疼痛,一口热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当张誉涯再次回望时,但见爹爹躺在那里,脸面苍白,似乎已毫无半点之力,而东天霸又凌空而降,双掌直下,转眼就要击中了张断鸿的胸口。张誉涯哪里还想着自己,纵身跃过,但见东世杰和徐永逸的剑尖在自己的胸前掠过,惊险异常。

  只听得嘎嘎的几声响,张断鸿胸口已中了致命的两掌,鲜血飞出,喷入空中。

  张誉涯脸色变得苍白,当下扑去扶起了他爹爹,撕声呼喊道;“爹……爹……”

  张断鸿道:“涯儿,爹可见到你了,爹临死之前……”

  “不,”张誉涯嘶声道:“爹……你不能死,孩儿刚刚见到你,你就这样走了吗?爹……你不能死呀!”

  张断鸿呻吟着道:“涯儿,爹……爹也不想告诉你,我们张家就只有你一人了,爹想让你传宗接代,但恐怕已不成了。你知道吗?寒冰剑乃是我张家祖父留传的邪剑,那年你曾祖父在雪山顶峰上,以我张家血肉为脉,玄冰为筋铸就的,若血剑相溶,人存剑存,人亡剑亡。江湖上为了争夺此剑,一直打打杀杀,这二十年来,我想了想,与其拿剑统治武林,不……不如一毁了之。”说到最后一句,他已脸无人色。

  张誉涯颤声道:“爹……我……”

  张断鸿轻轻的伸出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突地一字道:“涯……”他一个“儿”字未出口,双手垂下来了,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张誉涯也闭上眼睛,但终于抑制不了心中的泪水,这可是他凝聚在心中二十多年的泪水。

  他俯下了身子,正要抱起张断鸿尸身,眼见东天霸等三人又已攻了上来,两剑一掌,配合得丝丝入扣、天衣无缝。此时,张誉涯甚是伤心难过,筋骨劳累,不知如何是好,闭上眼睛等着这三招攻过来,突只听得“嘣嘣”的两声巨响,东天霸三人已飞了开去。

  原来正是一只白蛇扑了过来,身子一连串的拍入东天霸等三人的怀里。张誉涯大奇,没想到这只白蛇会来帮自己解围。顿时东天霸等三人脸色陡变,忽儿铁青,忽儿苍白。

  那只白蛇撞飞三人后,身子卷起张誉涯盘旋而上,越旋越紧。张誉涯本是筋疲力尽,此刻怎能动得了,但觉全身酸软,随后浑身发热,汗如雨下,再过得了一会儿,头昏脑胀,肢体膨胀欲裂,不禁撕声喊叫起来。

  东天霸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东世杰和徐永逸分站在他两旁,双眼愣愣的望着张誉涯,没有一人再敢出剑。

  过了良久,那只白蛇的巨嘴击在张誉涯的嘴巴上。张誉涯不由得大叫了起来,接着只见这只白蛇的嘴巴对准了自己的嘴巴,一人一物浑身一阵颤抖后,那只白蛇缓缓的松开了张誉涯,掉落在地上。张誉涯但觉一怪物入口,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苦涩涩的感觉,似乎是怎么胆液,正要张口吐出,不料那怪物滑溜溜的掉进了喉咙里。

  此时,张誉涯浑身更觉得难受,头昏眼花,尸体麻木。有时全身如被重山压下,有时又如在云端上忽忽飘过,不禁撕声乱喊。这一阵他的桑声如洪钟,震撼山川。

  东天霸等三人只听得头脑隆隆直响,不禁脸色大变,但又不知道张誉涯中了怎么毒,想趁机下手,于是三人分站三边,围住了张誉涯。

  但见张誉涯仍呼叫不已,他在狂叫声中每踏一步,脚步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双手乱舞,呼啸生风,一时之间,这三人竟没有人敢下手,只是面色紧绷着,步伐不断的走动着,以免张誉涯骤然袭击。

  突见张誉涯一头向一块八仙桌大小的石头撞去,三人自以为张誉涯中毒后浑身难受,生不如死,是以自寻死亡。但见张誉涯头无大碍,而那块石头却被撞得碎石纷飞。

  东天霸怔怔的望了一下,他知道,即使是他的风雷神掌,也绝对不可能将这块石头击裂,而眼见张誉涯一头撞过去,竟把这块石头撞得碎石纷飞,不禁脸色苍白了,失声道:“这……这是怎么武功,难道这只白蛇会给他传内力,不会的……不会的……”接着转向东世杰和徐永逸道:“上呀……上呀……你们给我杀掉他!”

  东世杰和徐永逸嘴上虽说是是,但连话也说不清了,哪还有人敢出招。经东天霸再追,他们左手护胸,疾身飞出,每人一剑向张誉涯刺去。

  只见张誉涯双手一伸,每只手抓住了一柄剑,再顺手一掷,已把东世杰和徐永逸抛到河里。东天霸脸色白了又白,“啊”的一声,道:“快走!”接着已纵身跃入了水里。

  张誉涯急忙叫道:“你……你们不要走。”话语中也冲入了河里,但只觉得自己头脑过于昏胀,身体过于疼痛,便在河里昏迷了过去。只见他身旁泛出一丝丝白烟,如火红的钢铁浸入水里。

  次日,张誉涯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河里,鼻子朝上,幸好没有没入水里。一睁眼,但见一白物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举手把它拨开。过了一会儿,那白物又随水流飘至,盖在了他的脸上。于是伸手拉了拉,感到头有点痛,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头发,心下大惊,急忙游至河岸,撩起后面的头发来看,发现尽是雪白,晶莹透明,竟没有一根是黑色的,再拔出一根眉毛,从头至尾,全是白色的。他不相信,一气之下,抓下了一把头发,一团眉毛,他失望了,全都是白的。

  一夜之间,发眉变白,又有谁不心痛呢?

  痛,他知道是吃了那只白蛇的胆液,才会如此,于是撕声呼喊道:“为怎么?为怎么?”只听得回声在山谷荡漾着“为怎么……怎么……么……”久久不绝。

  张誉涯走了上来,见岸上躺着爹爹和蛇兄,便想起昨天的一场恶斗,多亏蛇兄相救,否则自己也命赴黄泉了。于是挖了两个穴,先把张断鸿埋了,再把蛇兄埋下。

  然后他找来两片竹子,咬破了母指,用鲜血在两片竹子在分别写着“张断鸿英位”和“蛇兄灵位”。

  当埋下蛇兄时,张誉涯回想这些日子和蛇兄一起玩,过招,甚是愉快,而现在它竟能为了救自己而献出了生命,才知道——蛇也是有人性的,而人倒不一定有人性。

  过了半天,张誉涯已完成了这些丧事,心想:“再过十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推举盟主,若盟主之位被东天霸夺去,不知天下多少英雄又要被他害死了。寒冰剑和破天剑法又在他手里,若有人反抗,武林上又难免一场浩劫了。而……而寒冰剑恐怕只有我才能制住,眼下我非得去阻止不可,人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他正要起身,突想起昨天他们从河里钻回去,料想这河里肯定能有通道。于是拔腿就往河里奔去,此时他才发现手脚轻便得多了,感到身体有一股浑厚的劲力在游动,似乎内力大增。

  一颗年轻的心痒痒的,便屡屡欲试,于是跑到一棵大树旁,奋力一击,但听“咔咔”的几声,一棵两小孩才能环抱的大树竟被击断了,只见断口平如镜,似乎有怎么在上面仔细磨过一般。若非绝世高手,觉无此境界。

  张誉涯心知这是蛇兄的内力,于是又跑回蛇兄的坟前,一头拜了下去,同时道:“多谢师父。”拜完了师父,张誉涯轻松的打了两个筋斗,窜进河里,寻找出口。但在河底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洞口,足能一人钻进去,好在他内力大增,一口气都可以在水里撇了许久。张誉涯顺着洞口钻了进去,可是洞里越来越小,似乎再不能前进了。心下暗叫不好,心想若自己被夹死在这里不足惜,但天下英雄的性命可要被东天霸玩在手里了。当下,使劲全力,全身一缩,一寸一寸的爬过去。

  突见前面竟是死路,身手往前一摸,才知此路被堵住了。张誉涯没想到东天霸计划得如此的周密,出去之后,竟用石头堵住去路,以让自己被捆在里面。

  张誉涯只好退回,在河面的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窜进洞里,接着使劲一掌往这块巨石击去。

  “隆”的一声,这巨石化成粉碎,向前射了出去。

  突然前面豁然开朗,似乎也有了光线,张誉涯喜出望外,用力一窜,飞出了洞口,伸手一摸,感觉软绵绵的一团东西入手,原来是泥土,心知已能出来,于是双脚往河底一蹬,身子往上冲了上来,不一会儿工夫,已露出了河面。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阳关普照着大地,莺歌燕舞,显是一派新的景象。张誉涯在谷底住了十余日,没有晒过阳光,而现在阳光似轻纱般的笼罩着自己,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他走了许久,却不知走到了哪里?眼见前面又有两条路,不知道走哪一条。只见前面有几个农夫,便向前去打听往双龙镇应该走哪一条。

  张誉涯顺着农夫所指的路走去了,但听那几个农夫纷纷议论着,有一人道:“这少年年纪轻轻,怎么头发全都白了?”一人道:“我看他已经老了,只是吃了怎么长生不老药。”一人道:“嘿,现在世上怎样的人都有了。”……

  双龙镇。

  他每次到双龙镇就要找双龙客栈,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人变了。

  一进店里,那店小二自然已不认识他了,忙笑道:“大爷,您来点怎么?”张誉涯道:“来碗阳春面,一套羊猪搅肉荡和瓶三花酒。”说毕,走到客厅正中坐下,这些天他没有吃过人间之食,此刻不禁有点谗了起来,微笑中抬头一看,突见对面正坐着一女子,双目明如秋水,正注视着自己。他定睛一看,发现这女子竟然是朱荷。

  朱荷望了他许久都不敢说话,不知是认不出还是对张誉涯陌生了许多。张誉涯底声道:“朱荷。”

  朱荷一震,颤声道:“你……你……张……张誉涯,是你吗?”

  张誉涯道:“朱荷,是我呀。”

  两人相望了许久,朱荷伸出颤抖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的说道:“张誉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话语中,两滴晶莹的泪水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

  张誉涯笑道:“没关系的,不碍事。”

  她哭了,道:“你……你还说没事,这些日子你可受苦了?”

  张誉涯道:“朱荷,这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给你说吧,好吗?这受苦的可是你了。”

  朱荷道:“我……我……”

  张誉涯道:“朱荷,以前我冤枉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朱荷道:“你现在说这还有怎么用呢!”说完,两行泪水扑簌簌的流了下来,正要转身。

  张誉涯双手不禁伸出,握住了她的手,道:“朱荷,我知道你不会不原谅我的。”

  她挣脱了双手,轻声道:“你……你别说了,我……我……”

  张誉涯见她脸色苍白,急忙抓住她左手,替她把脉,但见她脉搏微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不为常人之脉象,惊道:“朱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朱荷淡然一笑,道:“我已不久于人世,你也别担心我了。”

  张誉涯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荷轻声道:“我爹逼我服了腐心丸。”

  张誉涯惊道:“怎么?他还是不是人,竟然如此对自己的女儿。他到底是为了怎么?”

  朱荷道:“他逼我服腐心丸,为了控制我,如果我听他的话,他就给我解药。后来他又逼我嫁给徐永逸,我没有听他的话,所以……”她抑住了哭声,转过脸去,接着道:“你……你知道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吗?我只求再见你一次。”

  张誉涯愣住了,喃喃的道:“朱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突地从座中起来,道:“我去找他要解药去。”

  朱荷拉住他的手,道:“没用的,如今毒液已浸入五脏六腑,即使有了解药,也没管用的。”

  张誉涯道:“不会的,我陪你一起去找太医。”

  朱荷道:“天下所有的太医差不多都被我爹杀完了,现在能找到一个太医,已经不容易了,况且我已时日不久。”

  张誉涯一方面要前去参加武林大会,制住魔教当道,一方面又想陪朱荷去寻医,一时之间,他犹豫不绝,愁绪万丈。

  只听朱荷道:“我……我走了,你……你要多保重吧!”

  张誉涯道:“你去哪里?”

  朱荷道:“如今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了。”

  张誉涯道:“等我完成一件事,就只一件,不管是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找你的。”

  朱荷泪流满面,轻声道:“我走了。”说毕,衣袂飘然,人已远去。

  张誉涯没有抓住他的手,只是双眼愣愣的望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客官,面来了。”张誉涯一愣,回过头来,只见店小二早已把饭拿到了自己的身旁。此时他心情不佳,忧愁万丈,还怎能吃得下呢?

  “当”的一声,只见张誉涯左手挥出,打翻了盘子。店小二面无人色,急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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