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水影》 水影•惊魑魇 穷途境(1)
脚下滑软的蛇信开始变得坚硬,水影想起尸王的话,西歧山每隔十年,才能恢复蛇身,苏醒一夜,现在,天一定已经亮了,它又变成了险峻耸立的山峰,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和祭品,而那时,她早已腐朽成了一具森白的骨架。
她踩着已经完全石化了的舌头继续前进,揣测着身处的位置,这一段应该是它的咽喉和食管,走下去,就是它的腹中了。
石蟒的身体里,竟然不是死寂的漆黑,也没有难闻的恶臭。这里散发着干燥而温暖的味道,四面闪着奇异的红光,投在两旁的石壁上,不停的明灭交错,铺出一片片凌乱斑驳的黑影,空气里满满充溢着沉重的压迫感,这是邪魅的味道,无处不在的强大。
狭长甬道已到了尽头,前面的路渐宽,也平坦起来。水影猜测着可能是接近了蛇的腹部,如果这样一直走下去,终点应该会在地下,在哪里,也许会找到出路。
抱着一线渺渺的希望,水影加快了脚步,却又猝然停下,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发现,这里太静了,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甚至连本该有的声音也没有,自己的呼吸、心跳和脚步,都是寂静的,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水影颤栗着,用尽全力地大喊起来,她感觉自己已发出了最大的声音,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
难道,自己在进来时就已经死了么?还是她的听觉消失了?她感到自己的喘息剧烈,心跳疯狂,可听到的,却只有寂静。她想起在上古的传说中,有一种叫做貘的神兽,专吃世间人们的恶梦;难道,在这里潜藏着一个怪物,吞噬了她的声音?
“嗯,害怕了么?”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并不大,但在这死寂中猛地听见,却像是惊雷过耳,“我还以为有了个对手,可以好好玩一场的。原来也没什么用!”
“谁?你是谁?你在哪儿?”水影惊声嘶喊着,出口的话依然无声地消溶在空气里,但却很快地得到回应,似乎那个声音能听到她的心声。“你都到了这里,还不知我是谁么?”
“你,是……西歧石蟒的魂魄!”
“呵,不错,虽然胆子小一点,但还聪明!”嘶哑含糊的声音桀桀怪笑,“十年一醒的,只是我的身体,而我的灵魂时时刻刻都清醒着,都盼着有一天能重获自由,今天,终于等到了!”
有咻咻的鼻息一点点逼近, “我要你的心!我之所以选择你做祭品,就是为了你的心!”那声音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就喷在她脸上,可她还是看不见它,眼前连一粒灰尘也没有。而蟒魂的声音还在说下去,“我看过了,你的心非常纯净,没有半点杂质和污秽,而且你还是个神仙,真是天开了眼,把你赐给了我。用你这颗纯洁的仙家之心为引,就能解开黄帝老儿下在我身上的封印,我就自由了!”它越说越兴奋,更加凑上来,“你听懂了么?”
水影紧紧地贴在石壁上,艰难地点头。它看出了她的惊恐,倏地退开了,远远地在另一边催促着,“听懂了就快点动手罢,用你的剑,把你的心剖出来给我!”
“你说什么?”水影虽是害怕,但听了这话,也不禁勃然变色,“你要我的心,还让我自己动手剖心给你,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它居然也承认,“这个要求是有些过份,可是只能如此。必须是心的主人自愿,而且亲自动手,剖出自己的心奉与天地,才给解开这个封印。你快点动手罢,作为报答,我会赐予你永恒的生命,你们修仙之人,求的不就是长生么。你把心给我,不用再辛苦修行,就能寿与天齐了!”
水影狠狠地冷笑,“没有心,长生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个活死人,连僵尸都不如的怪物。你想要我的心只管来拿,反正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命,但我决不会那么下贱,自己挖心,助你这个魔障恢复自由!”
“你真的不肯么?”蟒魂的声音僵冷阴森,“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没有以为,你杀了我最好,从进来的时候起,我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出去!”水影漠然地面向石壁,无视于它的恐吓。
蟒魂很久不再说话,水影猜不透它在打着什么主意,也不知该进该退。突然,似是有刀锋破空,犀利地向她袭来。水影根本来不及想,躲闪是下意识的行为。她飞旋着躲开了刀锋,但掠起的风还是擦面而过,火辣辣的痛,一大片乌黑的发丝在空中飘飞,束发的玉带断了,散开的长发被齐齐削去一段。
“不是说不怕死么,为什么要躲?”蟒魂冷笑着问。
“……”水影被狠狠地刺中了,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似是此时才看清自己,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理想中的那么坚强;原来自己也怯懦、也怕死……
“你也不必羞愧。死是没有谁不怕的,不论六道五行,只要有生命的,就会怕死。就像我,若不是因为怕死,也就不会受这几万载禁锢之苦。刚才那一下,只不过是想揭穿你的大话而已。我若真的想杀你,根本不会给你躲闪的机会!现在你已看透了自己,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把心给我,以换取长生呢?”
“不!”水影昂起头,拒绝得干脆决然,“你说得对,怕死是人之常情,可我不会为了怕死而向你屈服,那种长生我也不稀罕。还是那句话,想要我的心自己来取,我绝不会‘自愿’给你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水影全力戒备着,蟒魂却没有再突然发难。终于,它又开口,“水影,你够倔强,但是你注定会输,因为你看不见我,连对手都看不见,你怎么能赢!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若仍是这样固执,就等着后悔罢!”
它说着似已远去了,声音遥遥飘来,硬冷如铁,“水影,若是三日后你还是不肯,我会先夺走你所珍惜的一切,然后把你研碎,连着你不肯给我的心一齐碾成齑粉!你没有反抗的机会,除非——你能看见我!”
水影颓然坐倒,心里是一片绝望的平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懒得想。她索性倚着墙躺下,舒展开疲倦得失去知觉的身体,半梦半醒,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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