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从干洞子沿水陆两路凯旋的人马,行进都十分顺利。陆路先期到达紫霞山庄。祖超闻报十分高兴,率夫人、管家和若干将士直迎至寨门口。 听说关山和小白猿因为受伤而走了水路,走水路的还有刘峰、空空儿和来投奔紫霞山庄的十来个人,其中多为女眷,祖超吩咐管家道,“要好好地庆祝庆祝,立即设宴为飞天神龙接风和犒劳众将士。另外,你给我叫十乘滑竿到渡口去接人,动作要快。”说罢便和夫人率一干将士骑马下山,直奔紫霞山庄的秘密渡口而去。 祖超一干人和乌篷船差不多同时到达渡口。 祖超偕夫人星夜远迎,旨在笼络刘峰,使刘峰为紫霞山庄所用。刘峰见庄主礼贤下士,也没有少了礼数,船未泊岸,便向庄主及夫人行了晚辈的大礼。 刘峰将关山扶上岸,然后将小白猿陈继先扶上岸。 祖超亲切地慰问了一番关山和小白猿,见滑竿到了,便让他二人上滑竿。甭说小白猿陈继先了,就是关山也没敢奢望这么高的礼遇——他们都沾飞天神龙刘峰的光了,当然也是祖超见自己的掌上明珠和爱将的儿子得救,心中高兴。因此,小白猿和关山都受宠若惊。 剩下的八乘滑竿,不管是龙洞的人还是荀芹一家子,一个个都说自己能走,死活不肯坐。不坐有不坐的道理,本来就是来投奔紫霞山庄的,哪里还能让人抬呢?刘峰也没有让他们坐滑竿的意思,但是见他们不常走路,行李又多,便让他们把箱笼和被褥之类放上滑竿,以便轻装前进。 一个庄丁的小头目让出自己的马来让刘峰骑了。 刘峰跟庄主夫妇在队伍的前头并辔而行,有问有答地亲切地交谈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紫霞山庄的寨门口。 突然锣鸣鼓响,鞭炮齐鸣,紫霞山庄的人,包括从陆路回来的众将士在内,共有一百来人迎了出来。 祖超和刘峰等纷纷翻鞍下马。 关成见关山乘着滑竿,甚是感激庄主的关受。他走到儿子跟前道,“你累得众将士为你拼命,还好意思让人抬?跟我下来!” 关山辩解着便要下滑竿。 祖超拦阻道,“关贤侄是好样的,没有辱没紫霞山庄,挨了屁股,走路不便,坐坐滑竿又何妨?” 众人簇拥着祖超和刘峰等进了庄门向议事厅走去。 关山只是皮肉之伤,又是习武之人,听父亲这么说,再也不愿让人抬了,便下了滑竿,跟随在众人后面。 小白猿的腿上和屁股上有好几处箭伤,没法行走,抬滑竿的按庄主的吩咐,径直把他抬进了议事厅。 众人发现议事厅里已准备好十多桌酒席。 祖超考虑到从干洞子回来的爱将功臣,包括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在内,恐怕已经饥肠辘辘了,便宣布宴会开始,请众人随意入座。 结果四小跟小白猿和赵刚、赵勇坐了一席,龙洞的六个女人跟侍候她们的老妈子和伙夫坐了一席,荀梅跟家人及龙洞的四个婢女坐了一席。其他的都是紫霞山庄的人了,彼此都认识,随便就座。 刘峰跟四小比较熟,见他们那桌还缺一个人,便要走去凑个数。吴天雄拉住他的衣袖道,“你不能走。”于是,刘峰就跟祖超夫妇、吴天雄、关成和管家等坐了一桌。 祖超站在席间说道,“我紫霞山庄联合忠臣烈士之遗孤和江湖豪杰,端午一战,虽然没有铲除独夫民贼魏忠贤,也让他去了一趟阎王殿,还斩杀了他六名得力的爪牙。战绩虽辉煌,然而关山和小女凤霞却不幸在乱石阵中为漕帮所擒,生死不明,一直使我寝食不安。今见关贤侄和小女凤霞生还,没少一根头发,甚觉庆辛。” 祖超端起酒杯来继续说道,“关贤侄和小女凤霞得救,多亏了飞天神龙刘峰——是他深入虎穴探明情况,制定救人方略,我们才能一举攻克干洞,把人救出来。与此同时,刘峰抄了漕帮帮主赵杰的老巢龙洞,也算为我们紫霞山庄出了一口恶气。飞天神龙刘峰是我们最大的功臣,我敬刘少侠一杯!” 刘峰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说道,“谢庄主抬爱。” 祖超跟刘峰碰了一下杯,举起来一饮而尽。 刘峰也一口把酒干了。 对庄主的这一席话,感到特别受用的不是刘峰,而是刘峰带来的这群人。他们为情势所迫,不得不追随刘峰,依靠刘峰。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是觉得刘峰武艺高强,心眼不错,能够善待他们。刘峰把他们带到紫霞山庄来,他们的心里就有点打鼓了。为什么?因为紫霞山庄毕竟不是刘峰当家作主。听了祖庄主的这一席话,这帮人才知道刘峰帮了紫霞山庄多大的忙,刘峰在紫霞山庄的面子有多大,也就不担心会在紫霞山庄受人欺负了。这是安身立命的大事,在大事上吃了定心丸,比什么都受用。 荀梅的感受,与其他的人又不一样。她对刘峰,可说是一见倾心,但是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刘峰,因此,只好把爱慕之心藏起来。她与刘峰心照不宣,凡事都配合得丝丝入扣。这使她对刘峰更增加了一种亲切感,可说是既象情人,又象兄妹。紫霞山庄的庄主盛赞刘峰,她听起来象喝蜜一样,甜到心里了。 祖凤霞情窦初开,而且认准了刘峰是唯一值得她爱的男人。听父亲这么夸刘峰,说自己得救多亏了刘峰,她哪能放过亲自向救命恩人致谢的机会?她从席间站起,端着一杯酒向刘峰走了过去,笑盈盈地说道,“刘大侠,你把我从漕帮救出来,我也敬你一杯,以表谢意。” 刘峰道,“不敢当,不敢当,救小姐和关贤弟是众人之力,非在下一人所为。” “那么是我冤枉你了?” “不是,不是,”刘峰一迭连声地说道。 “不是怎么办?” “这个------这个------”刘峰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祖凤霞长得俊俏,不仅体态婀娜,肌肤白嫩,而且笑生双靥,有一种少女的天真。可是由于娇生惯养又是习武之人的缘故,性格泼辣,近乎刁蛮。她向刘峰眨了眨眼睛,笑道,“你是不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祖超道,“放肆!” 祖凤霞瞥了父亲一眼——那是一个调皮撒娇的眼神。 刘峰把她没辙,拿起酒杯来把酒干了。 祖凤霞道,“这还差不多。”也当众干了杯中之酒,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祖超端起第二杯酒,说道,“在关山和小女凤霞被擒的当天晚上,吴将军便自告奋勇,带了云飞下山救人,历尽艰辛,几番鏖战,终于将两个孩子救出。吴将军功不可没,我敬吴将军一杯。” 吴天雄在席间站起,端起酒杯,和庄主对饮了一杯。 祖超端起第三杯酒说道,“小白猿陈继先,虽然不是紫霞山庄的大将,但是面临强敌,奋不顾身,冲锋在前,为攻克干洞、营救关山和小女凤霞立下了汗马功劳,并身受多处箭伤。小白猿堪为全军将士的表率。我敬他一杯。”离席走到小白猿陈继先跟前。 小白猿感动得热泪盈眶,手扶桌案,挣扎着站起来。 赵刚急忙执壶,给小白猿的杯子沏满了酒。 小白猿端起酒杯。 祖超跟他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两人都一口干了杯中之酒。 祖超示意小白猿坐下,继续说道,“宴席散后,请张神医立即给小白猿和关山疗伤。” 席间站起一人,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头戴方巾,身着灰袍,项下三绺青须。他向祖超拱手道,“属下遵命。” 祖超挥手示意张神医坐下,继续说道,“本庄主要奖励紫霞山庄的立功将士。吴天雄听着。” 吴天雄从席间站起,朗声道,“末将在。” 祖超道,“吴将军在紫霞山庄的全军将士中应居首功。本庄主奖励你白银百两。待宴会散后到柜上领赏银。” 吴天雄道,“谢庄主!” 祖超继续说道,“小白猿陈继先听着。” 赵刚赵勇将小白猿陈继先扶起来。小白猿应道,“十夫长陈继先在。” 祖超道,“本庄主念你功劳卓著,赏你白银百两,并提升你为百夫长。待宴会散后到柜上领赏银。” 小白猿陈继先道,“谢庄主!” 这次出征的将士,除祖云飞外都有赏赐。祖云飞是将功折罪。 祖超奖励完众将士之后说道,“我想大家都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请!” 紫霞山庄的宴会很排场,厨子是京城的御厨,满桌的山珍海味。刘峰、关成和吴天雄等经过了一番鏖战,接着又是长途跋涉,确实有点饿了,便毫不客气地吃喝起来。这一桌人与其他所有席桌上的人都不一样,不猜枚行令,也不划拳,为的是图个清静和自在。 少倾,刘峰问道,“不知庄主如何安置在下带来的这些人?” 祖超道,“刘少侠让这些人来投奔我,是看得起我祖超,看得起紫霞山庄,然而我还真不知道怎样安置他们才算得上妥善。少侠可否说一说你的想法?” “庄主既然如此客气,在下就不揣冒昧了。我带来的人中,有七名女子是向龙王爷献祭的牺牲,结果都成了漕帮帮主赵杰的妻妾。她们的年龄,最小的十多岁,最大的三十二岁。她们有家难回:老百姓怕得罪龙王爷,不能容忍她们;赵杰要杀人灭口,也不能放过她们。此外还有四个丫鬟、一个伙夫和一个老妈子。他们能自食其力,只要庄主能收留他们就行了。” “我祖超从来就不信邪,不信得罪了赵杰就得罪了龙王爷,会给百姓带来旱涝灾害。收留她们不在话下,但却不知道让她们干什么好。” 刘峰道,“我把她们训练成一支能征善战的巾帼卫队,供紫霞山庄差遣如何?” 庄主夫人杨月娥道,“那敢情好。我正想建立一支这样的卫队,苦于找不到这么多象模象样的出得厅堂的姑娘,更苦于找不到武艺高强的恰当的教头。” 吴天雄调侃道,“嫂子别高兴得太早。你知道飞天神龙答应她们什么了吗?给他们每人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你若把她们编入卫队,为己所用,嫂子就得管给她们找丈夫了。” 杨月娥笑问刘峰道,“这种事你也敢大包大揽?” 刘峰抓了抓头发,咧觜一笑,说道,“不瞒夫人,我是当时情急才许下这样的诺言。她们都不愿回家,说愿意追随我。我若答应了她们,岂不成夺人妻妾了吗?我什么事都敢干,唯独这种事不敢干,可是不答应又不行。我急得团团转,最后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夫人若给她们每人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她们定会为夫人赴汤蹈火。这事就拜托夫人了。” 杨月娥道,“人说飞天神龙猴精,果不其然。” 众人抚掌大笑。 谈到这里,祖超才真正明白了刘峰把这些人带到紫霞山庄来的意图。他想,把这些人收留了,她们就把刘峰绊住,留在紫霞山庄了,何乐而不为呢?可是祖超突然想到:难道这些女人都没有生子?如果收留了有孩子的女人,将来可是个麻烦事。因此他冲刘峰问道,“难道赵杰的这么多妻妾,竟没有一个生子?” 刘峰摇头道,“我问过了,赵杰无后。也许是他恶事做得太多,老天爷惩罚他,让他断子绝孙。” 杨月娥用商量的口气对丈夫说道,“李园至今还空着。我看不如把这些女人和荀芹一家子都安排在那里。” 祖超道,“好,就按夫人说的办。一会儿管家就派人把院子收拾一下,再给他们送些用的东西和油盐柴米去。” 管家道,“属下一会儿就去办。” 刘峰道,“我再给荀芹夫妇讨个差使。” 祖超捻须沉吟,蓦然抬头道,“紫霞山庄有数十口堰塘,迄今都只用来蓄水,未用来养鱼。荀芹一家子就给紫霞山庄养鱼吧。” 刘峰一听,投奔紫霞山庄的人都得到理想的安置了,高兴地对祖超说道,“我代荀芹一家子谢过庄主。” 祖超看着刘峰捻须笑道,“刘少侠义薄云天,我岂能不成人之美?要说谢,我倒是该谢少侠。没有少侠帮助,当初乃师和清虚道长岂能杀出重围?今晚我岂能跟小女和关贤侄共聚一堂?” 半天没有说话的关成突然站起来,执壶给刘峰的酒杯里沏满了酒,问道,“不知少侠和乃师逍遥书生近期有何打算?” 刘峰道,“我师父最大的愿望,就是剌杀魏忠贤报灭门之仇。由于魏忠贤的锦衣卫正在帮官差抓剌客和叛党,在重庆的辖区内随处可见,师父断定魏忠贤仍在重庆。他说要铲除魏忠贤,必须首先削弱他的卫队,否则很难除掉这祸国殃民的奸贼。师父还说,魏忠贤动这么大的肝火,可能是他伤得不轻,也可能是他闻出点味儿来了,也可能是兼而有之。师父在一边养伤,一边等待时机刺杀魏忠贤------” “那么你自己呢?”杨月娥问道。 刘峰端起杯子来饮了一口酒,说道,“我回桑榆镇的目的,就是报杀父之仇,铲除一方邪恶。你们看事情有多巧:我的杀父仇人漕帮帮主赵杰,竟一个劲地朝魏忠贤的裤裆里钻。这样一来,魏忠贤和赵杰就成了我们的共同敌人了。端午我跟赵杰在江上一战,如果不是师父生命垂危,救人刻不容缓,我已斩下赵杰的狗头。今天在观音峡救人,我寻机与赵杰在江上决战,结果让他借水遁跑了,甚感遗憾。” 祖超笑道,“赵杰惹天惹地都没事,惹到你飞天神龙就倒了八辈子邪霉了,连藏娇的密窟都被洗劫一空!你在龙洞里没有发现金银珠宝什么的?” 刘峰心想,好厉害的祖超,谈笑之间,便开始摸人命脉了。他神情坦然地答道,“我也怀疑龙洞中藏有财宝,可是进洞一看,洞中有洞,深不可测,而且深处一片漆黑。我想即使洞里藏了什么,定是藏在十分隐秘之处,时间紧急,也没法寻找。在赵杰的屋里倒发现了一些散碎银两、三箱子书和他收藏的几把刀剑。我见书多是些拳谱、刀谱之类,便把书装上渔船,准备运走,没想到这时正好跟赵杰狭路相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便跟赵杰打起来了。他怕我得到这些武林秘籍,在逃走时凿沉了渔船,三箱子书都沉入了江心。” 祖超毫不知情,只是用话试探,刘峰如是说,他的亲信关成和吴天雄都随声附和,祖超也就不得不相信了。祖超道,“不知刘少侠是否肯留下来在紫霞山庄住些日子,帮我一把?” 刘峰道,“我带了这么多人来,自然不能把他们扔下就走,得在宝庄住些日子。不知除训练卫队之外,庄主还有何差遗?” 祖超道,“能把这些女人训练好,本庄主就感激不尽了,不敢再拿别的事情来劳烦少侠。” 此外,四小和小白猿的席桌也值得一提。这一桌全是年青人,而且一个个都很兴奋。开始,大伙儿都闹轰轰地向关山和祖凤霞敬酒,祝贺他俩获得自由。这两人来者不拒,谁敬酒都喝。祖凤霞虽然喝,但是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只是意思到了就行了。可是关山则不同。他之所以为郑伯熊所擒,完全是因为保护心上人祖凤霞所致,后来还挨了一顿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结果他却发现祖凤霞不领情,跟他只是客套,跟刘峰却热得象一炉火。他心里堵得慌,一连喝了五大碗,祖云飞和吴霸想拦都没有拦住。谁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喝高了,愁绪满怀无释处,突然呜呜地哭起来。祖云飞和吴霸急忙把他扶出议事厅,架回家去。 荀梅今天跟阔别多年的家人团聚,有很多话要讲,可是席桌上有所不便,只好把要讲的话留在了肚子里,客气的应酬话倒讲了一大堆。 庆功宴会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直至子时方散。 宴会一散,张神医便在宽绰而明亮的议事厅里着手给小白猿陈继先疗伤。赵刚、赵勇也留了下来,准备在疗伤之后把老朋友抬回家去。至于关山的伤,只好等第二天天亮后再说了。 管家比谁都忙,他对宴会的善后事宜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带着十来个男女仆人到李园去打扫闲置多年的西山书院。这个书院是祖超为自己盖的,很讲究,有二十来间房,其中还有假山、鱼池和花园。因为多年不用,房间里难免有尘土,然而花木却有人管理,长得欣欣向荣。 刘峰带着空空儿、龙洞的人和荀芹一家子来到西山书院,一看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他和空空儿还没有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便为自己选了一间书房和两间居室,然后为荀芹一家子选了三间屋,其余的让众人自己选去。结果从龙洞来的人都各选了一间房。伙夫吴老汉和李妈搭伴儿过日子,选的一间屋作了卧室,一间屋作了客厅。 到黎明时分,整个西山书院都打扫干净了,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安置。 三天之后,西山书院增添了不少家具,住单间的女人们,都配备了床、梳妆台和一张八仙桌。大家都愿意在一个锅里吃饭。吴老汉仍当伙夫。李妈不侍候人了,负责打扫整个书院的清洁。不愿回家而跟来的四个婢女,受到跟赵杰的妻妾们同样的对待。这样一来,投奔紫霞山庄的人便组成一个大“家庭”了。 第四天,荀芹夫妇开始踏访紫霞山庄的堰塘,准备把所有的堰塘都利用起来养鱼。 赵杰的妻妾加上四名婢女,再加上荀英,共十二人。刘峰让她们都穿上粉红色的劲装,在书院里爬竹竿,并教她们跳竹竿舞。爬竹竿是为了锻炼臂力。竹竿舞本是苗家的一种带游戏性质的舞蹈,由四个人双手各执一根竹竿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竹竿一开一合,跳竹竿舞的人转着圈依次从竹竿的每一个空隙跳过,不能让竹竿夹着脚。若竹竿的开合速度加快,舞步就被迫加快,否则就会被夹着脚。刘峰将竹竿舞略加变通,即在舞蹈者的舞程上按灵猿腾挪步的步法留下若干脚印,并在每一个脚印上标上序号,要求每一个舞步都必须踏在序号上。这样一来,跳竹竿舞不仅获得了娱乐和锻炼的效果,也不知不觉地学习了上乘武功中的灵猿腾挪步。 大家都觉得跳竹竿舞很好玩,学得很快。 半上午的时候,庄主夫妇带着儿子和女儿到西山书院来看望刘峰,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有节奏的竹器碰击之声和欢笑声,无不感到纳闷。 四人蹑足潜踪,悄然溜进书院来到了山石后面,发现十二个女子都穿着短打劲装在跳竹竿舞,一个个都跳得如疯似狂,香汗淋漓。 庄主夫人杨月娥不快地皱起眉头来,心想,“这帮人只会吃喝玩乐,侍候男人,就是孙武在世,也训练不了她们。但愿她们不勾引我的男人才是。” 祖云飞颇感困惑,向父亲投云询问的一瞥。 祖超见状也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他有知人之明,见刘峰站在这些女子旁边,便相信这竹竿舞必有奥妙。仔细一瞧,他发现舞场上有细卵石镶嵌的脚印,而跳竹竿舞的人,若落脚时没有踩着脚印,便要受罚,这使他看出点端倪了。 祖超咳嗽一声,从山石后转了出来,径直向刘峰走去。 余者尾随其后。 众女子在岩洞里关了那么多年,从未感到如此开心,跳得都很投入。她们突然发现庄主带着家人来了,不由得一下子都愣住了。 竹竿的碰击声嘎然而止。 刘峰却神色自如地向祖超等迎了上去,说道,“不知庄主及夫人驾临,有失远迎。” 祖超道,“我们来看一看刘少侠,看一看目前的安置有什么久缺或不周之处。” 刘峰道,“谢庄主、夫人和少庄主!这样的安置,连我都受宠若惊了。” 祖凤霞用发亮的眼睛打量着刘峰道,“你谢我爹娘,谢我哥,唯独不谢我,为什么?” 刘峰含笑道,“谢小姐!” “这还差不多,”祖凤霞说道。 祖超夫妇早就看出宝贝女儿喜欢刘峰。从哪里看出来的呢?她一见着刘峰,眼睛里就放射出一种兴奋的光芒来;她想方设法都要跟刘峰讲话,至于讲话的内容倒不那么重要,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滑稽或刁蛮。知女莫若父母,这些行为都是她喜欢人的表示。他俩也发现刘峰对凤霞的行为决不生气,似乎心里也是喜欢的,但是在表面上却礼数周到。 祖云飞道,“我这妹妹胡闹惯了,望刘兄多多包涵!” “谁胡闹呀?”祖凤霞把小嘴翘得老高。 祖超看了闺女一眼,转而对刘峰道,“少侠在教这些女娃子什么稀奇古怪的游戏?” 刘峰道,“实不相瞒,她们在洞里关了那么多年,虽然没有什么病痛灾难,但是体质都不好。要习武,须得有一个好身体。我要首先练她们的筋骨,然后再传艺。她们跳的是经过我改造的苗家的竹竿舞,旨在锻炼身体和学习本门武功中的灵猿腾挪步。” 祖超拍了拍刘峰的肩膀,亲切地说道,“能当少侠的弟子真是三生有幸。不知你多长时间能把她们训练出来?” 刘峰道,“半年站桩踢腿,半年练剑,一年可派小用。要能驰骋疆场,至少得练三年。” 祖超问夫人道,“你满意吗?” 刘峰的回答,大大出乎杨月娥的意料。她本身是习武之人,知道习武有多艰辛。若在两年之内能把这些女子练得能派小用,即能胜任侍卫之职,她就十分满意了,甭说一年。然而这话是从刘峰嘴里说出来的,她又不得不信。迄今为止,她已经知道刘峰有不少的惊人之举了。她对刘峰莞尔一笑,说道,“若能如此,我将非常感谢少侠。” 祖凤霞在父母亲面前撒娇道,“我也想跳竹竿舞。” 祖超道,“你要问飞天神龙愿不愿意收你这个刁蛮徒弟。” 刘峰叫荀梅领着众女子继续跳竹竿舞,院子里又响起了竹竿的碰击之声。经刘峰一讲解,都知道竹竿舞的奥妙了,旁观的眼睛便盯上了迈动的舞步及其落点。 祖凤霞看了一会儿,便加入了跳竹竿舞的行列之中,一边跳一边欢叫道,“真好玩!真好玩!” 祖云飞见妹妹玩得如此开心,突然想起了一个曾帮助他打听妹妹的下落的姑娘来。他把刘峰叫到一边低声问道,“刘兄知不知道郑伯熊住在哪里?” 刘峰道,“当然知道。说实话,若非郑前辈指点迷津,恐怕令妹和关山至今还下落不明。听说少庄主曾受过郑伯熊的千金的热情接待,此话可真?” 祖云飞点头道,“确有其事。”他把如何跟吴天雄一起下山,如何为打探妹妹和关山的下落到澄江镇去找草药王诸葛贞,如何在堰河边与鬼见愁郑伯熊的千金郑玉莲相遇的情况描述了一番,接着说道,“我真应该谢谢郑姑娘。” “什么意思?你想到澄江镇去会会她?” “想去,但又有些顾虑。” “顾虑什么?怕见郑玉莲的父亲?” “有一点,但是我最怕的,还是破了我爹定的规矩。” 刘峰纳闷道,“你爹不让你讨媳妇?” “那倒不是,是怕我跟外面的人过从太密,暴露了祖家的行藏和紫霞山庄的秘密。” 刘峰听了暗暗心惊,担心对女弟子的承诺不能兑现。她们不仅有难以告人的隐私,而且多数都过了待嫁的年龄。此外,这些人以前一直是锦衣玉食,侍候的男人虽非人杰,但也不是乡巴佬、窝囊废。要帮她们在紫霞山庄找称心如意的丈夫,实在是太难了。想到这里,他言不由衷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在紫霞山庄挑一个算了。” “我决不。” “如果你不得不躲避你喜欢的姑娘,又不肯按照你爹的意思讨媳妇,你就剩下一条路了——当和尚。祖兄文武兼修,一表人才,可惜呀可惜!” “刘兄可有计救我?” “玉莲姑娘曾为你冒险探地牢,险些为漕帮所擒。这事她父亲郑伯熊也知道了。郑前辈只是问了问闺女为什么要去探地牢,并未深究严责。由此看来,郑前辈并不怕沾上紫霞山庄而吃瓜酪。你若前怕狼后怕虎的,实在是有负玉莲姑娘对你的一番厚爱。” 祖云飞惊诧道,“你跟郑家很熟?” 刘峰道,“非也。我跟郑伯熊一共见了两次面:一次是他带着漕帮的人来围剿刘家老宅,我领教了他的三十六路连环夺命鞭;一次是我为了打听凤霞和关山的下落登门造访,又见识了他的寒冰烈焰掌。至于郑玉莲,我虽然和她见过两次面,恐怕她至今都还不认识我。” 祖云飞见爹娘向自己走过来了,突然将话题一转,“刘兄天天都要训练这些女弟子?” 刘峰笑道,“这是我的承诺,但是不必天天在场。倘若祖兄有什么差遗,我乐于效劳。” 说话间祖超偕夫人已走到跟前。杨月娥对刘峰道,“少侠需要什么,直接向管家要,不必客气。凤丫头玩疯了,就让她在这里玩吧。我们还有点事,告辞了。” 刘峰道,“庄主、少庄主和夫人慢走。”把三人送出了西山书院。 把龙洞的人带到紫霞山庄来后,刘峰就成了大忙人了。这些人刚来,对环境不熟悉,对新的生活不习惯,在训练之后都围着他转。他不仅要传艺,还要管他们的生活,甚至还带女弟子到紫霞山庄的商店去买针头线脑,买胭脂粉。他忙得团团转,自已想办的事倒顾不上了。他自己有什么事呢?他是个讲义气的人,梅娘冒风险帮了他那么大的忙,可是他离开干洞子时,甚至未能见梅娘一面,连个谢字都没有,深感愧疚。他想,怎么也得到干洞子见见梅娘去。其次,他应该回栀子林看看母亲,看看师父,过问一下那三箱子东西。 他本来打算抽出一两天时间来了却这两庄心事,可是听了祖云飞的一席话,他改变主意了,决定先帮祖云飞,以向郑伯熊致谢为由,带他到澄江镇去见郑伯熊父女。 第二天午饭后,祖云飞带了拜帖和礼品,和刘峰渡江步行到了澄江镇,径直向堰河走去,转瞬间到了堰河边。 一踏上堰坎,祖云飞的脚步就变得凝重迟缓起来。他低声道,“刘兄!见了郑姑娘的父亲,我该说什么好呢?”想起在堰河边和郑玉兰邂逅和在竹林中宴饮的情景,祖云飞的心便突突地狂跳起来。 刘峰道,“呈上拜帖和礼品,代表紫霞山庄,向郑伯熊协助营救令妹和关山致谢。” “以后呢?” “以后见机行事。郑前辈已经知道你跟他的千金有一面之缘,也知道他的千金曾为打探你妹妹和关山的下落两次涉险,一定非常注意你的仪表和言止。祖兄一表人才,文武兼修,风流倜傥,郑前辈肯定乐意你作他的乘龙快胥。” 祖云飞道,“能跟郑玉兰单独见一面方好。” 刘峰笑道,“包在我的身上。” 两人说着话,不觉已过了堰坎,上了沿河的曲径。祖云飞见水淹河边柳林,想起郑玉莲和小红划着船在柳荫中嬉戏的情景,感从中来,不禁随口吟道,“昔我往也,杨柳依依------” 刘峰举目一望,见阴云四合,凉风飒然,似有雷阵雨,然而远处的云层却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一缕阳光斜射下来,显得分外耀眼,想起一句古诗,不禁脱口而出道,“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两人沿着曲径向前走,进入了桃李林,此时桃李都已谢世,只有几树晚熟的果子缀满枝头。祖云飞见此情景又有感触,吟道,“劝君莫惜金镂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堪摘时直须摘,莫待无花空摘枝。” 刘峰道,“既为江湖儿女,何发如是之感慨?” 祖云飞道,“我本非江湖儿女。想当初在京城时,何其荣乐;现如今困于西山,何其清苦!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啦!”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就来到郑宅门前了。 刘峰见院子的大门虚掩着,朗声道,“有人吗?”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仆闻声迎了出来,见是两个年青的公子,一个儒雅俊美,一个英姿飒爽,不敢怠慢,满脸堆笑地问道,“二位公子亲临,不知有何贵干?” 刘峰道,“我叫刘峰。这位是紫霞山庄的少庄主祖云飞。郑前辈和郑小姐帮了我们的大忙,特来致谢。”顺手把拜帖和礼品递给了老仆。 老仆毕恭毕敬地说道,“二位稍候,容我禀报主人。”拿着拜帖和礼盒走了进去。 这时郑伯熊正在客厅跟缙云寺的长眉长老下象棋。长眉长老已经年过八旬,但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两只眉毛最是稀奇古怪,竟长垂至脸。老仆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禀道,“老爷,有两位年青公子来访。”说罢呈上了拜帖和礼盒。 郑伯熊拿起拜帖一看,是紫霞山庄的少庄主祖云飞,然后打开礼盒,发现里面装的竟是一对价值连城的龙凤玉佩,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另一位呢?” 老仆道,“另一位公子叫刘峰。” 郑伯熊一听刘峰,突然想起在乱石阵中擒获的两个青年男女,想起闺女曾为打探这两人的下落两次犯险,这才感到宝贝女儿跟紫霞山庄的少庄主的关系非比寻常。他站起身来对棋友道,“真抱歉,有两个晚辈来访------” 长眉掐指一算,拱手道,“恭喜,恭喜!” 郑伯熊道,“何喜之有?” “无需老衲赘言,一会儿便知。走,我们迎接贵人去!” 于是,郑伯熊收起棋子,和长眉长老迎了出去。 刘祖二人见郑伯熊和一位高僧迎出来了,急忙行礼。 郑伯熊跟刘峰打过交道,跟祖云飞却是初次见面。他见祖云飞中等身材,面如银盆,唇如涂脂,穿一袭白底锦袍,胁下悬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心中赞道,“真金童也!”嘴里却客气道,“二位少侠免礼。”左手拉了刘峰,右手拉了祖云飞向客厅走去。 四人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小红用托盘端了四碗茶来,瞥了祖云飞一眼,便退下去了。 郑伯熊道,“二位少侠光临蔽舍,顿感蓬荜增辉。不知少庄主何以送此厚礼?” 祖云飞道,“蒙前辈指点迷津和刘兄相助,我妹妹祖风霞和义弟关山已经获救。晚辈奉父命,特来致谢。” 郑伯熊道,“听说赵杰的老窝也给端了。你们的气魄不小!” 祖云飞目视刘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刘峰道,“龙洞是晚辈端的——它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于是,刘峰将龙洞中的情况向郑伯熊和长眉长老作了一番介绍。 郑伯熊道,“罪过,我郑伯熊跟随赵杰那么多年,竟不知他亵渎神灵,危害一方百姓!乃父之死,或许跟龙洞的秘密有关吧?” 刘峰道,“确实有关。杀我父亲的三个杀手都是漕帮的人,他们曾向我师父供认是赵杰所派。当初我娘没有把赵杰供出来,是怕遭杀身之祸。” 众人在客厅里说话,突然外面响起银铃般的声音,“爹,什么贵客来了?”声到人到,郑玉莲穿着粉色罗裙,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宛如一朵娇艳的桃花。 郑伯熊向女儿招手道,“过来——告状的和道谢的都来了,过来认识认识!” 郑玉莲向屋里扫了一眼,见心上人祖云飞来了,正堂而皇之地坐着跟父亲和长眉长老讲话,猜想他为什么来,不禁心里咚咚直跳。既然父亲叫她,她便轻移莲步走了过去。 祖云飞站起来,向郑玉莲施礼道,“蒙姑娘相助,并蒙郑前辈指点迷津,舍妹祖凤霞和义弟关山都救出来了,特和刘兄前来致谢。” 郑玉莲一听心中大喜。她对祖云飞道,“恭喜,恭喜!他俩获救,也去了我的一块心病。” 郑玉莲转身向刘峰福了一福,问道,“你就是飞天神龙?” 刘峰急忙站起来还礼道,“一个用来吓唬毛贼的绰号,未免贻笑大方。” “在庙坝门前和空空儿一起捉弄锦衣卫的青须老者就是你?” “正是在下。” “那么,当天夜里潜入桑榆分舵救人的也是你了?” “我和空空儿都进去了。” “我本来应该谢你,可是你又在爹爹面前告我的状------” “此话差也。我只是想让你父亲知道,你在帮紫霞山庄打探两个人的下落,不避艰险。” “这又为何?” “让你父亲帮你呀。” “是让爹爹帮你吧?” 刘峰笑道,“帮你就是帮我,因为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郑玉兰和刘峰的对话,把她难以启齿讲述的跟祖云飞之间的隐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而且十分婉转,耐人寻味。郑伯熊并不木纳,一听全都明白了。 当然,长眉长老也明白了。 可是长眉长老把祖云飞打量了一番,却叹道,“可惜了!”起身便要告辞。 郑伯熊挽留道,“长老为何此时要走?” 长眉道,“我在该来时来,该走时走。”转而对刘峰道,“你我有缘,你迟早会来找我。”说罢出了郑宅,飘然而去。 祖云飞和刘峰也起身告辞。 郑伯熊挽留道,“两位少侠忙什么?留下喝杯薄酒,说说话如何?”郑伯熊对祖云飞十分满意,但是对紫霞山庄,尤其是对祖云飞其人还知之甚少,想借酒席间的谈话增进了解。 可是祖云飞却心中惴惴,迟疑不决。他既想坐下来,跟父女二人亲近亲近,又怕郑伯熊误会他的来意,立即跟他谈婚论嫁。他虽然以风流公子自诩,但是由于祖家的特殊处境和父亲的严厉,他不敢在紫霞山庄以外私定终身。 刘峰早把祖云飞的心思揣摸透了,向他使了个眼色。 祖云飞婉辞道,“不瞒郑前辈,在干洞子跟赵杰和飞刀卓一战,我们虽然获胜,却难免暴露行迹。父亲说要提防官兵来攻打紫霞山庄,要我拜谢了郑前辈和玉兰姑娘后立即回去。郑前辈的盛情,晚辈心领了。” 郑伯熊见祖云飞和刘峰不肯留下来喝酒,说道,“那我就不勉强了。玉兰,你代为父送送客人!” 郑玉兰高兴地应道,“哎。” 把客人送出郑宅大门,郑伯熊就驻足了,郑玉兰则随祖云飞和刘峰继续向前走去,穿过果园,到了八角水榭。 刘峰冲郑玉莲笑道,“祖兄急着回紫霞山庄是假,他是拐弯抹角,想方设法,要跟姑娘说几句私房话。在下已成多余,告辞了。”说罢向二人一抱拳,转身走了 郑玉兰瞥了祖云飞一眼,轻咬樱唇,目送刘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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