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申牌时分,红日西斜。虽然出门便感到一股蒸腾的热气,被晒得白花花的沙滩犹自耀眼灼人,但是,喷火的烈日已到强弩之末,无力喷射毒焰了,大千世界的万物又开始活跃起来:码头上的脚力开始肩挑背扛地搬运货物,种地的农民也下到了地里,甚至连林中的鸟儿也开始唱歌了。 一个年青的女子一身轻装,背负宝剑,骑着青驴出现在沿江的石板路上;她迎着太阳西行,蹄声嘚嘚,在松林和竹林中时隐时现。过了断桥,青驴从竹林中驰出,突然人立而起,大声嘶鸣。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裴鸣凤。 “噫!”她一勒缰绳,迎风抬头向前面望去,只见镇东头张飞大路旁边的一个小院,正浓烟滚滚,烈焰飞腾,烟气随风远远地飘来,小院周围黑压压一片官兵,宛如蚁群。 裴鸣凤说声不好,心想,“那不是刘家老宅吗?小龙哥在不在里面?他母亲在不在里面?如果在里面可就糟了。”由于关系到未婚夫和婆婆的生死存亡,裴鸣凤竟催驴向那起火的小院驰去。 刘家老宅为什么会起火呢? 为救紫霞山庄的二小,刘峰在旬日前率群豪攻下了干洞,未留一个活口。与此同时,他单枪匹马突袭龙洞成功,弄走了赵杰的七个妻妾和全部的金银财宝。赵杰栽了这么大的筋斗,在江湖上就威风扫地,抬不起头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此仇不报,何以生为?” 他已无颜面惊动漕帮的兄弟,若独自寻仇,经过两番较量,他已知道自己不是飞天神龙的对手。怎么办呢?他思索再三,决定跟官府联手。只有借官府的力量除了刘峰及其同党,他才能巩固自己在漕帮的地位,重振自己在江湖上的声威。 于是他找到了知府王国成,表示甘当朝庭的鹰犬,助官府抓刺客和剿灭重庆地区的乱党。 王国成心怀异志,正在网罗人才,以图一逞,大名鼎鼎的漕帮帮主主动来投,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控制了漕帮帮主,就等于控制了漕帮,他乐得心花怒放,说道,“赵帮主,抓刺客、剿灭乱党本府责无旁贷。我把重庆府的马步快全都放出去了,还有九千岁的一二十名锦衣卫鼎力协助,至今已一个多月了,不仅没有抓到刺客和乱党,却死了十多个捕快和四个锦衣卫,我简直没法向九千岁交待。你来得正好,你说说应该如何缉捕朝庭钦犯和剿灭乱党。” 赵杰道,“显然,是叛王朱常兆的势力在对抗官府。一个朱常兆本不足虑,但是据我所知,他搜罗了一批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为其效劳,其中包括飞天神龙刘峰和寻刺九千岁的两个刺客。官府的马步快,一个是不知道这些人的行踪,无法缉拿;其次是对刘峰这样的杀人魔王心存忌惮,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去缉捕。至于锦衣卫,不是我赵杰小瞧他们,他们虽然多少有些本事,但是一个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最糟糕的是在重庆府胡作非为,再加上他们两眼一抹黑,不栽才怪。要对付朱常兆和飞天神龙刘峰这样的人,最好是利用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以官兵做后盾,以锦衣卫为强援。” 王国成道,“九千岁正为这事着急,本府立即把你的想法禀明九千岁。可是江湖豪侠都不愿沾官府的边,如何利用他们呢?” “这个不用犯愁。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结交了几个朋友。只要王大人能给他们点实惠,比如说一官半职,他们一定愿意为官府效劳。” “想做官好说,不过本府一向是任人唯贤,论功行赏。唯赵帮主例外——若赵帮主愿在本府麾下效力,本府让你统领重庆府的水军。” 赵杰感激涕零,道,“谢大人!小人认为,重庆府的当务之急,是缉拿刺客,剪除乱党。” 王国成道,“你说得不错。本府现在就禀明九千岁,委任你为重庆府的招讨使,负责剿灭乱党。” 于是赵杰开始网罗江湖败类。在短短数天之内,便有少林弃僧了然,四川唐门的毒君唐华清、多臂童子唐华明,青城派的追风剑张冲成了官府的鹰犬。赵杰找过郑伯熊,郑伯熊以早就金盆洗手为托词,拒绝出山;他也找过飞刀卓,没料到飞刀卓竟以吃不惯黄粮为由拒绝为官府效力。 有了四个得力的部下,赵杰便去撺掇重庆府的总兵孙不二和魏忠贤的锦衣卫缇帅田尔耕。孙不二想立功露脸,田尔耕想雪接连受挫之耻,因此一拍即合。 三方面做了一番谋划和商量之后,孙总兵、赵杰和田尔耕等一干锦衣卫,率领五百马步军从重庆城出发,第二天上午到了北碚。午饭后,五百军士分别从北碚和何家嘴两个渡口过江,将刘家老宅团团围住。 院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杰和余斌都吃过飞天神龙刘峰的亏,不敢贸然闯进去,便吩咐众军士大声叫骂,于是官兵象满塘青蛙叫似的骂起阵来:“飞天神龙刘峰,别象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家里,有种就出来决一死战!”“刘峰小子,你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你的兔子窝了!” 骂了半天,院子里毫无反应。 赵杰心想,“刘峰小儿,你烧我龙洞,劫我钱财,掳我妻妾,我岂能跟你善罢甘休?”他大声命令道,“给我放火!” 于是围着刘家老宅的众官兵张弓搭箭,火箭象飞蝗般射向院内,院子里的柴火被点燃,轰的一下就着起来了。风一吹,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烈焰冲天。 刘家老宅起火,观望的人不少。最近一两个月来,刘家老宅因为飞天神龙之故,变得越来越神秘,在一些人的心目中,甚至是越来越神圣。开始桑榆镇的居民怕飞天神龙,恨飞天神龙,因为他使数十名漕帮的帮众横尸在刘家老宅门前,使许多年青的女人成了寡妇。但是时间一长,人们却发现飞天神龙除恶除奸,甚至连官差或锦衣卫作恶也不放过,相反,并未听说他伤害安份守已的良民百姓。回头一想那些被杀的漕帮帮众,都是死在刘家老宅门外,而且一个个都带着刀——这就怪不得别人要杀你了。老百姓一想通了这事,便对飞天神龙和刘家老宅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感。官兵火烧刘家老宅,人们认为这跟拆道观、烧佛寺差不多,说不定眼下就遭报应。再说水火无情,若是风向一转,西北风变成东南风,附近的房屋便有着火的危险。因此附近的居民都十分关注刘家老宅的大火。 裴鸣凤骑着青驴象旋风般驰到小镇东头的三岔路口,即到张飞大路跟前时,陡然勒住缰绳,“噫!”青驴立即停了下来。她手搭凉棚遮住西斜的太阳向刘家老宅望去,只见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刘家老宅正陷在一片烟雾和烈火之中,宅子外面是如蚁的官兵,宅子内外都没有一点争斗的迹象,显然,刘家老宅是一座空宅。 裴鸣凤心想,“谢天谢地,小龙哥和婆婆都没有在里面。” 正在这个时候,两名带刀的官兵走上前来厉声问道,“什么人?” 裴鸣凤道,“过路的。” “过路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裴鸣凤用手一指,道,“那房子起火了。” “房子起火有什么好看的?” 裴鸣凤又用手朝西边一指,道,“你瞧,这么多人都在看。他们看得,为什么我看不得呢?你们烧刘家老宅不打紧,风一转向,整个桑榆镇都会被烧起来。作孽呀,作孽!” 谁敢在官兵面前这样说话?两名官兵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起裴鸣凤来。其中一个说道,“你如此关心刘家老宅,你是刘家的什么人?” 裴鸣凤笑道,“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家就在镇上,你说我该不该关心这火?” “你家在桑榆镇什么地方?” 这句话倒把裴鸣凤问住了。她对桑榆镇一无所知,连谎话都编不圆,就干脆不撒谎了,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官兵道,“听你的口音,你根本不是桑榆镇的人。我看你倒有点象画影捉拿的钦犯。” 裴鸣凤一听,不禁无名火上窜,“你们这些吃皇粮的畜牲,就会欺负良民百姓。”说罢扬起鞭子,啪的就是一鞭,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官兵的头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数十名官兵呼拉一下就把斐鸣凤围上了。 裴鸣凤跳下驴来,扔了马鞭,唰的一声拔出了背上的青云剑。众官兵一拥而上,纷纷举刀砍去。裴鸣凤突然一个旱地拔葱,拔起数丈,一声娇叱,手中青云剑化为一派白光,向众官兵头顶罩落下来。众官兵吓得魂飞魄散,失口惊呼。呼声甫毕,便嘭嘭地摔倒了一片。 官兵大骇,哗的一下就闪开了。 金刀无敌赵杰和笑面虎余斌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武林高手,见裴鸣凤使出这招飞鹰扑兔挟风雷之威,都不禁暗暗心惊。一个年青的女子不足畏,她的身后必有高人。因此这两位高手都沉住了气,想看个究竟。 可是众锦衣卫和赵杰手下的四大金刚哪能容一女子逞威,便七嘴八舌地纷纷请战。 赵杰和余斌面面相觑。 余斌问道,“赵帮主,你看把这女子擒下好呢,还是不擒下好?” 赵杰道,“擒下不难,只怕会打草惊蛇。在下看来,最好是围而不擒,让这女子把我们要缉拿的钦犯和叛党引出来,然后我们再全力出击,一网打尽。” 余斌道,“好主意。” 于是,穿着官兵服装的十名锦衣卫便暗地里布下了包围圈。 孙不二没有跟赵杰和余斌在一起,见裴鸣凤转瞬之间杀伤了不少官兵,急了,便带领数名亲随冲上前去,拉开的包围圈又开始一步步紧缩。 孙总兵道,“谁给我擒下这妖女?” 只见一人从人群中走出,身长七尺,紫面虬须,顶盔贯甲,背负双鞭,此人双姓呼延,单名一个甲字,外号人称紫面雷公。呼延甲道,“末将愿出马拿下这妖女。” 孙总兵道,“小心,这女子的剑法诡异!” 呼延甲拔出背上双鞭,一跃上前,也不讲话,右手鞭一举,呼的一声,斜肩带臂就砸了下去。裴鸣凤退步躲过。呼延甲一上右脚,左手鞭直点裴鸣凤胸前的中庭大穴。裴鸣凤用宝剑朝钢鞭上一搭,一个顺水推舟将鞭推开,旋即一招转身云剑,象闪电般向呼延甲拦腰斩去。呼延甲没料到裴鸣凤在受到急攻的情况下还能发招,而且迅捷无伦,急忙收双鞭隔挡。只听得噗的一声,双鞭虽然挡住了宝剑,已然迟了,青云剑的剑锋已划透重甲,在呼延甲的腰上划了一条半寸深的口子。 呼延甲噫了一声,双鞭齐下,带着劲风向裴鸣凤的双肩击落。裴鸣凤向右一错步,长剑贴着左手鞭向前一推,要削呼延甲的手。呼延甲撤步,呼的一声,右手鞭朝剑身上砸下。裴鸣凤一招沉鱼落雁,剑随鞭下,待钢鞭的下砸势尽,她在常人不能发招的情况下,突然使出一招上步撩阴,动作快捷无伦。呼延甲说声不好,忙用双鞭封挡。上撩剑乍变海底针,向下一点,呼延甲来不及闪避,一剑点在脚背上。青云剑乃兵中利器,竟透过战靴切下两个脚趾头来。常言说十趾连心,呼延甲不禁发出一声惨叫,想道,“我命休也!”, 正在这时,从旁闪电般抢上两个人来:一人中等身材,其形如猿,身着黄色劲装,使一条八尺长的铁棍,姓候名振山,外号人称无尾猴;另一人又矮又胖,横看竖看都象个肉球,使一条银蛇软鞭,姓王名征,外号人称不倒翁。呼延甲便乘机退了下去。 候振山大吼一声“看棍”,铁棍便带着风呼的一下向裴鸣凤头上劈去。裴鸣凤错步闪开,尚未站稳身形,带着勾刺的银蛇鞭的鞭梢又奔面门来了。她身形急转,借转势一剑向蛇尾斩去。软鞭一缩,铁棍又带着风声平抡而来。裴鸣凤倒地一滚,躲过铁棍,一招秋风扫落叶,攻向候振山下盘。正在这时,带勾剌的银蛇鞭突然带着怪异的响声凌空击来,她不得不收剑跃开。裴鸣凤不惧刀枪棍棒,对灵蛇般的软鞭一时不知道如何对付,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裴鸣凤正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突然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有如天籁:“遇沉重之兵,踏灵猿步避实就虚;遇长软之兵,旋风欺近出剑惊魂。”裴鸣凤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但是记得这是天罡地煞剑的心法口诀。她想,爹爹或小龙哥就在附近,不禁心中狂喜,勇气倍增。 她的战术乍变,踏着灵猿步,尽量避开沉猛的铁棍,几番欺近到使软鞭的不倒翁跟前。谁知这肉球的身法惊人地快捷,裴鸣凤一近身他就跳开了。虽然如此,以前是裴鸣凤怕他,现在倒是他怕裴鸣凤了,形势陡然逆转。 “强敌环视,利在速决。指东打西,一箭双雕。”裴鸣凤又听见有人在指点她。这回她可听清楚了,是爹爹的声音,是用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传到她耳中的,别人听不见。她游目四顾,周围全是官兵,哪里有爹爹的影子? 虽然如此,她知道有人暗中相助,便决定放手一搏。她趁无尾猴棍扫下盘之际,不应张飞偏马,也不应旱地拔葱,而是挺剑斜飞而出,避过沉猛的铁棍,一剑向肉球剌去。这一剑出奇不意,不倒翁措手不及,腹部被穿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肉球发出一声惨叫。 裴鸣凤拔出剑来,忽听脑后有铁棍破风之声,身形滴溜溜一转,转到了无尾猴背后,出剑如电。无尾猴躲闪不及,被一剑穿心。 肉球嘭的一声栽倒在地,紧接着无尾猴也栽倒了。 兔起鹘落之间连损两员大将,还有一员大将受到重创,孙总兵心中大骇,企图率领全军将士一拥而上,将裴鸣凤乱刀砍死。 他刚说,“给我上,将这妖女碎尸万断”,化装成官兵的锦衣卫就拥上来了,真正的官兵却远远地站着没有动。假官兵和真官兵乍看无甚区别,但若稍加留意,便会发现假官兵多数比本地人高大,说话南腔北调,使用的兵器五花八门。 一个穿着官兵服装的锦衣卫急忙站出来拦住孙总兵道,“孙大人稍安勿躁。这丫头片子虽然杀伤了我们官府的人,然而她是钓剌客和乱党的香饵,灭了她,就没有鱼来上钩了。若要我们去寻这些人,无异于捕风捉影,这一趟就白来了。你把她交给我们吧——她跑不了!” 裴鸣凤阅历甚浅,不知道这些官兵是锦衣卫所扮,心想,“你们这几个丘八也敢吹这大气?找死!” 突然爹爹的声音又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传入她的耳中:“凤儿不可轻敌,这些官兵都是武艺高强的锦衣卫所扮。目前他们还不想杀你。你尽量拖住他们,等你师兄率强援到来。” 裴鸣凤握着剑游目四顾,见周围两三丈外站着十来个人,将自己团团围住,有持刀的,有持剑的,有持棍的,有持扇的,有持锏的,有持钩的------这些人一个个象狼一样盯着她,心中不胜讶异。 裴鸣凤想,自己一个人孤掌难鸣,绝难冲出众多高手的重围。再说,冲出去以后又朝哪里跑呢?还是听爹爹的话,守住门户,等待强援为是。因此,她并不主动出击。 锦衣卫们见她站在包围圈中,虽左顾右盼,却并不想突围,反倒有些纳闷了。 一锦衣卫将拔出来的刀哗的一声还入鞘中,冲裴鸣凤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呀,真是沉鱼落雁,闭月差花!我怎么能跟如此美妙的人儿动刀动枪呢?你叫我一声哥,我一生一世都决不跟你为敌。” 裴鸣凤从未受过这样的轻薄,依得她的脾气,不一剑把他穿个透明的窟窿,也得狠狠地给他两个嘴巴,但是此时此刻,敌我力量悬殊,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白了他一眼。 魏忠贤身边的这些锦衣卫,在京城,在天子脚下都一向无法无天,抖惯了威风,到了重庆府更加肆无忌惮。一人带头轻薄围困的姑娘,众锦衣卫不甘落后,一个个竞显风流。一个蛤蟆嘴的锦衣卫道,“在京城的青楼妓院也无缘一睹的绝世美人,我死在她的石榴裙下也无怨无悔。在美人面前,我怎能动粗?”说罢,他也将手中的宝剑哗啦一声还入鞘中,伸出双手做搂抱状,似醉非醉地喃喃道,“美人,我搂着怕你化了,放手又怕你飞了,嘻嘻------” 裴鸣凤瞪了他一眼,道,“你找死?” “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美人剑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三个锦衣卫也憋不住了。此人满脸横肉,手持一支别致的短戟。他把戟朝地下一扔,竟唱起淫词烂调来:“狂蜂浪蝶你莫怪,鲜花就盼蜂蝶采。来来来,入我怀,方显得你恩我爱。” 裴鸣凤虽然存心耗时间,然而她却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人们都敬她爱她,从未受过任何人的欺凌和轻薄,哪里忍受得了这帮人拿她当青楼女子一样消遣?她气得两颊绯红,凤眼圆睁,突然长发从背上的发袋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满脸横肉的锦衣卫脸上扫去。 众人只见一片乌云从天而降,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却闻使戟的伙伴发出了一声惨叫,都情不自禁地向他转过身去。呵呀,只见他左边脸以及周围的脖子和额头都肿起来了,而且脸上还出现了道道血痕。 “花蝴蝶,你怎么了?”众锦衣卫异口同声地问道。此人姓许名国威,在锦衣卫中是数得着的高手,由于特别喜欢钻青楼逛妓院,便得了个花蝴蝶的外号。 花蝴蝶莫明其妙地被打成这样,无法回答众人的问话,只是两眼盯着裴鸣凤,不胜迷惘。他仿佛觉得那铺天盖地的黑物是从这个女子的脑后飞出来的,转瞬间又飞回去了。注目一瞧,这女子的背后果然背着一物。可是它能是什么东西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也发现了裴鸣凤的背后背着一个布袋,都好奇地琢磨起这个布袋来。 一个鼻子特别大、外号人称鼻子李的锦衣卫冲裴鸣凤道,“喂,你这妖女背上背的是什么?三伏天背着这么个包袱,也不嫌热?” 裴鸣凤在他身上溜了一眼,眉头一皱,道,“我热不热关你什么事?” 鼻子李道,“我这人就好奇,无论什么都想知道个究竟。” “你是用鼻子闻,还是用眼睛看呢?” “我既想看,又想闻,还想用手摸一摸。”鼻子李说罢猱身欺近。 说时迟,那时快,裴鸣凤一叫内力便魔发出袋,化为无数发针向鼻子李的面门和胸部剌去。鼻子李措手不及,说声不好,急忙用双手护住眼睛。这样一来,他的大鼻子和手背就被剌成蜂窝了。与此同时,他胸部的中庭、期门、章门三处要穴被剌中,哪里还站立得住,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众锦衣卫惊得目瞪口呆,蓦地醒过闷来,纷纷亮出兵刃,呐喊着一轰而上,向倒地的鼻子李拥去。裴鸣凤也不拦阻,远远地站在一边观望。 一锦衣卫用手探了一下鼻子李的鼻息,抬起头来绝望地对众人道,“没有气了!” 锦衣卫们象被激怒的狼群,大声地嚎叫着:“杀了这妖女!”“将她剥皮抽筋!”“碎尸万断!”纷纷举起兵刃向裴鸣凤猛扑过去。 裴鸣凤见那气势心中甚是惊恐,后悔不迭,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她不得不殊死一搏。她娇叱一声,一个旱地拔葱,拔起两三丈高,接着一招神龙再现,连人带剑化为一道耀眼的白光飞扑而下。众锦衣卫早已不敢小觑裴鸣凤了,虽然一个个都在咆哮,却都防着她的杀着,见宝剑化龙飞扑而来,不敢用手中兵刃相迎,都不约而同地倒地闪避,来了个就地十八滚。 裴鸣凤用剑尖在地上一点,站稳身形,乍见从西边的人群中跃出两人,向自己飞奔而来:一人白衣白裙,手持宝剑,正是她的母亲白灵;一人项下有须,身着蓝衫,手中兵刃也是宝剑,此人则是飞龙观的道长西门霸。 这两人怎么到桑榆镇来了呢? 裴鸣凤盗驴留书偷跑之后,道童到马厩畏驴,发现驴不见了,急忙禀报观主。西门霸吃了一惊,心想,居然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结果他却在观中的桌子上找到一封书信,打开书信一看,方知是谷主的千金盗了青驴,到桑榆镇找她的师兄去了。 裴鸣凤是谷主的独生女儿,谷主夫妇视如掌上明珠。她在与世隔绝的遗世谷中长大,不知江湖险恶,甚至不懂得人情世故,只身出谷,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这还了得?因此,西门霸阅毕书信,便匆匆入谷,把情况禀报了白灵。 白灵看完书信,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一迭连声地说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西门霸道,“追。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白灵道,“除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追罢。” 于是,白灵和西门霸收拾好行装,吃过午饭,就骑着两匹快马从飞龙观出发,按西门霸给刘峰提供的路线追了下去。薄暮时分,他俩赶到了清溪镇——裴鸣凤去桑榆镇应该投宿的第一个镇店。 两人一打听,却没有骑青驴的年青姑娘在镇上投宿。前面说得明白,裴鸣凤为躲避追赶匆忙间走错了路,误入了黑风谷。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便继续追赶,一路打听,路边的人家和店里的伙计都说没有见着他们描述的人。 白灵想,“这事就怪了,莫非这丫头见情郎心切,竟然一路狂奔?” 西门霸作同样的猜想。 因此,两人快马加鞭,直追下去。由于裴鸣凤不是走的这条道,自然是追不着了。 本来三骑可在重庆府巴县境内的望江客栈相遇,可是孟明和孟春香兄妹依依不舍地送了裴鸣凤几天的路程,行程便慢了一天,三人便失之交臂。 白灵和西门霸提前一天到达桑榆镇。他俩在街上写了栈房,便出去分头寻找裴鸣凤,结果在大街小巷,码头江边找了个遍,仍不见踪影。 第二天,白灵让西门霸到栀子林通报裴鸣凤来桑榆镇的事,自己留在镇上继续寻找女儿。她想,活人都要吃饭,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她便从这家饭馆窜到那家饭馆找人。好在桑榆镇不大,饭馆都在街上,这样找人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然而却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 半下午的时候,白灵在镇上的一家茶馆喝茶,听说官兵围剿刘家老宅。一打听,原来刘家老宅就是刘峰的家,兴致勃发,等不及西门霸回来,便独自奔刘家老宅去了。 她没有看见官兵围着刘家老宅骂阵,倒看见官兵放火了。从各种情况看,刘家老宅是一座空宅,因此,她象其他的旁观者一样心情平静,只是显得有几分好奇。她站在人群中面对熊熊烈火、滚滚烟云,听老百姓议论飞天神龙和刘家老宅,议论漕帮和官府。 突然,她发现一女子骑着青驴从东边飞驰而来,仔细一瞧,不是女儿是谁?她心中大喜,便出了人群,迈步向女儿迎去。 突然始料不及的情况发生了:女儿跟官兵发生口角,动起手来了。 白灵本想上前劝阻,又一庄意外发生:裴鸣凤一剑放倒了好几个官兵。 白灵叹道,“糟糕!” 这时西门霸突然出现在白灵身边,低声道,“谷主让我告诉夫人,他知道小姐捅马蜂窝了,但是目前不会有事。他要夫人沉住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现身。” 于是,白灵和西门霸退回到人群中,注视着事态的发展,直到众锦衣卫象虎狼般朝裴鸣凤扑去时,才亮剑飞身而出。 裴鸣凤在万分危急之时突遇援手,惊喜地叫道,“娘!” 白灵道,“随为娘杀出去!”仗剑向东冲杀。 一锦衣卫道,“你们已经落入天罗地网,跑不了了。”挥手中刀截住了白灵。 转瞬之间,白灵、裴鸣凤和西门霸就被在场的八个锦衣卫分割包围了。裴鸣凤连毙三人,伤两人,因此被锦卫当成了劲敌和仇家,必欲除之而后快,有四个锦衣卫围着她厮杀。剩下的五个锦衣卫分成两帮:三人围了西门霸,两人围了白灵。 围裴鸣凤的四个锦衣卫,有八卦刀吴刚和断魂刀蒙德,冷面阎君何奉先,浪里飞鱼汪明成。八卦刀吴刚身形胖大,使一口厚背雁翎刀,脚踩八卦,刀法变化无方。断魂刀蒙德身形瘦高,使一口蒙古弯刀,刀法凶悍。冷面阎君何奉先四十开外,左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剑招快捷。浪里飞鱼汪明成使峨眉刺,身形瘦小,闪展腾挪异常灵活。八卦刀吴刚和断魂刀蒙德正面攻击裴鸣凤,冷面阎君何奉先在背后夹击。浪里飞鱼汪明成象鬼影一样在前后左右晃来晃去,或用兵刃,或用拳脚偷袭。裴鸣凤施展开既快捷又诡异的天罡地煞剑,凭借宝剑宝甲,力战四名大内高手。 断魂刀蒙德见以四敌一竟胜不了一个年青的女子,身为锦衣卫甚感颜面无光,猛然大吼一声,上步向裴鸣凤拦腰斩去。裴鸣凤退步避开。他上步又是拦腰一刀,快如旋风。刀疤脸转到裴鸣凤身后挺剑便刺。裴鸣凤身形一晃,矮身躲过前刀,然后直身将腰一扭,堪堪避开后剑,那身法象风摆柳丝般妙曼,又象醉汉行步般踉跄。这一招是地煞剑中的春风杨柳,从醉剑中化出。 八卦刀吴刚见前刀后剑夺命追魂,心想,“妖女必死无疑。”没想到她竟毫发未伤,不禁失声叫道,“好身法!”话音未落,右脚向左斜前方疾上一步,抡刀就劈。裴鸣凤用宝剑一迎,正在刀剑相碰之际,顿觉一股掌风向后背袭来,她不避不让,一倒剑尖,唰的一剑从胁下向后刺出。 剑到掌到,结果是浪里飞鱼中了一剑,裴鸣凤中了一掌。裴鸣凤的这招回手剑将浪里飞鱼的腹部捅穿。她是在敌人中剑后才中掌,掌力大减,又穿着护身的蛛丝甲,因而并未受伤。裴鸣凤拔出剑来,飞起一腿,将浪里飞鱼踢倒在地。 八卦刀吴刚、断魂刀蒙德和冷面阎君心中大骇,奋力围住裴鸣凤继续厮杀。他们见裴鸣凤力毙四人,伤二人,全是用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怪招,心中甚是忌惮,不得不多加提防,一改发疯似的强攻战术,刀招和剑招都变得沉稳起来。裴鸣凤连连得手,信心大增,敌人的招式放慢,她手中的青云剑却一招紧似一招,指东打西,越战越勇。 围攻西门霸的三名锦衣卫,见其四十开外,二目有神,都高看他一眼,以为他的武功必在裴鸣凤和白灵之上,因此,围攻他的三个锦衣卫并没有想速胜。这三个锦衣卫,一个叫独角犀郭开,长得虎背熊腰,使一条三节棍;一个叫病太岁郑元庭,黄脸,使一口金背砍山刀;一个使铁扇——此人就是曾用喂毒暗器伤吴天雄的铁扇仙张洪。这三人跟西门霸一交手,很快就发觉他并不象想象的那么厉害,便放开手发动了攻击。独角犀将三节棍舞得呼呼风响,逼上前去。病太岁见西门霸被独角犀缠住,嘀溜溜一转,到了西门霸身后,呼的一声,一刀拦腰斩去。西门霸说声不好,急忙收剑隔挡,谁知病太岁刀沉力猛,西门霸竟没有挡住,腰间被划了一条半寸深的口子,血染衣衫。铁扇仙乘机用铁扇点了西门霸左臂的肩贞穴,伸手欲生擒西门霸。 “留他作甚?”独角犀大吼一声,挡住铁扇仙,举起数十斤重的三节棍来,朝西门霸的头上砸了下去。 西门霸的退路为病太岁郑元庭和铁扇仙张洪所阻,又不能用宝剑抵挡三节棍的重击,想道,“我命休矣!”将双眼一闭。 猛听得嘭的一声,响在头顶,接着又是嘭的一声,仿佛一重物坠地。西门霸猛睁双眼,见飞天神龙刘峰正驭剑飞来,身边躺着一个被三节棍打死的官兵。西门霸这才回过神来,叹道,“好险!看来是这官兵替我挨了一棍。” 西门霸猜得没错,躺在地上的官兵正是飞天神龙刘峰掷来的,为他挨了要命的一棍。 飞天神龙刘峰的出现,气势如虹,先声夺人,他一着地便一剑横扫,剑芒暴伸数尺,逼得围攻西门霸的三大高手如落叶遇风,纷纷后跃。 白灵的武功远在西门霸之上,对付秃鹰刘海和混世魔王柴彪两名使剑的锦衣卫略占上风。她见西门霸被围攻得措手不及,险象环生,几次欲出手相救都被逼了回去。更让她着急的是,女儿被四大高手围攻,自己竟不能出手相助。她正纳闷为什么丈夫和刘峰目睹自己和小凤身陷绝境还不现身,乍见刘峰在千钧一发之际驭剑飞来,精神为之一振,趁混世魔王错愕分神之机,一剑斩下了他的右臂。秃鹰刘海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激流勇退,跃开丈余。 围攻裴鸣凤的八卦刀吴刚、断魂刀蒙德和冷面阎君何奉先,见飞天神龙刘峰一现身,其余的锦衣卫都纷纷闪避,心中好生惊诧。断魂刀蒙德向裴鸣凤劈出一刀,气不忿儿地说道,“飞天神龙也很寻常,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我倒想见识见识他的唬人神功。” 飞天神龙刘峰道,“师妹闪开,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锦衣卫交给我!” 裴鸣凤松了一口气,飞身纵开,落在母亲和西门霸身旁。白灵正在给西门霸包扎伤口,裴鸣凤便仗剑立于一旁,担任警戒。 刘峰飞身上前,含讥带讽道,“没想到我刘家几间栖身的破屋,还要劳动这么多堂堂的锦衣卫和官兵来焚烧。真是抬举我了。” 断魂刀蒙德道,“大胆的反贼刘峰,你大闹龙舟大赛,救走寻剌九千岁的剌客,还杀了我几个兄弟,我岂能放过你?” 刘峰哈哈大笑,“你们这帮锦衣卫,追随奸贼魏忠贤,为虎作伥,残害忠良,致使魏忠贤的爪牙和贪官污吏遍布天下,害得民不聊生。这且不说,你们这帮人到重庆府来,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以缉捕剌客和叛党为由勒索钱财,就是暗地里奸人妻女,不说王法不容,江湖上的侠义道也不能相容。” 八卦刀吴刚道,“你胡说。” 刘峰道,“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别恼羞成怒。那个叫闹海金蟾的锦衣卫是我杀的。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被杀吗?他见桑榆镇上有个即将出阁的姑娘长得漂亮,硬说她是画影捉拿的叛党,便用铁链把他锁了带到酒楼喝酒去。我知道过不了当天晚上,那姑娘准被糟蹋。那姑娘若被糟蹋,不走悬梁自尽的路,便是投江自杀。这么一来,她的父母还不被气疯气死?” 裴鸣凤插言道,“前天夜里,有一个锦衣卫在望龙门对岸的望江客栈采花,被人杀了吊在一棵黄桷树上------” “凤儿!”白灵瞪了她一眼,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一个大姑娘,也不害臊!” 裴鸣凤冲刘峰伸了一下舌头。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从裴鸣凤的寥寥数语,刘峰已能猜想她在望江客栈的经历。他冲师妹一笑,立即转过脸去,朗声道,“我今天要替天行道,清理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刘峰为什么说堂堂的锦衣卫是江湖败类呢?魏忠贤为了夺权纂位,网罗天下江湖人士为其效力,随行的锦衣卫中,多半是他招募的武林高手。 “休要口出狂言,看刀!”断魂刀蒙德将弯刀一举,做了一个左劈刀的姿势,却对准刘峰的口鼻和心窝垂直划下。刘峰不识此招,但知道随后必有变招,向后退了半步,闪开下划刀,蓦地一转身,提右腿,上右脚,出剑就向蒙德右手的小臂撩去。这一撩未伤着蒙德,却使他的变招未能使出。蒙德噫了一声,上步弯刀横斩。刘峰后退一大步,堪堪躲过。蒙德上右脚反手又是一招横斩。刘峰又退一大步。蒙德使开怪异的旋风刀法,以连续的平斩逼刘峰后退,并不时用弯刀来捌刘峰的宝剑。刘峰旨在摸蒙德的刀法套路,紧守门户,诱使他把旋风刀一招一招地施展开来。 这却给了八卦刀吴刚和冷面阎君何奉先一个错觉,以为刘峰被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八卦刀吴刚朗声道,“狂生刘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吴爷今天不宰了你,为被杀的兄弟报仇,就是大姑娘生的!” 刘峰笑道,“你不是大姑娘生的——是王八生的。”他存心搓吴刚的火。 八卦刀吴刚被气得嗷嗷直叫,猱身欺近,出手就是一招力劈华山。这是正统的中原刀法。刘峰错步闪开,突然闪电般一剑向吴刚的面门点去。吴刚把头一偏,滴溜溜一转身,飞腿向刘峰的下阴踢去。刘峰一掌斩下,掌到中途,乍见蒙德向自己拦腰一刀斩来,急收左掌,以胯向吴刚的腿迎去,同时用龙泉宝剑去削蒙德的弯刀。吴刚的这一脚象踢在铁砧上一样,痛得他咬紧牙关,差点没有叫出声来。而刀剑相交,只听得哧的一声,接着是一节断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蒙德大惊,手握半截断刀无法再使旋风刀法,攻守失据。 冷面阎君何奉先见蒙德面容失色,手脚无措,朗声道,“蒙兄休慌,冷面阎君来矣。”左手捏了一个剑诀,上步一招白蛇吐信,对准刘峰分心就剌。 谁知飞天神龙的剑快,没等冷面阎君出剑,抖腕一招踏雪寻梅,蒙德只见数朵梅花迎面飞来,一愣神,已被利剑封喉。待冷面阎君的剑剌到时,刘峰将蒙德朝身前一带,只听得噗的一声,冷面阎君的这一剑,不偏不依,正好给蒙德来了个一剑穿心。 冷面阎君以为是自己杀了蒙德,惊得目瞪口呆。 高手对阵,瞬间定胜负,决生死,哪容人走神发呆?刘峰不失时机,立即一招鲤鱼摆尾,没等冷面阎君拔出剑来,已一剑抹断了他的喉咙。 八卦刀吴刚见飞天神龙刘峰在转瞬间连毙两名大内高手,哪里还敢跟刘峰对阵,转身就跑。 裴鸣凤备受这帮锦衣卫的欺凌,心中愤恨,喊道,“杀了他!” 刘峰本想放八卦刀一马,忽听师妹叫杀,发现八卦刀已经跃出丈余,难以追上,便将手中龙泉剑用力掷出。龙泉剑实为神器,在斜阳的辉耀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呼啸着向八卦刀追去。八卦刀的身法虽快,哪有飞剑快,被龙泉剑追上从背后穿了个通透,惨叫一声,嘭然跌倒。 龙泉剑乃稀世之宝,价值连城,是刘峰不可或缺的兵刃,剑一出手,他便飞身追去。在即将追上,眼看已经伸手可及的时候,乍闻暗器破风之声,但见三支银燕镖正迎面袭来,刘峰把头一偏,躲过正中间奔咽喉来的飞镖,伸左右手各接了一支。 正在这时,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胖大和尚已掩至跟前,身形之快,匪夷所思。 和尚抢到跟前,并不袭击刘峰,却伸手去夺龙泉宝剑。 刘峰岂能让他把宝剑夺去,一抖手,双镖齐出。和尚将右手的袍袖一挥,竟将两支银燕镖卷了去,左手向前一探,够奔扎在吴刚身上的龙泉剑去。 “慢着!”刘峰大吼一声,飞腿向和尚伸出的手腕踢去。和尚手变龙爪,抓向刘峰脚腕处的解溪和冲阳二穴。刘峰识得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抓擒拿手,心中一凛,右腿上的劲力乍收,左脚一抬,踏向和尚小臂上的支正穴。和尚抬右手拿刘峰左脚掌上的内庭和陷谷二穴。刘峰右脚又抬起向和尚手腕处的中泉穴踏去。刘峰使出凌空步虚的绝顶轻功,随着和尚的一招招凶狠擒拿,象踩着一架无形的梯子般逐渐升起。在场的众人,甭说金刀无敌赵杰和笑面虎余斌,就是白灵和裴鸣凤,见刘峰显示出如此的轻功也惊得瞠目结舌。裴鸣凤的轻功,在两个月前还跟刘峰不相上下,上升必须借力,两个月之后,刘峰的轻功竟能有如此的长足进展,当真匪夷所思。其实,这是刘峰机缘巧合,服食朱果所致。 刘峰升到头顶后突施杀手,叫内力一脚向和尚头顶的致命大穴百会穴踏下。和尚一招韦驮献杵,双手向上一托,企图将刘峰推出去。刘峰在和尚的掌上一借力,升起尺许,凌空步虚,在和尚的背后飘落在地。 “好俊的轻功!”和尚赞许道,向刘峰转过身来。 刘峰道,“大师的龙爪擒拿手,招招杀着,气势如虹——少林绝技,果然厉害!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和尚哈哈大笑,这笑声却带着一种苦涩,“贫僧法号了然,生性好武,因偷学少林派的龙爪擒拿手和无相神功而被戒律院问罪,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我不愿变成残废,就逃出了少林寺,浪迹江湖。因贫僧在出逃时失手杀了同门师兄,少林寺扬言要清理门户,到处派人追杀,我无处存身,便远离中原,来到了四川------小子,你问这些干什么?” 刘峰道,“大师既然酷爱武学,又是江湖中人,就应该遵从江湖上的侠义道,除暴安良,劫富济贫。魏忠贤残害忠良,杀人如麻,党羽遍布全国。他们只知争权夺利,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大师为何甘当朝庭鹰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了然道,“此话差也。常言道:学得文武艺,献与帝王家。帝王家不就是官府么?若为官府效力的人都是鹰犬,所谓的忠良,不也是鹰犬么?------” 刘峰跟了然和尚斗嘴本是一种策略。他见了然和尚武功了得,若真学得无相神功,要在拳脚上取胜,几乎无望,因此他要使了然和尚分神,以便伺机取剑。了然还真着了刘峰的道,挖空心思,竭力为自己辩护。 刘峰见了然出神,并不出手攻击,而是身形向旁一闪,飞身去取插在吴刚身上的宝剑。 他到了近前,刚欲伸手,又乍闻暗器破风之声。他一抬头,又见三支银燕镖迎面袭来。刘峰叫道,“好家伙!”左右手各接了一支镖,剩下的一支镖已到面门,躲闪不及,他便张口接了。 燕子镖本是少林派的独门暗器。这银燕镖酷似少林派的燕子镖,可是少林派的燕子镖为黑色,银燕镖为白色——最重要的差别是,燕子镖无毒,银燕镖却喂有巨毒。因此,用口接银燕镖必然中毒。刘峰感到舌头一麻,诈倒于地,将镖吐出。 躲在官兵中发毒镖的不是别人,而是四川唐门的多背童子唐华明。他见刘峰张口接镖,不禁大喜,心想,“小子,你死定了。”因此,他急不可待地从隐身的官兵中飞纵而出,企图乘机夺取龙泉宝剑。 刘峰倏地跃起,一抖手,双镖齐出,直击多臂童子的胸部和腹部。多臂童子噫了一声,甚感意外——这小子还能动弹!他伸手在空中一划,将两支毒镖接下,随即拔出单刀,跟刘峰打在了一处。 裴鸣凤和白灵站在刘峰背后,不知刘峰是否咽喉中镖,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见刘峰倒地,裴鸣凤急了,执剑飞纵而来,正好跟有机会夺剑的了然和尚相遇。裴鸣凤发了狠,也不言语,向胖大和尚分心就剌。和尚突伸左手,用手指夹住了她的宝剑。裴鸣凤也不夺剑,左掌倏出,一掌向和尚的胸部拍去。和尚不接不避,运起无相神功,硬生生受她一掌,只见裴鸣凤为无相神功所震,象撞墙的皮球一样倒飞而出。 这时多臂童子唐华明被刘峰一掌逼开,刘峰已伸手握住龙泉剑的剑柄,乍见裴鸣凤被了然和尚的无相神功震飞,急忙弃剑,纵起接住师妹,飘然落地。 裴鸣凤被震得口角流血,见自己竟在刘峰怀里,大喜过望,竟冲师兄嫣然一笑。她喜什么呢?她以为刘峰中镖了,现在却发现他是使诈。 刘峰放下师妹,见多臂童子唐华明夺了自己的龙泉宝剑,来不及询问伤情,纵身向多臂童子飞扑而去。 多臂童子右手执刀,左手执剑,腾不出手来发暗器,见刘峰飞扑到跟前,举刀就是一招上步斜劈。刘峰着地向旁一闪,躲过劈刀。多臂童子的左手剑分心便剌。刘峰见多臂童子出剑的速度和力度都不够,有点别别扭扭的,知他为抢得的宝剑所累,滴溜溜一转身形,在躲开宝剑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他左手的脉门,喊道,“撒手!” 多臂童子果然听话,松开了握剑的手。 刘峰夺过龙泉宝剑,在千钧一发之际,不敢有妇人之仁,反手一剑剌向多臂童子的腹部。由于他俩身贴身,多臂童子无法避让,龙泉剑从他的单田剌入,穿了个通透。 刘峰拔出剑来。 多臂童子惨叫一声,嘭然栽倒。 刘峰豪兴大发,朗声道,“漕帮帮主赵杰听着,你身为帮主,却在沿江一带假扮匪盗,抢劫商贾,犯下命案无数,又借向龙王献祭之机,行敲诈勒索之实,并将献祭童女悉数拐进龙洞,以供淫乐。如今东窗事发,人神共怒,虽投靠官府,也救不了你的命。今天你既然送上门来了,我飞天神龙焉能不替天行道,取你狗头?你要有种就出来,别让江湖败类和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为你垫背,枉自送了性命。” 赵杰正跟余斌和孙不二等在高处观战,见多臂童子被杀,后悔没有在刘峰尚未夺回宝剑之时并肩子上,杀刘峰等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有这么做,并不是他讲江湖规矩,而是认为用裴鸣凤这个香饵引出的鱼还不够多。他纵目四顾,见刘峰等四人,其中一重伤,一轻伤,在官兵的重重包围之下尤自发威,暗自咬牙道,“刘峰小子,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叫板!” 余斌是锦衣卫千户,论武艺也是锦衣卫中的高手。以前他目睹刘峰杀钻天豹宋建和九曲双煞,今天又眼睁睁地见他杀了三名锦衣卫和唐门的多臂童子唐华明。凡是跟刘峰交过手的,除鬼见愁郑伯熊和金刀无敌赵杰之外,无一幸存。他见刘峰的剑法出神入化,刚才显示的轻功更是匪夷所思,着实有点怵刘峰,不想跟他放对,但是又不得不面对刘峰,因而激赵杰道,“大鱼向下钩的人叫板了。赵帮主敢一战呼?” 赵杰见余斌满脸堆笑,那透人肺腑的目光却在自己的浑身上下游动,冷哼了一声,提劲道,“没有钓鱼的怕了咬钩的。我和了然禅师至少能跟这四人打个平手。锦衣卫若能助一臂之力,定能将围住的四人尽数擒获。” 余斌道,“好,我率锦衣卫为赵帮主观敌掠阵。” 赵杰道,“谢余大人!”唰的一声拔出背上的鱼鳞紫金刀,仰天长啸,一个大鹏展翅,飞落在面对刘峰的了然和尚身旁。 刘峰道,“昔日官兵捉强盗,今日强盗变官兵。恭喜赵帮主官运哼通。” 赵杰道,“我既任招讨使,就要把剌客和叛党缉拿归案。顽抗者玉石俱焚,诛灭九族。你快快束手就缚,以免殃及亲友。” 刘峰道,“你抢劫商贾,勒索乡亲,奸人闺女,连劝戒你的同帮兄弟也容不了,必欲杀之而后快。象你这种十恶不赦的江湖败类不除,老百姓的灾难岂有尽头?” 赵杰恼羞成怒,说道,“看刀!”刀走缠头,上步就是一招抡劈。刘峰错步闪开,叫内力一招雪涌南山,剑锋化为无数飞雪扑向赵杰面门。赵杰一招拨云见天,推开宝剑,飞起右腿,向刘峰握剑的手腕踢去。刘峰沉肘退步一剑斩下。赵杰收腿不迭,腿被剑尖带上,只听得噗的一声,裤筒被划破。 但是赵杰有惊无险,并未受伤。赵杰人称金刀无敌,并非浪得虚名,使开七十二路追魂刀,跟刘峰打在了一处。刘峰虽占上风,但是不敢大意,知道在五十招内胜不了赵杰,便展开天罡地煞剑,寻机报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了然和尚和裴鸣凤站在一旁为双方观敌掠阵。论说裴鸣凤的武功,比起了然和尚是各有千秋,加之裴鸣凤有宝剑、宝甲和秘密武器,比了然和尚还要略胜一筹,但是裴鸣凤有个突出的弱点,就是初出江湖,未经恶战,不知如何扬长避短,因此才被了然和尚的无相神功所震。裴鸣凤吃了这个亏,对了然和尚就有点忌惮了。 了然和尚见赵杰处在下风。他和赵杰已经事先商量好,必要时双战刘峰,因此急欲加入战阵。他见裴鸣凤为对方掠阵,便想先把她打发了。他朗声对裴鸣凤道,“小姑娘,我无意杀你——我要杀的人是刘峰。你若识相就赶快走开。” 裴鸣凤道,“只要我在这里,我就一定要绊住你。虽然你的功夫有点邪门,未必杀得了我。” 了然道,“阿弥陀佛,看来老衲不得不开杀戒了。”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飘来:“秃驴休得猖狂,逍遥书生来也。”只见从半山上飞下一人,象片树叶般飘落在了然和尚面前。 了然注目一看,此人四十开外,头戴方巾,身着蓝袍,地道的文士打扮,可是二目有神,显然又非普通文士。了然对逍遥书生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是把重庆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刘峰的师父,因此并没有把逍遥书生放在眼里。了然道,“秀才,你不闭门读书,却到这里来蹚什么混水,岂不白白送了小命?” 逍遥书生笑道,“大和尚,你以为你偷学了少林派的龙爪手和无相神功就没有人制得了你,是不是?本书生今天不想杀你,因为你毕竟是少林弟子,要清理门户也是少林派内部的事,我只是要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了然见逍遥书生知道他的底竟然敢跟他对阵,立即意识到遇见高人了,不敢再卖狂,说道,“既然是这样,了然就讨教了。”说罢猱身欺近,伸手就向逍遥书生的咽喉抓去。逍遥书生朝天一柱香,将手中长剑在胸前一立。这是天罡地煞剑中专门用来对付鹰爪和龙爪手的一招:持剑的手手背对敌,用力将宝剑左右一晃,轻则割伤鹰爪或龙爪,重则将其斩下。了然骤然变招,手往下探,欲拿逍遥书生握剑的右前臂掌侧的内关和外关穴,若这二穴被拿,便可乘机夺剑。逍遥书生哪能让他把剑夺了,宝剑急抽,又要切龙爪。了然错步向旁一闪,堪堪躲过。 逍遥书生不给了然以喘息之机,疾上左脚,出剑如风,向了然的脖颈抹去。了然一个缩头藏颈,可惜稍微迟缓了一点,下巴给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不禁心中大骇。 余斌在高处看得清楚,赵杰不敌刘峰,了然不敌逍遥书生,而刘峰和逍遥书生都是朝庭要犯,决不能让他俩漏网。因此,余斌决定收网,开始挥动手中令旗,指挥锦衣卫和官兵围了上来。毒君唐华清和追风剑张冲助赵杰战刘峰,独角犀郭开、病太岁郑元庭和秃鹰刘海助了然和尚战逍遥书生,笑面虎余斌、铁扇仙张洪和孙不二等将两名女将和受伤的西门霸团团围住。 刘峰虽然是以一敌三,但是由于死在他剑下的高手不计其数,无人不惧,连赵杰也不得不慎之又慎,倒显得应付裕如。 助了然和尚的三名锦衣卫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相当勇悍。独角犀郭开冲上前来,抡起三节棍就朝逍遥书生头上招呼。逍遥书生错步闪开,猛听得呜的一声,只见病太岁郑元庭的刀向他斜肩带背劈来。逍遥书生又错步闪开,刚站稳身形,秃鹰的剑又从背后袭来了。逍遥书生想,不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锦衣卫宰了难以脱困。乍见他象陀螺般身形急转,秃鹰一剑剌空。 了然提醒众锦衣卫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使剑的秃鹰已被逍遥书生一剑腰斩。 其余二人并未住手,独角犀一个横扫,三节棍呜的一声奔逍遥书生的面门而来;与此同时,病太岁一招上步撩阴,从背后袭到。逍遥书生将剑朝三节棍上一搭,借势跃起空中,一招神龙再现,连人带剑化为一道白光,象条恶龙般张牙舞扑地猛扑下来。 独角犀说声不好,乍倒于地,企图来个就地十八滚,可是他惊惶失措,转瞬间已身中数剑。 了然和尚和病太岁郑元庭双双抢上。不待逍遥书生着地站稳身形,病太岁就是一招上步抡劈,刀带着风声向逍遥书生斜肩带臂劈下,与此同时,了然和尚出手如风,向逍遥书生的后腰抓去。逍遥书生展开灵猿腾挪步,一个闪身扭腰,象鬼魅一样从两人的夹击中飘出。 独角犀郭开吓得魂飞魄散,突然得此强援,急忙跃开。他由于受伤过重,满身血污,便乘机退出了战阵。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围攻逍遥书生的四大高手就剩下两位了。了然和尚和病太岁郑元庭见逍遥书生的剑法神出鬼没,心中畏惧,不敢象起初那样欺近强攻,只图缠住逍遥书生,保住颜面。这样一来,形势就逆转了,逍遥书生便点了上风。 然而白灵和裴鸣凤由于要保护受伤的西门霸,又受到余斌和孙不二率领的锦衣卫和官兵的围攻,可就身陷重围,叫若不迭了。 西门霸道,“夫人和小姐不要管我,你俩赶快杀出重围,再拖延下去,谁都走不了。” 白灵道,“西门无需多言。既然谷主早就知道我等被困,而又迟迟不现身,必是派人求援去了。只要我们能坚持一会儿,可能援兵就到了。”白灵边说边战,叮叮当当的兵刃碰击之声不绝于耳。 笑面虎余斌朗声道,“尔等已陷入重重包围,插翅难飞,休作徒劳的困兽之斗。长发魔女花容月貌,若弃剑罢斗,我保你不死。若你被万岁爷看上了,没准还能入宫为妃,荣耀门庭------” 裴鸣凤道,“呸!谁不知道锦衣卫杀人如麻,毒如蛇蝎?姑奶奶宁愿战死,决不投降。”裴鸣凤虽然为了然和尚的无相神功所震,但是拼起命来,比未受伤时还要凶狠,凭借刀枪不入的蛛丝甲和切铁如泥的青云剑,横冲直闯,众人倒也近不了她的身。但是谁都明白,她这种打法若不能速胜,时间一长便会力竭。 余斌道,“你既然不听我良言相劝,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将抱在怀中的双钩一分,便迎上前来。 裴鸣凤娇叱一声,一招鹤飞九天,飞身向余斌剌去。余斌见裴鸣凤御剑迎面扑来,忙举双钩封挡。钩剑碰击,铮然有声,裴鸣凤欲用宝剑去削钩,而余斌却用双钩一别,欲锁宝剑。 裴鸣凤暗暗心惊,迅速将剑抽出。 余斌疾撤双钩,脚踏中宫,左手钩的月牙峨眉剌分心就剌。裴鸣凤错步闪开。紧接着,他右手钩一招风摆荷叶,走缠头斜劈而下。裴鸣凤缩颈藏头,向下一矮身,堪堪躲过,顺势一招上步撩阴。余斌用左手钩的月牙朝剑上一搭一带,裴鸣凤的剑就走偏了;跟着右手钩一招流星赶月,直奔裴鸣风脖颈。裴鸣凤将头一偏,躲过右手钩,叫道,“看打!”背后长发象灵蛇般从发袋中飞出,直击余斌面门。 余斌措手不及,跃开丈余。 正在这时,只听得一人在半空中叫道,师妹休慌,飞天神龙来也。”裴鸣凤举目一望,见师兄一招雁落平沙,飞落在包围圈中,不禁心中大喜。刘峰不是在跟赵杰等酣战吗?他怎么来助阵呢?他见师妹和师娘为众锦衣卫所围,已经支持不住了,便弃了赵杰等飞身跳入了重围。 刘峰一到,呱噪呐喊的锦衣卫和官兵立即安静下来,离刘峰近的都忙不迭地后退。 刘峰跟裴鸣凤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转向白灵和西门霸道,“师娘!西门叔!” 白灵已杀得精疲力竭;西门霸本来武功寻常,又受伤流了不少血,已经难以支撑了。两人见刘峰飞落重围,豪气干云,不怒而威,如得强援,都松了一口气。 白灵道,“你师父呢?” 刘峰道,“开始四人围攻师父,后来师父杀了一名锦衣卫,重创了一名锦衣卫,对手就剩下了然和尚和一个使刀的锦衣卫了。我看师父对付他俩游刃有余,这里却有些吃紧,只好让赵杰多活两天,到这里来了------” 突然战鼓咚咚,漫山遍野的官兵又开始呐喊起来,松开的包围圈又开始紧缩。 白灵、裴鸣凤和西门霸都摆好架势,准备应战。 刘峰游目四顾,朗声道,“不怕死的就上前来。”说罢一叫内力,剑芒暴伸,随手一划,离得不够远的便一个接一个地栽倒了一溜。 众官兵一片惊呼。 刘峰露了这么一手,一时间虽然战鼓咚咚,官兵和锦衣卫却只顾呐喊,并不前进;被围的刘峰、白灵、裴鸣凤和西门霸,却也无力突围,双方就这么耗着。 突然石破天惊,呜呜的号角夹杂着纷乱的马蹄声从西边顺风传来,官兵的阵脚大乱。白灵、裴鸣凤和西门霸都莫明其妙,用询问的目光望着刘峰。 刘峰倾听了片刻,欢叫道,“紫霞山庄的骑兵杀来了!” 刘峰的话音刚落,紫霞山庄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已象狂风暴雨般卷了过来,当先一匹烈焰似的大红马上坐着一将,面如重枣,紫袍金甲,手持大刀,挡者立毙,无人敢撄其锋,此人不是别人,乃刘峰等在不久前从干洞中救出的关山。关山不谙步战,马上功夫在四小中却是首屈一指。一匹白马和一匹黑马紧随大红马之后:白马上坐着一员小将,面如满月,银盔银甲,手中一杆烂银枪连挑数名敌将,此人乃四小中的美少年祖云飞;骑黑马者铁盔铁甲,宛如一座铁塔屹立马上,手中一柄长链大铁锤,勇不可挡,乃四小中的吴霸。在吴霸和祖云飞之后,桃花马上坐着一员身穿红衣的女将,手举宝剑,也在一片喊杀声中冲锋陷阵——此人乃四小中的祖凤霞。 四小怎么来了呢? 裴鸣凤跟焚烧刘家老宅的官兵一动上手,远在栀子林的逍遥书生就把她认出来了,而且意识到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他在用飞鸽传书向紫霞山庄求援的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又派了朱子桥之子朱毛毛携信前往紫霞山庄。 祖超接到飞鸽传书,立即派出五名探子,并传令打鼓聚将。三通聚将鼓一过,大小将官和步骑兵头目都到了议事厅,唯独不见刘峰——说明刘峰不在紫霞山庄。 祖超道,“我接到老朋友逍遥书生的飞鸽传书,说重庆府总兵孙不二亲率五百马步兵围剿刘家老宅,逍遥书生的妻女弟子被困。刘峰和逍遥书生有大功于紫霞山庄,本庄主决定发兵援救。谁愿率一百轻骑驰援刘家老宅?” 关成和吴天雄异口同声道,“末将愿往。” 关山从众将中走出道,“你们二位老人家就把立功露脸的机会让给晚辈吧!想我关山堂堂八尺汉子,空有一身武艺,除当过阶下囚之外,寸功未立,难免让人瞧不起。刘峰救过我一次,我也救他一次。” 祖超、关成和吴天雄三人面面相觑。作为长辈,他们都知道关山喜欢祖风霞,可是祖凤霞却一味讨好刘峰,甚至当着关山的面也没有半分收敛。这使关山既有些伤心,又迫切希望有机会立功露脸,在祖凤霞面前挣口气。 祖超见关成未加阻止,转过脸去对关山道,“好,我给你一百轻骑,立即驰援刘家老宅。孙总兵非等闲之辈,跟随魏阉来的锦衣卫都是大内高手,千万不可轻敌!” 祖凤霞听说刘峰被困,哪里还沉得住气,突然站了出来,朗声道,“爹爹,我也要去!” 祖超把脸一沉,道,“你去干什么?” 祖凤霞并不怕她父亲板脸,娇声道,“人家刘峰救了我和关山嘛,恩人有难,我岂能坐视?爹让关山去,不让我去,不公平。” 祖超想到锦衣卫和孙总兵的队伍不比漕帮,这次驰援定有一场恶战,怕掌上明珠有个三长两短,因此道,“这次驰援非同儿戏,我看你俩都别去了。” 关山急赤白脸地道,“凤霞可以不去,关山岂能坐失建功立业的良机?不经战阵,如何成为良将?庄主既然允了我,不可食言。” 知子莫若父,关成知道关山好胜,又窝着气,真不让他去,非把他憋死不可。因此关成道,“玉不琢不成器,庄主就让他领一百轻骑驰援吧!” 祖超见拜弟说情,便来了个顺水推舟。 谁知祖风霞见父亲允了关山,赖着非去不可,祖超无可奈何,也只好允了。 祖云飞和吴霸见关山和祖风霞被允驰援,也要求要去,祖超想到互相有个关照也好,也都允了。于是,四小顶盔贯甲,点了一百轻骑,下山穿桑林,经桑榆镇,直奔刘家老宅。 祖超放心不下,命关成和吴天雄率一百骑兵作后援,也下山奔刘家老宅去了。 孙不二见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呐喊着冲杀上来了,官兵的阵脚大乱,急忙和偏将宋超和乔鹏飞上马迎敌。关山冲杀在最前面,在接近刘家老宅时,便与孙不二等三人相遇。 宋超道,“待我诛杀这红脸贼。”拍马上前,举起大斧就是一招六丁开山。关山举大刀向上一迎,推开斧错马而过,在错马头时反手一刀,将宋超斩于马下。 孙不二和乔鹏飞两马齐出,截住关山。孙不二也是使大刀的主儿,乔鹏飞则是使的枪。这时紫霞山庄的祖云飞也杀到了,他挺枪而上,截住了乔鹏飞。这样一来,这四人便刀对刀、枪对枪地捉对厮杀起来。孙不二乃四川名将,关山虽勇,却占不了上风,两人直杀得难解难分。论武艺,祖云飞比乔鹏飞略胜一筹,可是论临阵经验,祖云飞可就差远了,因此,这两人也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四人刚交上手,吴霸也杀到了。他勒住缰绳,游目四顾,见祖云飞和关山无虞,刘峰等正在官兵的重重包围之中拼死奋战。何言拼死?西门霸由于受伤后流血过多,已经无力挥剑,而白灵和裴鸣凤已杀得精疲力竭。实际上,这三人都要靠刘峰保护。刘峰手中的龙泉剑端的霸道,杀得他周围遍地都是官兵的死尸。众人慑于他手中利剑,不敢强攻,呐喊声时高时低,攻击也象潮水般时进时退。刘峰无法带着三人突围,只好持剑固守,等待援兵。 吴霸右手举起长链大铁锤,左手向包围刘峰等的官兵一指,喊道“杀”,宛如半空中打个霹雳,纵马向前冲去,势如飚风。他身后的轻骑,长枪手在前,短刀手在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随后狂风般卷了去,霎时间漫山遍野都响起了兵刃碰击之声。 锦衣卫个个是武林高手,并不怕吴霸的大铁锤,但是吴霸率数十名轻骑排山倒海般冲杀上来,锦衣卫们却阻挡不住,纷纷闪避。锦衣卫一躲闪,官兵便象潮水一样退开了。 吴霸冲杀到刘峰跟前,朗声道,“紫霞山庄的精锐都来了,大队人马在后面。不知刘兄有何吩咐?” 刘峰道,“我师母、师妹、西门叔都受伤了。当务之急,是给我弄三匹马来,便于我护送他们突围。” 吴霸向身边的人扫了一眼,用手一指,命令道,“你们三个给我下马!” 这三个骑兵虽然神情有些困惑,但是立即下了马。 刘峰想,骑兵离了马便会离开队伍成为散兵游勇,在双方混战的情况下,散兵游勇没有战斗力,极其危险。他眉头一皱,说道,“吴兄,骑兵不能没马。你保护好我的师娘等,我去弄两匹马来。”说罢一声清啸,向一骑马的官兵飞掠而去。只见刘峰一招飞鹰扑兔,将那官兵扑落马下,自己却骑在了马背上。 没等刘峰坐稳,官兵中一将拍马冲上前来,举起大铁枪照准刘峰的背心就扎。刘峰道,“来得好!”反手一抄,抓住了枪头,一带一送,将其推落马下,顺手抓住了缰绳。刘峰的目的在于夺马,而不在于斩将,因此这名将官捡了一命。 刘峰骑一马,牵一马,返回到白灵和裴鸣凤身边。众官兵和锦衣卫见刘峰的武功惊世骇俗,都爱惜生命,不敢上前阻拦。 裴鸣凤冲刘峰嫣然一笑,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视。” 刘峰道,“师妹谬赞。请你和西门叔上马吧!” 由于白灵无马,西门霸推让,裴鸣凤也推让。这也在情理之中。 刘峰道,“看来还少了一匹马。我再去夺匹马来。” “不用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官兵畏你如虎,见着你就跑,你夺谁的马去?我的马不用夺,送上门来了。”一姑娘骑着桃花马走上前来,翻鞍下马,脉脉含情地瞥了刘峰一眼。这姑娘自然是祖凤霞了。 除了知根知底的吴霸外,谁都会认为祖凤霞跟刘峰的关系非同一般。裴鸣凤和白灵都情不自禁地看了刘峰一眼,显得不胜迷惘。 刘峰为了救师母、师妹和西门脱困,顾不了许多,朗声道,“请师娘、师妹和西门叔上马!” 裴鸣凤哼了一声,翻鞍上了桃花马。 跟着白灵上了马;刘峰把西门霸也扶上了马。 突然又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众人寻声望去,见关成和吴天雄率领的后队到了,将官兵冲得七零八落,漫山遍野杀声震天。关成和吴天雄是紫霞山庄的两员虎将,又善于马战,宛如虎入羊群。 正力战关山和祖云飞的孙不二和乔鹏飞,乍见官兵已经溃不成军,未免有些慌乱,急忙指挥部队向东撤退,关山和祖云飞则乘势掩杀。 刘峰见战局急转直下,百步之内已无官兵,突然想起师父来。他有一阵子没有看见师父了。他举目四顾,发现在断桥处有三人在恶斗,仔细一瞧,那头戴方巾、身穿青衣者不是师父是谁?那两人能跟师父斗这么长时间,也不是泛泛之辈。到底是谁呢?刘峰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人是和尚——定然是了然了。另一人看不清楚,似乎武功不压于了然。 刘峰心想不好,对白灵和裴鸣凤道,“在东边的断桥处受到夹击的青衣人象是师父。我去看一看。”转而对吴霸和祖凤霞道,“我师娘和师妹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说罢展开轻功,飞掠而去。 刘峰到了跟前,发现是赵杰和了然和尚双战师父,师父的青衣被撕破了,左臂不灵活,象是受了伤。 刘峰朗声道,“大胆的了然和尚,你用无相神功震伤我师妹在前,用龙爪伤我师父在后,今天不除掉你这秃驴,我心中怒气难消。”说罢唰地拔出龙泉剑来,身形一晃,已到了然和尚跟前。 了然和尚已跟刘峰交过手,知道刘峰的厉害,便动心眼了,猛然喝道,“飞天神龙住手!” 刘峰站定身形,注视着了然道,“秃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了然肃然道,“阁下的龙泉剑乃天下利器,你要凭龙泉剑胜了我,不算英雄好汉,老衲我也不服。” 刘峰道,“我宰了你,你爱服不服。” 了然笑道,“老衲之所以被逐出少林,后来又因误伤同门而被追杀,全都出于对武术的痴迷。你要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了然终生听阁下差遣,否则,了然必拼死一搏。” 刘峰道,“你如何才能输得心服口服呢?” 了然道,“咱俩来个三鞭换两锏:我站着不动,让你先击我三掌,然后你站着不动,让我击你两掌。”三鞭换两锏的故事出自《说唐》:秦王李世明麾下大将秦琼大战尉迟恭时,久战不下,便提出三鞭换两锏以决胜负,终使尉迟恭认输。 刘峰道,“你若经不起我三掌呢?” 了然道,“自然是我输了。” 逍遥书生重伤初愈,不利久战,却遇两大顶尖高手缠斗,左臂受伤,已经有点后力不支了,乍见徒儿刘峰到来,精神大振。他一边战赵杰,一边听刘峰跟了然对话。开始他没有支声,因为他认为徒弟聪明绝顶,不会上了然的当,当听到刘峰答应“三鞭换两锏”时,忍不住提醒徒儿道,“无相神功乃护体神功,你伤不了他,他倒可以在你出掌时借力反震。” 刘峰道,“师父无虑,我自有办法破无相神功。”转而对了然道,“道儿是你划的,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了然道,“和尚说话岂能不算数?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出掌吧!” 刘峰道,“你有挨打的无相神功,我有打人的金顶神功。和尚小心了!”说罢一掌按在和尚的左胸上。 和尚毫无感觉,不禁“噫”了一声。和尚一开声,神功便卸了。刘峰大吼一声,乘机发力按下。刘峰用的是按掌,出掌时没有发力,因此无相神功震他不着,开声则内力尽吐,而了然的神功已卸,哪里经得住这一掌,直打得了然头晕目眩,口吐鲜血。只是吐血也就罢了,更有一股寒气从受掌处源源不断地注入脏腑并流向四肢百脉,和尚象发疟疾,顿感四肢冰凉。了然急运无相神功抵御,谁知那寒气却畅流无阻,了然不禁心中大骇。 刘峰道,“这一掌我只用了六成内力。和尚,你还受得了第二掌吗?” 了然道,“和尚服了。”倒地便拜。 赵杰见了然和尚被降服,顿感大事不妙,向逍遥书生虚劈一刀,向江边飞掠而去。 逍遥书生也不追赶,站在一旁静观徒弟如何处置了然。 刘峰对了然道,“你中了我的寒冰掌,无药能治,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将毒发身亡。” 了然道,“我既伤你师妹,又伤你师父,你自然是要取我性命了。了然死不足惜,只恨与阁下无师徒之缘。”说罢举手就朝自己的天灵盖一掌拍下。 刘峰眼疾手快,出手如风,伸指点了和尚腕背的阳池穴,和尚手一软,便自杀不了了。 刘峰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非在下要取你性命,我的寒冰烈焰掌是稀里糊涂地学来的,连自己也不知道有如此威力,也不知道如何解掌毒。你可以去找鬼见愁郑伯熊指点一二,他若大发慈悲,你或许有救。你我是否有缘,就看天意了。” 了然道,“谢大侠不杀之恩!”向刘峰磕了三个头,转身又向逍遥书生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刘峰和逍遥书生举目四顾,见落霞散尽,已到薄暮时分,官兵和紫霞山庄的人马已尽数撤离,刘家老宅周围尸横遍野,几乎全是官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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