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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吟川江

来源:     作者:  裴迪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6-12-31    浏览: 
 



二十五

  围绕着刘家老宅的一场恶战,使遗世谷的主要人物都跟官兵和锦衣卫照了面,为了不暴露栀子林中的据点和牵连刘夫人,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逍遥书生,不得不暂住紫霞山庄。为了方便,刘峰把自己和空空儿住的地方让给了师父、师娘和师妹,自己住了一间北屋,让西门霸和空空儿住了剩下的另外一间北屋。刘峰的生活习惯,一如在遗世谷,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练武。在遗世谷时,他总是跟师妹一起练;现在裴鸣凤受了伤,他只好一个人练了。

  按照刘峰的计划,对西山书院的众女弟子的训练,在开始的两个月内,只教站庄踢腿和灵猿腾挪步,此外便是增强体质的训练。刘峰自练之后,便开始教女弟子。如果他不过来,就叫空空儿带领女弟子练习。

  荀梅和荀英姐妹,不仅在训练中显得出类拔萃,而且主动为裴鸣凤和西门霸煎汤熬药。女弟子们对遗世谷的人都敬爱有加,不管是谁,只要一脱下换洗衣裳,马上就被她们拿去洗了。

  过了两天,逍遥书生和白灵在鏖战之后恢复了疲劳,西门霸和裴鸣凤的伤势也有所好转。裴鸣凤确实伤得不轻,但是遗世谷有治内伤的灵药固内丹,加上她日日运功调息,伤势焉能不好转?

  傍晚时分,白灵和逍遥书生吃过晚饭,信步走出了西山书院。晚饭后在一起散步,是夫妻俩在遗世谷多年养成的习惯。

  白灵道,“你看刘峰这孩子如何?”

  逍遥书生突然驻足,惊诧地注视着夫人道,“爱妻何出此言?”

  “从刘家老宅到紫霞山庄的路上,我和凤儿听到了一些关于刘峰的议论——凤儿都差点气哭了。”

  “呵,你们都听见什么了?”

  “你不管我们都听见什么了。这些日子你一直跟你的宝贝徒弟在一起,他的行为你一定都知道了。没有外人,连凤儿也不在身边,你坦诚地谈谈对徒弟的看法又有何妨?”

  逍遥书生讲了讲刘峰回桑榆镇后的情况,接着说道,“刘峰这孩子有大侠之风,十分难得。夫人不可听信流言,妄加猜疑。”

  “你说,他为什么要把赵杰的那些娇滴滴的妻妾,都弄到紫霞山庄来呢?”

  “哎呀,我的夫人!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刘峰跟赵杰有杀父之仇,劫其妻妾以辱之,乃理所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妾,都是漕帮利用陋俗,强行从民间弄来向龙王爷献祭的童女。她们是赵杰亵渎神灵、为害百姓的铁证。要杀赵杰,先杀其心——深得孙子兵法之精要。再说,这些女人也实在无辜。作为龙王爷的牺牲,她们想回到父母和亲人的身边都不能够,因为老百姓怕得罪龙王爷,不敢容留她们。她们无路可走,刘峰只好给她们找一条活路,把她们带到紫霞山庄。紫霞山庄已经答应收留她们了。”

  如果丈夫所说属实,刘峰的行为确实无可厚非,而白灵又一向是相信丈夫的。她沉吟良久后突然问道,“你知道祖庄主的千金祖凤霞吗?”

  逍遥书生笑道,“她是紫霞山庄的刁蛮公主,在任何场合都不掩饰对刘峰的喜爱。我看,她倒是凤儿和我们遗世谷的最大威胁。”

  白灵惊诧地问道,“刘峰喜欢她吗?”

  逍遥书生道,“据我看目前还谈不上喜欢。可是这孩子妩媚动人,对刘峰又如此倾心,我真担心什么时候刘峰会把持不住。待凤儿的伤好了,赶快给他俩圆房,以免夜长梦多。”

  白灵沉吟良久,说道,“看来我错怪刘峰这孩子了。”

  散步后回到西山书院,白灵将丈夫的话告诉了女儿,裴鸣凤的心结始解,又亲切地管刘峰叫小龙哥了。

  第七天,张神医到西山书院来给西门霸拆了线,仍嘱咐他要忌口,不可吃姜、蒜、辣子之类的辛辣食物。西门霸问可不可以喝酒。张神医道,“酒可以喝一点,但宜少喝。”

  张神医见裴鸣凤的气色好转,给她仔细把了一下脉,询问她都服了些什么药。裴鸣凤如实作答。张神医道,“内伤已无大碍,仍需继续服药和运功调息。”

  从与世隔绝的遗世谷中出来,裴鸣凤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然而对重庆炎热的气候却感到有些不习惯:她的宝贝长发背在背上,象捂着一件夹衣,无论多热都得穿着;最别扭的是,偌大的紫霞山庄,却没有一个便于洗澡和洗头发的地方。

  这使她突然想起了廊桥酒店——那里流水潺潺,在赤日炎炎的盛夏弥漫着舒爽的清凉。一想到廊桥酒店她就变得兴奋起来,说道,“小龙哥,我的衣物和银两都还在廊桥酒店。我想取去。”

  刘峰一听不禁打了个激灵,“什么,你的衣物和银两都在廊桥酒店?”这时他才注意到,裴鸣凤穿的竟是她母亲的衣裙。

  裴鸣凤道,“人家马不停蹄地朝桑榆镇赶来,热得汗流浃背,在中午时分路过廊桥酒店,发现它是个凉快迷人的绝妙处所,便想停下来歇歇气。谁知酒店的老板娘非要我住在廊桥酒店不可,还白请我喝了一顿酒。聊了半天闲话,等到太阳快下山了,我才骑着青驴奔桑榆镇来,老远就看见刘家老宅起火了,周围好些官兵------”

  刘峰纳闷道,“你怎么知道它是刘家老宅呢?”

  “是老板娘告诉我的。”

  “你有没有对老板娘说你到桑榆镇来找谁?”

  “我说找我的未婚夫陶潜。”

  “她相信吗?”

  “不太相信。”

  “因此她把刘家老宅的位置和关于飞天神龙的情况告诉了你,是不是?”

  裴鸣凤笑道,“你怎么知道?”

  “我一猜一个准儿。”

  “是她告诉你的吧?”

  刘峰哈哈大笑,说道,“为了打探祖凤霞和关山的下落,半个月前我在廊桥酒店住了几天,认识了那里的老板梅娘。我帮过梅娘的忙,后来梅娘帮我攻下干洞,又助我端了龙洞。那是跟漕帮的一场恶战。战后我走得勿忙,未能向梅娘面辞,至今还有点心中抱歉。你既然想到廊桥酒店去,我就陪你走一趟。”

  裴鸣凤乐得欢呼雀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峰便带着师妹下了西山,然后穿桑林,过小镇。街上行人寥寥,尚有半数的人家还没有开门。

  到了镇东头,刘峰领着裴鸣凤上了张飞大路。一上张飞大路,抬头便望见刘家老宅了。它已变成断垣残壁,一片焦土,院子里的那棵枝繁叶茂的黄桷树,已被烧得桠枝残缺,片叶无存。百余具官兵的尸体已被掩埋,然而留下的殷殷血迹却没有人打扫,随处可见,成了苍蝇和蚂蚁的美食。

  上了若干石级之后,二人来到了废墟跟前。

  裴鸣凤道,“你想进去看一看吗?”

  刘峰道,“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宅子里只留下了我儿时的梦——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寻觅。”

  “你带我走这条路,难道不是想顺便看看刘家老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时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时多烦忧。’不看也罢。我之所以带你走这条路,是因为它不仅是去干洞子的捷径,还要经过栀子林——我母亲就住在栀子林里。”

  “那敢情好,”裴鸣凤道,“让她老人家看一看,我够不够资格当刘家的媳妇。”

  两人说着话拾级而上,不知不觉地进入了一片松林。林中鸟啼莺飞,山风送爽,空气清新,石径上铺洒着金黄色的松针。裴鸣凤道,“这里的山比贵州的山矮,可是山上的草木却很茂盛。这里真好!小龙哥哥,我想坐一会儿。”

  刘峰道,“好!”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和裴鸣凤并肩坐下。透过松树的叶簇枝丛,能看见嘉陵江和整个桑榆镇。

  裴鸣凤握住刘峰的手道,“你离开遗世谷后,我象丢了魂似的,坐立不安,吃什么都不香。我等了两个月,你和爹爹连个信都没有,我心里就有点发毛了。你不能按时回遗世谷,为什么不捎个信回家?”

  “我回桑榆镇后经历的事,象层出不穷的恶梦;我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你,让你担心。师父的想法也跟我差不多。再说我和师父都很忙,抓住报仇的机会不想撒手------”

  裴鸣凤抱怨道,“因此 你就忘记你的诺言了!”转过身子,给了他一个后背。

  刘峰道,“我忘记什么诺言了?”随即靠了过去。

  “你离开遗世谷的时候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到桑榆镇看看母亲,一个多月就回遗世谷了。”

  刘峰叹道,“我巴心不得早点把你娶过门,可是身不由已。”

  裴鸣凤脉脉含情地看了师哥一眼,朝他胸前一靠。刘峰乘机搂住她缓缓放下,让她仰卧在自己的腿上,并情不自禁地在她的樱唇上印了一个热吻。师兄妹俩虽然亲密无间,但却从未有过情人意义上的拥抱和亲吻。裴鸣凤惊诧地看着刘峰,感觉很美,也很意外,竟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那被吻过的嘴唇。

  一阵山风吹来,随风飘来野花的芬芳。刘峰道,“这香味是从栀子林飘来的。”

  裴鸣凤倏地站起,拉着刘峰的手道,“走!”

  于是两人沿古老的石径继续前进,拐过一个弯就走出松林了,迎面出现了一片白色的栀子花儿和烈火般鲜艳的映山红。栀子花儿香,映山红艳,引来成群的蜂蝶,翩翩飞舞,嗡嗡营营。这就是所谓的栀子林了。林边有一个农家小院,赫然扑入眼帘。

  刘峰兴奋地向那农家小院指去,说道,“看见那小院没有?师父在去紫霞山庄之前,就住在那里。你知道那里都住着谁吗?”

  裴鸣凤屈指数道,“有朱子桥叔叔、杨丽珍婶子、朱毛毛,还有你娘。”

  刘峰道,“记住了,屋子里没有比我们高两辈的人。”

  两人在快走到小院跟前时,朱毛毛从屋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刘峰。他叫了一声小龙哥,便迎了上去。

  朱毛毛这一叫不打紧,屋里的人都出来了:杨丽珍和朱子桥前后脚出门,随后是一个土衣布裙、鬓发斑白的老太太。

  虽说女大十八变,而且朱子桥一家子已经来栀子林六七年了,夫妇俩还依稀记得裴鸣凤的相貌,只是没有想到她出落得这么漂亮,更没有想到她会跟刘峰一起来栀子林,因此,夫妻两突然看见裴鸣凤竟有些发愣。然而裴鸣凤却走上前去欢喜地叫道,“朱叔叔!杨婶子!”

  朱子桥道,“哦呀,风凰鸟飞到栀子林来了!”他见易容成老妇人的刘母和裴鸣凤四目相对,都想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便欲对双方作一番引见。

  杨丽珍打了一下丈夫的手,示意他别吱声,抿笑着对裴鸣凤道,“小凤,你认识这位婆婆吗?”

  裴鸣凤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一个劲地笑。

  刘峰提醒裴鸣凤道,“刚才我跟你说什么了?”

  裴鸣凤猛然省悟,身体半蹲,向刘母福了一福,有些腼腆地低声道,“儿媳裴鸣凤见过婆婆。”

  刘母听儿子说起过师父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他了,出于礼节,才让他回桑榆镇来讨父母之命。她可没有想到未过门的儿媳妇长得象天仙似的,背着宝剑,更有一种侠骨英风,乐得嘴都合不拢来,一迭连声地说道,“免礼,免礼。”

  众人把裴鸣凤和刘峰让进屋里。大家随便坐下。杨丽珍沏了一壶茶放在餐桌上,问道,“你们都住在紫霞山庄?”

  刘峰道,“都住在紫霞山庄的西山书院。西门叔的刀伤已经痊愈。鸣凤的内伤已经好了八成了,想到干洞子的廊桥酒店去取衣物。我陪她走一趟,顺便回家看一看。”

  朱子桥道,“这回能多住两天吧?”

  刘峰和裴鸣凤面面相觑。刘峰自从回桑榆镇之后,难得呆在母亲身边,比起紫霞山庄,栀子林也相对自由,当然是想在栀子林多住几天了。裴鸣凤也想住两天,她把自己的想法用眼神告诉了刘峰。

  可是刘峰想了想说道,“官兵烧了刘家老宅,不能让他们把栀子林也烧了。我和师妹住在栀子林会给大家带来灾难。我们呆一会儿,说说话就走。”

  杨丽珍道,“那就吃了午饭走吧!我上街买菜去。”

  刘峰一把拉住杨丽珍道,“婶子,你别走。我想送几件首饰给师妹。师父拿回来的东西都捡起来了吗?”

  刘峰的话,裴鸣凤自然听不懂,可是其余的人都听懂了,他是要杨丽珍拿几件上好的首饰出来让裴鸣凤挑选。杨丽珍见屋里没有外人,低声道,“谷主拿回来的东西都埋起来了。当时我长了个心眼,便留了十来件。于是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首饰盒来递给了刘峰。

  刘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把它递给裴鸣凤道,“不是有人说我夺人妻妾吗?其实,我是一不做,二不休,还把他多年劫夺的不义之财一卷而空。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珠宝首饰。你瞧一瞧,盒子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裴鸣凤一看,里面有凤钗、银梳、金步摇、紫玉耳环、碧玉手镯、珍珠项链,还有一颗鸽蛋大的光华四溢的龙珠,无一不精巧美观。她选得眼花,无从取舍,最后抬头冲刘峰嫣然一笑,说道,“这些珠宝首饰没挑,仅一颗龙珠恐怕已价值千金。”

  刘峰道,“我可要选两件出来送人。”

  “送谁呀?”

  “廊桥酒店的老板梅娘。没有她相助,我端不了赵杰的老巢,因此也卷不来那些珠宝。事成后为情势所迫,我未曾有任何表示,甚至连道谢的话都没有一句,就随紫霞山庄的人走了。这次到廊桥酒店,我得谢谢她。”

  “既然是这样,送她一颗珠子如何?”

  “也好。”

  刘夫人见儿子一掷千金,惊诧道,“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刘峰道,“人家助我不惜赔上身家性命,此礼不重。就这么定了。”他转而对杨丽珍道,“婶子喜欢什么首饰,在起藏物时随便挑几件。盒子里的首饰都给我师妹留着。”

  杨丽珍道,“谢过少谷主!”

  刘峰和裴鸣凤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一杯茶,太阳就爬上飞蛾山的山顶了,栀子林笼罩在云蒸霞蔚之中。刘峰带了龙珠,向裴鸣凤使了个眼色,站起来就要走。

  众人再次挽留。

  裴鸣凤道,“都是自己人,不客气。我跟小龙哥到廊桥去有重要事情,不能久留,真的要告辞了。”

  于是刘峰和裴鸣凤辞别众人,上了张飞大路,翻过飞蛾山,顺着山谷中的羊肠小路向前走去。

  两人讲着话,不知不觉地到了落入阴影中的廊桥酒店。酒店的赌坊已闭,茶坊未开,唯有酒馆在营业。卖菜的和卖早点的聚集在桥头,形成干洞子独特的早市。桥下流水潺潺,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凉意。

  二人信步走进酒馆。刘峰见酒馆的店小二换人了,也没有在意,上前问道,“你们老板娘呢?”

  小二道,“客官找老板娘有事?”

  “她是我师姐。我是特地来看她的。”

  “哦!她到红庙赶集去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要不我知会厨房做几个可口的菜,二位在这里喝着酒等她?”

  “这样甚好,”刘峰道,随便选了张桌子,面向门口坐下。

  小二匆匆地离开柜台,出门奔厨房去了。

  裴鸣凤走到刘峰跟前,馋涎欲滴地低声道,“小龙哥,外面在卖糍粑块和涝糟汤圆,好香!”

  刘峰笑道,“你坐着,我买去。”说罢起身走了出去,隔了不多一会儿,拿了四个糍粑块和两碗涝糟汤圆进来。

  遗世谷里没有小吃卖,裴鸣凤见着重庆的小吃甚感新鲜,加上又有些饿了,拿起糍粑块就吃,并一迭连声地赞道,“好吃,好吃!”

  刘峰见师妹吃得香,把自己的两个糍粑块也放到了师妹跟前。

  在两人即将把早点吃光的时候,小二用托盘把酒菜端了来,在桌子上摆了四个菜和两壶酒。

  刘峰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到裴鸣凤跟前,裴鸣凤伸手一挡,道,“我已经吃饱了。”

  刘峰举杯欲饮,突然打了个激灵,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又斟了一杯酒。他一手端了一杯,走到站柜台的小二跟前,说道,“掌柜的,我敬你一杯。”

  小二脸色乍变,但那只是瞬间的事,他立即镇静下来,满脸堆笑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只是个帮工的小二,岂敢跟公子对饮?再说,这也坏了廊桥酒店的规矩。”

  刘峰道,“什么规矩不规矩,你若不喝,就是瞧不起兄弟我。”

  小二道,“公子如此赏脸,我就却之不恭了。”伸手把酒接了,举杯一饮而尽。

  刘峰想酒中无毒,便把酒干了,接着问道,“兄台是本地人吗?”

  小二道,“不是本地人——我最近才来这里。”

  刘峰又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说道,“听口音你象是泸州人。听说唐门的总舵就在泸州。唐门中人,个个都是使毒的高手。喝,喝!”

  霎时间小二的脸色数变,突然笑道,“喝,喝!”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并向刘峰照了一下杯。

  刘峰道,“够朋友。”也把满杯的酒喝了。

  裴鸣凤突然犯起嘀咕来,于是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丸药,假装失手掉入了口蘑豆腐中。此丸叫验毒丸,放入有毒的酒菜中,其颜色立变。使裴鸣凤惊诧的是,白玉般的口蘑豆腐竟开始变绿。

  正在这个时候,刘峰一个踉跄,跌坐在她身傍,乘势捏了一下他的手腕,含糊地说道,“这------这酒------”

  裴鸣凤倏地站起,唰的一声拔出青云剑来。

  只听得一阵狂笑,从酒馆外走进三个人来:一个是漕帮的帮主金刀无敌赵杰,一个是他的大将飞刀卓,一个是青城派的追风剑张冲。

  站柜台的小二不是别人,正是唐门的毒君唐华清。他见刘峰被毒倒了,赵杰和飞刀卓也来了,有恃无恐,凶相毕露,转瞬间便从逢人三分笑的小二变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君。

  这是怎么回事呢?

  刘家老宅一战,官兵溃不成军,狼狈地向东撤退,逃回了重庆城。

  然而赵杰却心有不甘。多臂童子唐华明被杀,了然和尚反水,报仇不遂,邀功不成,竟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他和追风剑张冲、毒君唐华清一起撤到干洞子,把曾助刘峰的老情人梅娘抓起来严刑拷打。梅娘恨赵杰入骨,虽然被打得遍体鳞伤,仍骂不绝口。

  赵杰本想一刀杀了梅娘,可是毒君唐华清贪梅娘姿色,劝赵杰道,“刘峰是性情中人,梅娘既然助过他,他迟早必来致谢。不如留着梅娘作钓饵,我们在廊桥酒店守株待兔,恭候刘峰。”

  赵杰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也好。”便把梅娘关进了干洞。

  对付刘峰的最好办法当然是下毒。为了方便下毒,毒君唐华清把在酒馆站柜台的小二做了,取而代之。

  不出赵杰等所料,刘峰果然到干洞子找梅娘来了,还把声名鹊起的长发魔女带了来。

  毒君唐华清自然要大显身手了——他在给刘峰和裴鸣凤上的酒和菜里都下了毒。他知道刘峰是个精明人,为了防备万一,他提前服了解药。因此,虽然他也喝了毒酒,却并未中毒。

  裴鸣凤内伤未愈,突然发现陷入了四大高手的包围之中,不禁心中骇然。她执剑环顾,见赵杰虎视眈眈,目露凶光;毒君唐华清洋洋得意,趾高气扬;飞刀卓和张冲则面沉似水,把住门户。

  毒君唐华清狞笑道,“刘峰已服下了我的化骨散,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化为一滩浓血,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刘峰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既然怀疑我是唐门的人,又怀疑酒菜中有毒,为什么就没有想到下毒的人可能事先服解药呢?我说美人,你也不用作徒劳的挣扎了。兄弟们都怜香惜玉,只要你放下兵刃,谁舍得杀你呢?嘻嘻。”

  裴鸣凤怒火中烧,娇叱道,“你找死!”

  “别!”瘫在餐桌上的刘峰动弹了一下,踩了裴鸣凤一脚。

  裴鸣凤心里打了个激灵,暗忖道,“小龙哥既然饮了剧毒药酒,这时理应药性发作,动弹不得了。莫非小龙哥在使诈?”她瞥了一眼刘峰,见他把脸避开了众人,脸色无异,手却放在龙泉剑旁,更增加了几分怀疑。她本来拼了性命也要斩杀毒君唐华清的,突然发现情况有异,便把火气压下来了。

  由于刘峰已经中毒倒下,赵杰和唐华清一干人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裴鸣凤身上。这干人除飞刀卓外,都在火烧刘家老宅那天见识过裴鸣凤的武功和魔发,知道她是一支带剌的玫瑰,扎手,不敢逼得太紧。赵杰见她要杀毒君,心想不好,欲上前阻拦,突然见她收剑才松了一口气。

  追风剑张冲见裴鸣凤手软了,阿谀道,“赵帮主英雄爱美。我说长发美人,你若跟了我们帮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尽的人间风流,何苦死心眼,硬要鸡蛋碰石头呢?”

  赵杰乃一代枭雄,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色之徒,否则他就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截留向龙王爷献祭的童女了。他一见裴鸣凤就心旗摇摇,魂不守舍,心想,“我虽曾金屋藏娇,但是我享受过的美人,没有一个能及这长发魔女的万一。我若能将她拥在怀中,享受于飞之乐,便不枉为一世男人了。”毒君唐华清和追风剑张冲的阿谀之词,对赵杰的这种意识更是一种撩拨。因此赵杰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对裴鸣凤和颜悦色地说道,“我跟刘峰,势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他既然中毒必死,我仇已报,不再迁怒于他人。我跟姑娘本无怨怼,相反却是一见钟情。姑娘若愿意嫁我,我和你厮守终生,不再纳妾------”

  “你别做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众人吃了一惊,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夜行衣的人持剑破窗而入,对准赵杰分心就剌。

  赵杰错步闪开,唰的一声拔出鱼鳞紫金刀来,追风剑张冲也亮出了家伙。飞刀卓手里扣了一把飞刀,则盯着门窗外面,以防偷袭。

  裴鸣凤见来了援手,精神为之一振,娇叱道,“看打!”长发从背后飞出,朝追风剑张冲脸上扫去。张冲闪躲不及,右脸让长发一拂,立即变成了红色,象被烈火炙烤般疼起来。张冲恼羞成怒,上步一招白蛇吐信,朝裴鸣凤迎面就剌。裴鸣凤用剑一拨,顺势一招甩竿垂钓,连点带劈,攻向张冲前胸。张冲赞道“好剑法!”便跟裴鸣凤捉对厮杀起来。

  蒙面人跟赵杰放对。赵杰纵横江湖数十年,人称金刀无敌,自然不惧。可是蒙面人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赵杰向他一刀劈去,他竟不架不让,挺剑直剌,企图跟赵杰同归于尽。赵杰噫了一声,急忙收刀后退。谁知这蒙面人出剑如风,竟将赵杰杀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眼看赵杰退到餐桌边了,猛听得仓啷一声,乍见一道白光飞出,令人眼花燎乱!

  这是龙泉剑出鞘!刘峰见梅娘不在,店小二又换了一张陌生面孔,早已心中生疑。他喝酒时使了障眼法,把酒倒进了衣袖里,却假装中毒倒下。他的障眼法是向空空儿学的,而空空儿则是在杂耍班学的。刘峰见赵杰退到身边来了,倏地站起,拔出了龙泉剑。

  接着两声惨叫——蒙面人和赵杰双双倒地。

  赵杰前胸后背各中一剑:右胸中了蒙面人的剑,背部却被诈死的刘峰一剑贯穿。赵杰正是在背部中剑,退无可退的情况下,胸部才中了蒙面人的剑。当蒙面人的剑够着赵杰时,赵杰的鱼鳞紫金刀也够着蒙面人了,斜肩带臂一刀劈下------

  显然,这蒙面人对裴鸣凤极为关心,甚至一往情深,否则不可能舍命相救。这就让刘峰感到纳闷了,因为裴鸣凤刚从遗世谷来,一到桑榆镇就受了伤,天天都跟家人和他在一起。刘峰无法想象师妹在重庆这个地方有熟人,更甭说情人了,因此,他极想知道蒙面人是谁。

  他正欲伸手去揭蒙面人脸上的蒙巾,猛听得一声惊呼,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不由得寻声望去,却见又一蒙面人在离飞刀卓约莫一丈远的门口嘭然摔倒。

  这女子的声音好熟悉!

  她可是中了飞刀?

  刘峰再看飞刀卓,发现飞刀卓惊呆了,不象伸过手。

  刘峰仗剑飞掠到门口,一看蒙面人身上无外伤,便伸手揭开了她脸上的蒙巾。一张未脱稚气的漂亮脸蛋扑入眼帘,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再仔细一瞧她的小嘴和耳朵——不是祖凤霞是谁?刘峰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抓住她猛烈地摇晃起来,“凤霞,怎么是你?凤霞,你醒醒,你说话呀!”

  祖凤霞悠悠醒转,指着躺在赵杰旁边的蒙面人道,“他------他------他是我哥------”又晕过去了。

  刘峰不听则罢,一听如闻晴天霹雳,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祖超身为皇叔,已年近半百,就这么个儿子,虽管教甚严,但却视若命根。命根子叫人杀了,祖超还不发疯?

  在刘峰抢到祖凤霞跟前时,飞刀卓也抢到赵杰跟前了。他用手一探赵杰的鼻息,发现气若游丝,尚未断绝,便背起赵杰欲逃。

  祖云飞对裴鸣凤一片痴情,又偏偏死在刘峰身边,刘峰就难脱干系了。谁也不知道祖超会怎么想,紫霞山庄的人会怎么想,但是有一点,即使人家不指责你谋杀,至少也会认为你见死不救,借刀杀人。

  然而所有这一切,若非赵杰和毒君唐华清等绝不会发生。刘峰倏地站起,满脸杀气,冲飞刀卓虎吼道,“将赵杰留下!”

  飞刀卓道,“休想!你要留下我飞刀卓,我至少得找一个人垫背。”一扬手,两把飞刀劲射而出,分袭刘峰的咽喉和裴鸣凤的前胸。

  刘峰向旁一闪,伸手接了飞刀,转身向裴鸣凤望去,见她被飞刀射中,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飞掠上前。

  裴鸣凤弯腰拾起飞刀,冲刘峰笑道,“我里面穿了蛛丝甲,刀枪不入。”

  刘峰回头一看,飞刀卓早已背着赵杰越窗而出,逃得没影了。他满腔的怒气只好对毒君发泄,大吼道,“拿命来!”象雄鹰扑兔般飞扑而去。

  唐华清转身想溜,可是吓得腿肚子抽筋,迈不开步,被刘峰一剑斩下头来。

  张冲本不敌裴鸣凤,他所恃之人,死的死,逃的逃,未免心慌意乱。他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见刘峰站在门口,不敢招这位煞神,便向裴鸣凤疾攻数剑,飞身从后窗掠出,虽然窗外是深涧,他也顾不得了。

  “哪里走?”刘峰一声断喝,将手中龙泉剑掷出,向张冲飞扑而去。

  张冲人在空中,无法避让,被龙泉剑从背后透心而过,发出一声惨叫,向下跌落。

  刘峰也随之坠入了深涧。

  祖凤霞是吓晕了,并未受伤,不觉悠悠醒转。她一眼瞥见兄长横卧在地,浑身是血,便倏地站起,踉踉跄跄地扑了上去,惊呼道,“哥,你怎么了?”

  卧地的青衣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似已断气。

  祖凤霞急了,两手抓着他摇撼道,“哥,你说话呀!”

  毫无回应。

  祖凤霞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面对俩青衣人,裴鸣凤的头脑里轰的一声,象放了个开山石炮,惊得目瞪口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她疾趋上前,弯腰蹲下,注视着仰面躺在地上的青衣人的脸,他不是祖云飞是谁?她悲声道,“云飞,你醒醒!云飞,你醒醒!”

  仍无回应。

  祖凤霞见状放声恸哭起来。

  “别哭,凤霞妹妹!”裴鸣凤柔声道,“你这么一哭,非把六扇门的招来不可。”

  祖凤霞止住恸哭,抹着眼泪道,“鸣凤姐姐------”突然泣不成声。

  裴鸣凤毕竟老练点,把她拉到餐桌旁坐下,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等师兄回来再说。你们兄妹俩怎么也来了,而且是这身打扮?”

  祖凤霞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裴鸣凤一眼,答道,“我哥喜欢你,我喜欢刘峰。因此,自从你来紫霞山庄后,我和我哥都经常夜不成寐,在西山书院转悠。我们偷听到你和刘峰哥要办喜事的消息,十分泄气。后来我们又偷听到你和刘峰哥要到廊桥酒店来。

  “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和我哥都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就寝了。可是我哥没有睡觉,他拿着个包袱在夜里溜下了西山。这事让我看见了。我心中十分纳闷,便换了一身夜行衣,潜下了西山,尾随在兄长背后。我见他奔干洞子来了,也跟着他到了干洞子------”

  裴鸣凤百思不解地问道,“你们到干洞子来干什么呢?”

  祖凤霞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哥的行为有点怪异,就尾随着他来了。

  我们比你俩要早到一个时辰。我哥在廊桥吃了早点,就躲进树林里去了。我穿了一身夜行衣,不便到桥头去吃早点,又不想让我哥知道我跟踪他,就只好饿肚子了。”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发现你和刘峰哥进了廊桥酒馆,不一会儿,又窥见赵杰、飞刀卓和张冲出现在酒馆门口。他们进去后,竟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打斗和厮杀。我哥说,‘坏了!’便蹑足潜踪地到了窗外。他站着偷听了一会儿,就冲进去了------”

  裴鸣凤一听,祖云飞显然是为她而死,不禁两颊发热,涌出朝霞般的红云来。她叹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惜金玉之质,毁于一旦!”

  刘峰早就回来了,到门口时听见祖凤霞在讲心中的秘密,便没有进屋。这段故事他很想听,听了又象心里打翻了五味瓶,有点不是滋味。他咳嗽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酒馆。

  裴鸣凤迎上前去,问道,“怎么办?”

  刘峰垂头丧气地说道,“今天我本打算在报仇之后,提着赵杰的人头到先父坟上奠祭他老人家的亡灵,可是祖兄之死使我乱了方寸。”

  他走到祖云飞跟前,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下意识地蹲了下去,用手探他的鼻息。

  鼻息若有若无。

  刘峰惊喜地叫道,“还有气!”

  裴鸣凤和祖凤霞立即凑了拢来,伸手探祖云飞的鼻息,发现果然没有断气。

  “还有气怎么办?”裴鸣凤问道。

  刘峰道,“先服一粒止血还魂丹,包扎伤口,然后找只船火速运回紫霞山庄。梅娘在这里就好了。”

  裴鸣凤道,“我找梅娘去。”

  刘峰止住师妹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廊桥酒店已经出事了?还是我去吧。你俩快给云飞服药,包扎伤口!”

  裴鸣凤点头。

  刘峰想,若梅娘还活着,多半被关在干洞里。他出了酒店,顺手带上门,携剑直奔干洞。果然如他所料,他在干洞的牢房里找着了梅娘。他见梅娘蓬头垢面,遍体鳞伤,不禁含泪叫道,“梅娘!”手起剑落,斩断了牢门的铁锁。

  梅娘打了个愣怔,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涕泪滂沱。

  “师姐受苦了——都是我连累了你!”

  “赵杰他们呢?”

  “赵杰中了两剑,不知还有没有气,飞刀卓背着他逃跑了。剩下的两个都杀了。”

  “就你一个人?”

  刘峰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话长。快跟我走!”

  于是梅娘用干洞中的泉水净了面,和刘峰一起飞奔回廊桥酒店。她进自己的房间换了衣,略为整了一下妆,便推门走进了酒馆。

  刘峰、裴鸣凤和祖凤霞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梅娘举目一看,室内桌翻椅倒,地上死尸横陈,血迹斑斑,在拼拢的两张八仙卓上躺着一个穿夜行衣的男子,肩背和胸部都用撕破的衣服包扎起来了。

  梅娘道,“刘峰老弟!我看你的麻烦事不少。你要我帮你干什么,不妨直言。”

  刘峰道,“少庄主祖云飞身受重伤,命悬一线,要立即运回紫霞山庄就医。从陆路回紫霞山庄太招摇,我看最好是走水路。这就需要租一只船。其次是处理这里和沟里的两具尸体。你刚遇劫难,可能手头有点紧,我身上带了二十两银子,不够你再想想法子。”

  梅娘道,“你给我出的题目不少!”

  刘峰从包袱中取出银两和一颗龙珠递给梅娘道,“珠子是我出门时准备的礼物,请师姐笑纳!”

  梅娘可是识贷的主儿,见刘峰递给她一颗鸽蛋大的光华耀眼的珠子,知道它价值千金,眼睛都直了,说道,“梅娘何德,受此重礼?不敢当,不敢当。”

  刘峰道,“这是我出门前备的薄礼,还是师妹选的。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会给师姐找来这么多的麻烦。若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了。”

  梅娘端详着刘峰道,“你好人缘!梅娘说过,今生今世都听你差遗,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送如此贵重的礼物岂不见外?”

  “话不能这么说。师姐暂且收下,若什么时候手头拮据,也可用它换些银两。师姐实话实说,办我刚才说的这些事,手头的钱够不够?”硬把珠子和银两塞给了梅娘。

  梅娘笑道,“你真是个实在人!我若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还怎么混饭吃?你们稍坐片刻,我出去安排一下。”说罢开门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梅娘把廊桥酒店的小二都叫到茶坊里,共有七八个人。她肃然道,“今天关门不营业。厨房的小二回厨房,办一桌酒席送到这里来。剩下的六个弟兄,把洗劫我们廊桥酒店的两个强盗的尸体(有一个在桥下的溪沟里),弄到后山,挖个坑埋了。坑要挖深点,以免被野狗刨出来。完了事回来吃午饭;饭后拾缀酒馆,打扫血迹。现在就动手。”

  吩咐完毕,梅娘回到酒馆,请三位客人挪到茶坊用茶,以便小二们好办事。

  刘峰、裴鸣凤和祖凤霞把祖云飞挪到茶坊,坐下来喝茶。

  梅娘道,“你们先喝茶。一会有人送酒席来,送来你们就吃,不要等我。租船的事我得亲自去。失陪了。”

  裴鸣凤急忙叫住梅娘问道,“我的衣物和包袱还在不在房间里?”

  梅娘讪笑道,“瞧我这猪脑子!妹子专程来取衣物,我倒把这事忘了。这些日子我没在店里,我也不知道在不在。走,瞧瞧去!”

  于是,裴鸣凤随梅娘到了楼上,走到多日前写的房间门前一看,门上犹自挂着锁。梅娘从身上掏出钥匙来打开客房的门走了进去,一看里面的摆设未动,书案和餐桌上有轻微的尘土,不象有人进来过,心中暗暗庆幸。

  裴鸣凤从身上掏出钥匙来打开小衣柜的门,发现衣物没有人动过。她伸手朝衣物下面一探,便摸着装银两的钱袋了,心中大喜。她取出钱袋,从中掏出二十两黄金来赠送梅娘。

  梅娘道,“妹子,这个使不得。你出门在外,花销大。我只要酒店还在,便能进钱。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

  裴鸣凤噘着嘴道,“我知道你遭了劫难,手头紧。没有钱怎么办事?”

  梅娘见裴鸣凤单纯,心地象冰雪一样洁白晶莹,戏道,“梅娘最需要的不是金子。你若要我帮你斗那小狐狸精,送我金子,不如叫我一声师姐。”

  梅娘一句玩笑话,正说中了裴鸣凤的心事。她发现刘峰今天不爱理她,跟祖凤霞的话倒不少,而祖凤霞对刘峰的爱是露骨的,毫不掩饰。梅娘既然说愿意帮她,她竟红着脸叫了一声“师姐”。

  梅娘高兴地应道,“哎。”

  裴鸣凤把钱袋放进衣物包,拿着包袱下楼时,看见酒馆门前停着一头骆子,小二们抬起一个麻包来横放在骆子背上,然后就赶着骆子朝上山的路拐弯了。

  裴鸣凤走进茶馆,发现餐桌上已经上了两个凉菜和两个热菜,刘峰和祖凤霞面对面坐着在讲话,桌子上摆了四个人的碗筷。她习惯性地在刘峰的右手边坐下。

  刘峰道,“我们不等梅娘了——她有事。吃!”

  于是大家都开始动筷子了。刘峰和祖凤霞都没有吃早点,折腾到这个时候早饿了,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裴鸣凤吃过早点,吃得比较斯文。三人开光了桌子上的四盘菜,待另外四个菜端上桌子,才开始细嚼慢咽,一边饮酒吃饭一边说话。

  突然梅娘推开茶坊的门走了进来,对众人道,“船来了,在干洞子码头。”

  刘峰站了起来,问道,“躺下的都弄走了?”

  梅娘道,“都弄到山上去了。估计他们还有一会才能完事。”

  刘峰道,“还得麻烦你弄一副滑竿来——只要滑竿不要人。弄来后,我们用它把少庄主抬上船。”

  这时已快到午牌时分了,梅娘匆匆出去,待刘峰等吃完饭,她已经把滑竿弄了来。梅娘和祖凤霞把满身血污的祖云飞抬起来放上滑竿,刘峰和裴鸣凤抬着他上了船。

  这是只运菜的乌篷船。众人上船后向梅娘挥手作别。

  小船升起风帆,溯流而上,径直向紫霞山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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