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首页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网络文学 武侠小说 纪实文学 科幻小说 现代文学 外国文学 古典文学 寓言童话 侦探推理
 
 
您的位置: 首页>>武侠小说>>查看文章

龙吟川江

来源:     作者:  裴迪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6-12-31    浏览: 
 



三十

  尚未正式接战,官兵便稀里糊涂地受到了重创:水军伤亡一百多人,几近两成;大内高手损失七人,几近一成。

  紫霞山庄给了官兵一个下马威。

  祖超见官兵的水陆大军压境,本欲乘敌人立足未稳,派人劫营,无奈儿子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刘峰在大闹水寨之后却没有回紫霞山庄,便打消了劫营的念头。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赏月,吃月饼和家人团聚的日子。祖超叫管家制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送到西山书院去,还送些月饼和水果,并下令加强巡逻和戒备,以防官兵偷袭。他一抬头,见夕阳西下,便携了关成的手,登上西山的制高点,在数帆楼中坐下来饮酒。数帆楼建在西山东南角的峭壁之上,在楼中不仅能观看嘉陵江上的风景,而且对山下敌人水陆大军的动静一目了然。旁边有一条不打眼的险峻的山路通到沿江的石板路,两天前小白猿陈继先就是带人从这条路下山接应刘峰的。

  关成道,“哥哥心事重重,莫非是退兵无计?”祖超虽为王爷,却与爱将关成和吴天雄效桃园三结义拜了把子。在公众场合,关成和吴天雄仍管祖超叫主公,在私下里却以兄弟相称。

  祖超道,“官兵虽众,不足为虑,只恨犬子无知,偏偏要与虎谋皮,夺刘峰之所爱。一旦刘峰跟我紫霞山庄反目,必将牵动全局,紫霞山庄危矣。为兄虽然对刘峰礼遇有加,无求不应,仍难保他不弃我而去。”

  关成道,“刘峰和他师妹将云飞及时护送回紫霞山庄,说明刘峰明事理,以大局为重;他没有直接回紫霞山庄,可能是他真有点恼怒和尴尬。也许他在静观哥哥如何处理云飞受伤之事,然后决定去留。”

  祖超道,“二弟认为为兄处理得当否?”

  关成道,“嫂嫂发作时,我真捏了一把汗,幸亏哥哥及时喝止,才没有酿成灾难。后来嫂子省悟过来,主动向逍遥书生赔了礼,道了歉,才把这一场风暴平息下来。哥哥没有什么对不起逍遥书生和刘峰的地方,我看已经够礼贤下士了。”

  祖超道,“够与不够,今夜便见分晓。”

  关成满头雾水,纳闷道,“此话怎讲?”

  祖超凄然一笑,说道,“我带你来喝酒,实际上是带你来等候刘峰。如果今晚刘峰回来,说明他还感念我的好处,愿与紫霞山庄共进退。他在对岸栖身,回来时必在夜幕的掩护下踏水渡江。如果到戌时江面上还无动静,他多半会远走高飞。刘峰一走,逍遥书生必怀恨我紫霞山庄,带领遗世谷的人撤离。到时我们就孤掌难鸣了。”

  两人喝着酒,说着话,不觉霞光散尽,暮色四合。

  少倾,一轮明月从东方升起,平顶的西山又变得明亮起来,松枝竹影,朦朦胧胧,可是温塘峡中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显得分外黑暗。大沱口是温塘峡的出口,此时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祖超道,“刘峰渡江的大好时机到了。”

  关成向峡中望去,象面对黝黑的无底深渊,注望良久后停杯投箸道,“在这里喝酒,我心里有点不踏实。一旦官兵偷袭,如何是好?你在这里喝吧,我还是四处走走的好。若有紧急情况,我立即派人向你禀报。”

  祖超道,“这样也好。”

  于是关成离开了数帆楼,开始在月光下四处走动,查看紫霞山庄的防务。他迎着凉爽的山风,踩着婆娑的树影信步来到了桃园。桃园是紫霞山庄的核心,不仅庄主及其妻妾住在这里,而且一切的重大事情都在园内的议事厅决策。在大兵压境的中秋之际,带刀的将士和仆役进进出出,肃穆中透出些许节日的气氛。他本想走进去看一看有无重要军情,可是想到吴天雄在里面,这些事情有人管,便悄然地从桃园走过了。

  关成走近杏园时,发现杏园的大门紧闭,但是外面有二十名庄丁警卫。负责警卫的是赵刚赵勇。二人看见关成走过来,急忙迎上前去行礼。关成问了问园内的情况和少庄主的伤势,嘱咐要绝对保证少庄主的安全,然后就离开了。

  沿着巡逻的路线北去,走四五十丈远就是梅园了。梅园大门紧闭,园内也无灯光。关成想,凤霞这小精灵定是到桃园过中秋节去了。关成一想到祖凤霞就想到自己的儿子。这家伙对祖凤霞真是一往情深,可是祖凤霞却象只可爱的小狐狸,对他若即若离,到处追逐刘峰,一有机会就向刘峰示爱,人家不理她也不感到难为情。想到这里,关成叹道,“年青人的事谁也管不了,就让他们折腾去吧。”

  紫霞山庄有四个寨门:东南寨门、西南寨门、东北寨门和西北寨门,分别扼四条进紫霞山庄的道路的要冲,两个相邻寨门之间的距离有三四里地。实际上,人们赶集也好,看龙舟也好,出门办事也好,都走东南寨门——东南寨门是紫霞山庄的真正门户。官兵的水陆大军,也在西山的东南麓扎营。在官兵压境之际,东南寨门自然有重兵把守了,其余三个门也不得不设防。关成是徒步检查防务,到处都得走一走,又不时遇到巡逻队,顺便过问过问,工夫就花大了,一时半会儿哪能回到数帆楼?

  祖超在数帆楼独酌,突然想起若干年前激于义愤大骂魏忠贤,被迫离开京城,潜来四川隐居西山之事,不禁叹道,“大明乃朱家之大明,我朱常兆堂堂皇叔,竟被逼迫得改名换姓,有家难归,有国难回!”他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想起元人倪瓒的散曲《人月圆》,吟道:“伤心莫问前朝事,重上越王台。鹧鸪啼处,东风草绿,残照花开。 怅然孤啸,青山故国,乔木苍苔。当时明月,依依素影,何处飞来?”吟声随山风飘落在杀气腾腾的峡谷中,有如天籁,余音绕梁。

  峡谷中何以杀气腾腾?孙总兵率领的水陆大军和缇帅田尔耕率领的大内高手,一到西山脚下便吃了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孙不二的水军损失了几近两成,不敢声张;田尔耕的人损失了几近一成,也不敢声张。但是这两人都心知肚明,大闹水寨的罪魁祸首非刘峰莫属,别人不敢在水上玩这样的冒险;失踪的锦衣卫也应该从他身上找着落。

  孙不二对田尔耕道,“看来紫霞山庄确实有点棘手。”

  田尔耕道,“最棘手的是飞天神龙刘峰。此人不除,我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据我所知,目前刘峰跟他的师妹闹别扭,没有住在紫霞山庄。今天八月十五,这小子多半会回紫霞山庄看他师父------”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孙不二眉毛一扬,笑问道,“缇帅的意思,莫非是想在刘峰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田尔耕哈哈大笑,“知我者,孙总兵也。”

  于是两人密谋,在向晚将锦衣卫尽数调来,在大沱口一带的树丛中或山石后埋伏好,等刘峰来上勾。与此同时,水寨用弓箭封锁江面,阻止刘峰逃跑。

  锦衣卫刚埋伏好,正在祖超吟“依依素影,何处飞来”时,只见一个白影,象浮云般从高耸入云的狮子峰顶飘落到江边,忽变人形,贴着江面飞向北岸。

  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峰。刘峰为什么会从缙云山上的狮子峰上下来呢?两天前他领着铁罗汉等锦衣卫大闹水寨后,浑身湿透,既不想见祖家的人,又不想见裴家的人,便没有回紫霞山庄。他怕连累秦风,也没有去松鹤楼。他沿着松竹掩隐的石径信步朝山上走,月光从叶簇枝丛中洒下,勾起了他的幽思。他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缙云寺。

  好一座古刹,掩隐在参天的苍松之中,山门前的石阶足有一丈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上面只有风儿摇落的金黄的松针。

  刘峰跟缙云寺的长眉长老有一面之缘,此时他已饥肠辘辘,正欲扣山门,进寺讨一餐斋饭,忽听得寺内有兵刃碰击之声。他想,莫非宝刹遭到了锦衣卫的洗劫,便飞身入内,寻声走去,穿过大雄宝殿来到了一个石板墁地的内院,发现竟是武僧在练功。有二三十个年龄不等的和尚在练棍练刀。练棍的和尚都比较年轻,棍术的套路怪异。练刀的更邪门,右手执刀,左手执一草帽式的盾牌,不时跃起向对手斩劈,跃劈时则发出吼声。刘峰注意观察,劈下的刀总是在指向对手的某个穴位时嘎然而止,象是用刀隔空点穴,不竟啧啧称奇。

  突然,一个持刀的和尚喝道,“何方歹徒,胆敢潜入寺中,窥视我等练功?”

  刘峰从藏身处走出,哈哈大笑,说道,“就你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值得我窥视?”

  和尚一听大怒,说道,“我就让你尝尝三脚猫的苦头。”上步用盾牌在刘峰面前一晃,一刀平斩,直奔刘峰腰际。刘峰退步避开,待刀尖从刘峰腹部的天枢穴划过时,刀的走势突然一滞,刀尖哧哧作响。刘峰一愣,只觉一股劲力从刀尖冲天枢穴射来,立即翻肠倒胃,恶心欲吐。刘峰知道中了和尚的隔空点穴,幸亏他内力不足,殊无大碍,急忙运气冲开穴道。

  和尚见刘峰着了他的道儿,得意地问道,“我的三脚猫功夫如何?”

  刘峰道,“三脚猫就是三脚猫。你有多大能为都施展出来,看能否伤我一根毫发。”

  和尚见刘峰叫板,就动真格的了,使开三十六路点穴刀,真砍真劈真点穴。这套刀法,守用盾,攻用刀,出刀便是攻击,甚是凶猛。刘峰并不出剑,展开灵猿腾挪步跟他周旋,诱他把整套刀法都使出来。

  和尚暴风骤雨般一番猛攻,连刘峰的衣服都没有碰着。

  众僧一看大师兄慧明在寺内被人戏耍,一拥而上,将刘峰团团围住,刀棍拳脚直往刘峰身上招呼,企图将这个不速之客折辱一番。

  刘峰见众僧猛如群狼,不出剑不行了,一招旱地拔葱,在空中拔出龙泉剑来,只听得仓啷啷一声,一道白光射出。

  正在这时,一声“阿弥陀佛”从空中传来,众人抬头一看,但见长眉长老象腾云驾雾般出现在上空,正缓缓降临。

  刘峰的轻功虽臻化境,却不能在空中悬停。他跟长眉长老一对面,便迅速跌落下来了。两脚一着地,他便还剑入鞘,冲空中拜道,“晚辈刘峰拜见仙长。”

  长眉长老身披红色袈裟飘然落地,鹤发童颜,两道长眉弯下来拂着脸。他拈着项下银须,关注地打量着身穿湿衣的刘峰道,“刘少侠免礼。经历了一场激战,是否腹中饥饿,前来敝寺讨斋饭啦?”

  刘峰道,“仙长未卜先知。”

  长眉长老哈哈大笑,对众僧道,“跟你们闹着玩的,就是名震江湖、使锦衣卫闻风丧胆的飞天神龙刘峰。刘峰是老衲的贵客,众弟子不得无礼。”

  众武僧一听是刘峰,无不佩服,纷纷收起兵刃,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长眉长老对众弟子道,“来日方长,你们继续练功吧!”携了刘峰的手就走,向右一拐弯进了禅房,宾主面对面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

  知客僧立即端来一碗红烧豆腐、两碟咸菜和一大碗米饭。

  刘峰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霎时间便来了个风卷残云,将饭菜一扫而光。

  知客僧撤下碗筷,端上茶来。

  长眉长老拿起茶壶来斟了一杯茶放到刘峰面前,问道,“少侠何以浑身湿透?”

  刘峰将携锦衣卫大闹官兵水寨之事娓娓道来,却绝口不提跟师妹有关的事,也不说自己为什么不回紫霞山庄,竟鬼使神差地跑到缙云寺来了。

  可是长眉长老见他郁郁不乐,行为异常,知他是为情所困,至于详情细节,却毫不知晓,问道,“少侠夜奔敝寺,所为何来?”

  刘峰道,“我想出家。”

  长眉长老微微一笑,说道,“你虽然与佛门有缘,但是情缘未了,六根不净,岂能出家?一龙二凤,你命中注定了有一妻一妾。”

  刘峰哭笑不得,说道,“一个女人已经折腾得我昏天黑地,两个女人还不要了我的命?”

  长老道,“一切都是缘份,注定了要发生的事,是躲不掉的。你夜奔缙云,必是有求于老衲。这样吧,我授你一技,助你脱困如何?”

  刘峰听师父讲,裴家的武功和龙泉宝剑均为仙人所授。长眉长老仙风道骨,乃世外高人,既出此言,岂能坐失良机?刘峰心花怒放,倒地便拜,说道,“弟子叩谢仙长。”

  长眉跟刘峰一见投缘。他扶起刘峰,说道,“老衲虽汉人,实非中土人氏。吾出生在天竺,随吾师波尔吉学艺。师父信大乘佛教,属瑜伽行宗,他所习的武功也以瑜伽功为主。五十年前,师父一行十人骑着大象经云南到重庆贩卖珠宝,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师父武功绝世,想是遭人暗算。吾得此噩耗,从天竺来重庆,誓为师父报仇。为了便于寻访仇人,吾便在缙云寺出了家。唉,弹指间快一个甲子过去了,仇人没有寻着,复仇的心却冷了。吾有三艺可与中原武功一较高低:一曰闭气功,二曰悬浮功,三曰隔空点穴功。你可任选其一。”

  刘峰对长眉长老刚才所显示的腾云驾雾般的轻功艳羡不已,说道,“弟子想学悬浮功,不知要多少时日方能学会?”

  长眉长老道,“有缘者一日可窥门径,十日便有小成,无缘者虽终生习练,亦不能入门。老衲看你根骨特异,天生慧根,或许能作吾武功的传人。”说罢他拉了刘峰的手,出了宝刹,施展轻功,踏着树梢奔狮子峰去了。

  到了狮子峰顶,长眉长老叫刘峰脱下湿衣,以免湿气在练功时浸入体内,然后和他面对面盘膝打坐,一边传口诀,一边传吐纳之法。悬浮功的要旨,便是通过吐纳将人的元神化为一团气,托于天顶。待刘峰记住了练功的口诀和要旨,长眉长老便撂下刘峰走了,让他在狮子峰上练了一夜的功。

  练起这门功夫来,不知饥渴,不知寒热。刘峰兴趣勃发,竟独自在狮子峰上练了两天两夜。到得第三天傍晚,他想试一试自已的轻功有无长进,竟发现身如鸿毛般轻巧,索性一展所学,象小鸟般在树顶竹尖飞行纵跳起来。

  可是还不能象长眉长老那样在空中悬停。

  刘峰心中狂喜,回到缙云寺中,拜谢长眉长老授艺之恩。

  长眉长老道,“你既已入门,假以时日,功夫必成。今天是八月十五,是否想跟亲人团聚呀?”

  刘峰点头。

  长眉长老吩咐知客僧端上一个大月饼和一盘黄豆面来,对刘峰说道,“你两天两夜未进饮食,把月饼吃了再走吧。”

  于是刘峰吃了月饼,告辞长眉长老,一出缙云寺便心痒难搔起来,施展所学轻功,踏着树梢向狮子峰飞行。到了峰顶,他向西山脚下的桑林和大沱口望去,官兵的水寨历历在目,可是没有什么动静。他见天色尚早,怕自己渡江时施展的轻功惊世骇俗,便开始打坐,练起悬浮功来。

  待暮色四合,明月东升,温塘峡落入阴影之中,他便施展轻功从狮子峰顶飞下------

  他刚飞渡到北岸,猛听得一声呼啸,埋伏的锦衣卫齐出。俞千户朗声道,“大胆的刘峰,我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插翅难飞。快快束手就缚,饶你不死!”

  刘峰昂然地站立在一块巨石之上,扫了一眼环立在数丈外手执各种兵刃的青衣人,朗声道,“听说尔等原本是江湖中人,一时糊涂,为官府所利用。保包公、海瑞那样为民作主的清官也罢了,偏偏保了个祸国殃民、残害忠良的阉奸魏忠贤。他的五虎、五彪、十狗和遍及全国的干儿子干孙子,有几个不是贪官污吏,不是残害忠良、为害百姓的奸佞小人?他们害得民不聊生。饥民纷纷揭竿而起:西北有闯王高迎祥,山东有徐鸿儒,荆襄有刘千斤------尔等若执迷不悟,继续为虎作伥,不仅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会遗臭万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余斌道,“刘峰,你死到临头,还敢辱骂朝庭命官?来呀,给我拿下!”

  雪山双鹰自恃武功高强,又急于立功,不等余斌的话音落下,便一声怪叫,双双举剑抢上。

  刘峰巍然不动,厉声道,“飞天神龙剑不斩无名之人。你俩既然急着受死,报上名来!”

  身材瘦高的刀子脸道,“在下姓杨名占春,吾弟名占秋,江湖人称雪山双鹰。知我雪山双鹰的厉害,快快放下兵刃,饶你不死。”

  刘峰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天山剑派的无知狂徒。鹰与蛇有一斗,鹰与龙有一斗呼?”

  杨占秋怒道,“废话少说,拿命来!”跃起丈余,一招飞鹰扑兔,向站在巨石上的刘峰扑去。哥儿俩配合默契,杨占春见兄弟出手了,一招秋风扫落叶,人象陀螺般打着转向刘峰欺近,攻其中路。

  刘峰见上盘和中盘同时被攻,而且来势猛恶,剑招怪异,说道,“来得好!”用剑鞘在杨占秋的宝剑上一搭,使了个粘字诀,顺手牵羊向旁一带,身体也旋转起来。刘峰一带一转,不仅避开了哥儿俩的剑,竟跟杨占秋对调了一个位置。杨占春扫向刘峰中盘的剑,差点扫着了自己的亲兄弟,不禁噫了一声,急忙把剑撤回。

  刘峰无意跟雪山双鹰游斗。趁换位之机,他顺手拔出龙泉宝剑来,只听得仓啷啷一声,一道白光射出,伴以低吟之声,良久不绝。龙泉剑出鞘,自有寻常兵器不可比拟的威势。

  雪山双鹰旨在擒获刘峰或取他项上人头,虽心中骇然,仍鼓勇进击。两人大吼一声,一招双燕穿帘,举剑向刘峰飞扑而去。刘峰斜掠而出,避过双剑,接着在空中一转,剑光护体,反向双鹰的背后扑落。雪山双鹰一招扑空,突然不见了刘峰,心知不妙,正举目寻觅,乍见刘峰已经飞扑而下,便就地一滚,双剑扫堂。这一招本是飞鹰扑兔的破招,谁知刘峰竟能在飞扑之时中途变招——他见二人倒地扫堂,剑尖在地上一点,乘势升起,用宝剑一搅,只听得一阵兵刃碰击之声。

  寻常宝剑岂能跟龙泉剑相碰,雪山双鹰的剑都被削断了:杨占春的剑被削掉了剑尖,弟弟的剑竟只剩下了一个剑柄。

  雪山双鹰心想不好,欲飞掠后跃,刘峰岂容煮熟的鸭子飞了,脚一着地宝剑便点到了杨占秋的心窝,来了个一剑穿心,接着拔剑一个平崩,跃起的兄长便被一剑封喉。

  河洛三杰与雪山双鹰交厚,见雪山双鹰被杀,纷纷举兵刃飞纵上前,要为二人报仇。

  你道河洛三杰是谁?老大姓袁名彪字崇伦,善使一对金装锏,江湖人称赛秦琼。赛秦琼袁彪身长八尺,剑眉虎目,项下一部虬髯,活脱脱一个门神爷。老二姓胡名奎字耀武,身长八尺,面如祸底,外号人称铁腿金刚,手中一把九耳八环刀,纵横河洛,声名赫然。老三姓卫名虎字百战,身长七尺,刀子脸,蛤蟆嘴,使一对分水峨眉剌,外号人称闹海哪吒。

  河洛三杰本是江湖豪客,何以成了魏忠贤的死士呢?

  袁彪是洛阳中原镖局的镖师,因而认识不少官场中人。一日忽接知府大人的请贴,受宠若惊,匆匆赶到醉仙楼赴宴,到了醉仙楼才发现,知府大人王充就宴请他一人,更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

  王充是魏中贤的干孙子,听说干爷爷欲招募一批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充当锦衣卫,顿感阿谀之机不可失,便派人把赛秦琼袁彪请了来,亲自为他把盏。

  袁彪不知王大人请他所为何事,酒过三巡,憋不住了,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差遗?”

  知府大人并不直接回答,笑问道,“你当了这么多年镖师,攒了不少钱吧?”

  袁彪以为知府大人要敲他,略为沉吟道,“当镖师赚不了大钱,冒的风险却不小,搞不好就把小命陪上了。”

  王大人肃然道,“袁镖师武艺超群。俗话说,‘学成文武艺,献与帝王家。’既然镖师的饭不好吃,何不想法吃皇粮,赚大钱?”

  袁彪一听,知府大人并不是要敲他竹杠,倒是有意栽培他,不禁叹道,“我是命里注定了,只能在刀口上舔血,吃不了皇粮。”

  知府大人一听袁镖师对吃皇粮并不反感,便把自已的真正意图告诉了他,接着补充道,“锦衣卫不仅奉银不薄,任是朝庭的一品大员,说抓就抓,那个威风劲就甭说了。京城权贵无不巴接锦衣卫------”言外之意,索贿受贿,发财的路子宽着哩。

  袁彪动心了,说他还有两个拜弟,一个叫胡奎,一个叫卫虎,想跟他俩商量商量。

  王充道,“若你兄弟三人认为当锦衣卫胜于混迹江湖,本官将极力保荐。”

  结果,由于王充的推荐,河洛三杰便进京当了锦衣卫。他们拿锦衣卫的奉禄,却听命于魏忠贤,实为魏忠贤的死士。

  刘峰扫了一眼河洛三杰,大喝道,“慢着!飞天神龙剑不斩无各鼠辈,报上名来!”

  刀子脸卫虎道,“你站稳了,谨防我把河洛三杰的大名说出来,吓得你屁滚尿流,腿肚子转筋。”他用右手的峨眉剌指向使双锏的紫面汉子道,“我大哥赛秦琼袁彪,一对金装锏,打遍河洛无敌手。”然后用左手的峨眉剌指向使九耳八环刀的黑大汉道,“我二哥铁腿金刚胡奎,手中刀神出鬼没,鸳鸯腿盖世无双。”最后,他用握着峨眉剌的右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曼声道,“本人嘛,姓卫名虎,人称闹海哪咤,不招陆上蚂蚁,专斩水中孽龙。”

  刘峰仰天大笑。

  河洛三杰一声呼啸,袁彪上步欺近,一招泰山压顶,举双锏向刘峰头顶砸去;与此同时,铁腿金刚胡奎上步接着跃步,向刘峰腰际一刀扫去,看似一招虚步藏刀,实是一招杀着;闹海哪咤卫虎的兵器短,嘀溜一转,转到了刘峰身后,欲伺机偷袭。众锦衣卫见刘峰的上盘和中盘同时受到攻击,下盘空出来有成名的鸳鸯腿等着,正面和侧面受到攻击,后面空出来有峨眉剌等着,不知刘峰如何招架,都目不转睛地瞧着,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好刘峰,不退反进,不守反攻,竟乘袁彪双锏未下之时,一招龙翔九天,横举剑鞘冲向落下的双锏,动作之快,匪夷所思。刘峰这么一跃,袁彪的力发不出来,被推得接连后退,胡奎扫向刘峰腰际的九耳八环刀也就够不着了。他乘势一脚向袁彪的头顶踏去,在他的头上一借力,冲天而起。刘峰露的这一招既险且绝,锦衣卫中竟有人失声叫好。

  河洛三杰配合得天衣无缝,都以为必然得手,见刘峰殊不以为意,心想,“小子,你死定了。”

  刘峰人剑合一,化为一道白光飞落在三杰面前。卫虎说声不好,急忙飞掠开去。刘峰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卫虎,因为他口头犯溅,又懂水性,岂能让他轻易跑掉?刘峰身形一晃,在半空中伸手将卫虎擒住。卫虎倒转峨眉双剌,向刘峰的手上和胸部扎去。刘峰不得不撒手,可是他左手一撒,右手的龙泉宝剑就递上前去了,象穿冰糖葫芦一样,将卫虎穿了个通透。

  两人飞速下坠,一着地,刘峰便顺势将卫虎朝地上一磕,拔出龙泉剑来。

  卫虎已经没有气了,双手仍紧紧地攥着峨眉双剌。

  赛秦琼袁彪和铁腿金刚胡奎见刘峰杀了他们的拜弟,发疯似的向刘峰冲去;胡奎举起九耳八环刀,一刀点向刘峰面门,袁彪则双锏横扫。刀较剑沉,锏又是重兵刃,刘峰的宝剑虽为天下第一利器,也不便硬碰,因此他退步闪开。刘峰一退,胡奎便猱身欺近,刀走缠头,一刀向刘峰斜肩带臂劈下。刘峰举剑向旁一拨,忽闻耳后风声,将头一低,躲过从身后击来的双锏,一招坐盘反撩,击向袁彪的下阴。天罡地煞剑的过人之处,就是守中有攻,而且常常是在寻常人不能发招的情况下发起攻击。

  袁彪一声惊呼,急忙后退避开,吓出了一身冷汗。

  常言道,“内行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河洛三杰自视甚高,一开始就猛打猛攻,结果没几个回合,就有一人被杀,性急的袁彪又迭遇险招,始信关于飞天神龙的传言并非空谷来风。二杰心中明白,他俩不是刘峰的对手,招式就变了,不求制敌于死地,但求自保。这样一来,刘峰要想速胜就不容易了,不得不在锦衣卫的包围下跟二杰缠斗。

  锦衣卫千户俞斌目睹刘峰斩杀过不少武林高手,知道虽然将他围住,却无异于虎入狼群,只有用若干锦衣卫的生命为代价,将刘峰耗得精疲力竭,方有取胜的希望,因此他不急不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话说在数帆楼中吟诗的祖超,虽然对埋伏在峡谷中的锦衣卫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些似是而非的人影,但是人数的众多已使他有所感觉。至于刘峰和锦衣卫的对话,他听得清楚极了;和锦衣卫的搏杀,他也基本上能看见。刘峰的归来,使他心中暗喜;刘峰陷入众多锦衣卫的包围之中,又使他心急如焚。

  他匆匆地离开数帆楼向桃园奔去,一路上竟没有看见巡逻的庄丁,心想,如果官兵在这个时候摸上来,紫霞山庄必然会被杀个措手不及。他感到危机四伏,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从急行变成了奔跑。

  吴天雄坐阵桃园,闻庄主匆匆奔来,和关山及儿子吴霸迎了出去,与祖超在园门相遇,见庄主神情肃然,不禁问道,“是官兵来犯?”

  祖超瞥了三弟一眼,颇有些不满地回道,“刘峰在大沱口陷入了锦衣卫的重围。我从数帆楼一路过来,想找人通知一下西山书屋的人,竟然连一个人影都碰不见!如果官兵在这个时候摸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吴天雄一听,立即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说道,“我立即派人加强巡逻。至于刘峰嘛,是不是先让遗世谷的人赴援,再思良策?”

  祖超道,“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

  吴天雄立即吩咐身边的吴霸和关山道,“你二人各领一小队马军,加强四门的巡逻,遇事速来禀报!”

  二小领令出了桃园。

  吴天雄朗声道,“冯翼听令!”

  冯翼疾趋上前,“末将在。”

  吴天雄道,“速去西山书院,告诉逍遥书生刘峰被困大沱口,请遗世谷的人马立即驰援。说我亲率大军,随后就到。”

  冯翼道,“末将得令。”翻鞍上马,向西山书屋驰去。

  祖超道,“出现在大沱口的伏兵是锦衣卫,有遗世谷的人驰援足矣,三弟无需亲率大军前往。我们要严防官兵乘虚而入,攻打山庄。这样吧,你仍命小白猿带五十名弓箭手从数帆楼旁边的小路下山接应刘峰和逍遥书生,行动要隐蔽,悄悄地掩向锦衣卫身后,伺机行动。千万不能伤了自己人,违令者斩。”

  吴天雄道,“今天夜里可能有一场恶战,还是哥哥来指挥全局,让我打仗去吧!”

  祖超道,“按我说的办。我回数帆楼观敌掠阵去了。”他带了两个庄丁,从容地向数帆楼走去。

  祖超和吴天雄在紫霞山庄调兵遣将,在温塘峡的出口处,不觉刘峰已跟赛秦琼袁彪和铁腿金刚胡奎战了五十多个回合。刘峰是个聪明人,知道在群敌环视下这样打下去对自己十分不利。可是这两人已经不象开始那样奋不顾身地抢攻,门户看得很紧,不易得手,如之奈何?

  突然刘峰眉头一皱,心生一计,对袁彪和胡奎道,“飞天神龙剑下没有一个活口,姑念你俩既为鹰犬,身不由已,明知不敌,也要勉为其难。我要回紫霞山庄吃月饼去了,你俩若不想去见阎王爷就快快闪开!”说罢纵起数丈,飘飘然奔西山而去,宛如鹰飞鱼翔。

  众锦衣卫哪里见过这样的轻功,一个个都看呆了。

  俞斌急了,喊叫道,“还不给我拿下?”

  在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个木立的人影突然活动起来,袖箭、飞镖、铁弹子、毒蒺藜等暗器的破风之声响成一片。刘峰叫道,“来得好!”在空中舞开龙泉剑护住身体。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骤响之后,刘峰一招沉鱼落雁,正好落在袁彪和胡奎近前。袁彪胆怯,心想不好,毫不思索地飞掠开去。胡奎尚未醒过闷来,本能地发出一招茫荡斩蛇,一刀向落下的刘峰斩去。但见刘峰身形一晃,一道白光向颈项飞来。胡奎措手不及,将头向后一仰,却没有躲过龙泉宝剑,只听得噗的一声,被一剑封喉,嘭然摔倒。

  众锦衣卫一片哗然。人人都听说飞天神龙的武功了得,可是多数锦衣卫都是一方的成名人物,不仅不服,甚至对他嗤之以鼻,今天亲眼目睹他斩雪山双鹰和河洛二杰,简直觉得他就象死神一样可怕。既为鹰犬,怕也要上,众人一声呐喊,纷纷举起兵刃蜂拥而上,将刘峰团团围住。

  “真不要脸,这么多响当当的锦衣卫围攻一个飞天神龙,还发暗器伤人!”一个未脱稚气的美女声到人到,持剑飞纵入重围之中,一招燕落平沙,站在了刘峰身旁。

  这声音刘峰已耳熟能详,注目一看,却是祖凤霞。刘峰心想,此时此刻来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肃然道,“你来干什么?”

  祖凤霞脉脉含情地望着刘峰道,“人家担心你嘛。”

  这是一句大实话,令刘峰啼笑皆非。凭祖凤霞的武功,身入如此险地,不死在刀剑暗器之下,也会被生擒。正因为如此,刘峰感到祖凤霞爱他之深,已到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程度。刘峰虽是正人君子,也难免对祖凤霞暗生情愫。

  祖凤霞是怎么来的呢?虽然中秋节讲究家人团聚吃月饼,可是她并没有去桃园跟父母亲一起过节。她惦记着刘峰,心想,刘峰哥哥今天晚上一定会回紫霞山庄,回来后一定是先见师父,因此,她悄然地去了西山书屋,一直在外面转悠。听说刘峰被锦衣卫困在大沱口,她也没有想一想自己有多大能耐,拿起宝剑就抄小路奔大沱口来了。

  众锦衣卫甚怵刘峰,拳脚兵刃都朝祖凤霞身上招呼,一阵急攻,杀得祖凤霞手忙脚乱。刘峰怕祖凤霞有个三长两短,只好仗剑护“驾”。这样一来,刘峰不是多了一个帮手,倒是多了一个负担,一下子就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一鹰鼻凹眼、项下有齐胸长须的汉子,双手各执一只飞轮向祖凤霞冲来。有刘峰在旁,祖凤霞胆气横生,倒也不惧,她用长剑在汉子面门一晃,说声看剑,一招白蛇吐信,竟剌汉子面门。汉子不慌不忙地用左手轮一封,倏忽间右手已将带着转刀的飞轮递到祖凤霞胸前。祖凤霞急忙抽剑招架,突然发现长剑被飞轮锁住,抽不回来,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没有人敢欺近刘峰,因此,他虽然被围,倒是应付裕如,随时都用眼风挂着祖凤霞。他见祖凤霞不知飞轮这种奇门兵刃的厉害,正想提醒她,乍见她长剑被锁,失声惊呼,急忙回剑一撩。刘峰这一剑,是攻其所必救,否则,祖凤霞固然有被轮刀切腹之虞,汉子亦有断臂之灾。

  汉子急忙向旁一闪。

  刘峰向汉子闪电般攻出一招白练横江,只见龙泉剑带着一道白光似的剑气向汉子拦腰扫去。汉子知道厉害,急忙斜掠闪避。刘峰乘机伸左臂搂住祖风霞,说声“走”,带着她飞身纵起。

  俩人刚升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暗器破风之声。刘峰带着人,又在空中,行动不灵便,心想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正在这时,只见一道黑影飞来,将暗器尽数卷了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峡中明月当空,青山倒影,流水潺潺,江风吹拂,此情此景,宛如仙人斗宝,又象梦幻中的咄咄怪事,众锦衣卫无不震慑。

  其实这黑影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幻觉上的物事,而是裴鸣凤的长发。她跟父母亲、西门霸和空空儿在西山书院静候刘峰回来过中秋节,忽闻紫霞山庄说刘峰被困大沱口,便和众人奔大沱口来了。他们道路不熟,让抄捷径的祖凤霞抢先了一步,刚好在刘峰和祖凤霞遇险时赶到。

  刘峰和祖凤霞在空中一滞坠落。

  裴鸣凤、逍遥书生、白灵、西门霸和空空儿相继纵入重围。

  祖凤霞见识过裴鸣凤的魔发,知道是裴鸣凤救了她和刘峰,情不自禁地欢叫道,“鸣凤姐姐!”

  裴鸣凤眼见刘峰和祖凤霞如此亲蜜,甚至在刀光剑影下也又搂又抱的,心里酸酸的,难受之极。她心中想道,“自从去廊桥酒店之后,小龙哥哥处处躲着我。今天若不是八月十五,他还不一定回来哩。她感到自己的行为确实有失检点,跟自己青枚竹马,形影不离的小龙哥正在离她而去。至于祖云飞,说实话,她心里倒是很喜欢的,可是她觉得跟祖云飞的感情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使她在人生和爱情的道路上感到一片茫然。

  “凤霞接剑!”逍遥书生叫道,倒转剑柄,将手中的剑向祖凤霞掷去。他没有兵刃不要紧,凭自己的武功和临战经验,向敌人夺一件兵刃不在话下,可是,祖凤霞若无兵刃,刘峰武功再高,在强敌环视下也难以保护她的安全。祖凤霞毕竟是祖超的千金,一但出个一差二错,不好向紫霞山庄交待。

  祖凤霞接住宝剑,朗声道,“谢过裴叔叔!”

  一挨遗世谷的人加入战团,形势骤变。转瞬间逍遥书生就从敌人手中夺了一口宝剑。刘峰、逍遥书生和裴鸣凤三口剑,无人敢撄其锋。这也难怪,想当初,先祖裴斐孤身跟三百多蒙古勇士遭遇,竟杀得他们溃不成军,望风而逃。这些死士的勇悍,远不如当初的达子,数量也不到一百人,而刘峰、逍遥书生和裴鸣凤三人,差不多都算得上当今武林的顶尖高手了。白灵的武功稍逊,但也算得上一个硬手。至于西门霸、祖凤霞和空空儿,得到众多高手的支援,竟也放手搏杀起来。

  锦衣卫千户俞斌是有备而来,见锦衣卫人数虽众,在混战中却处于下风,便决定改变打法,命令道,“发信号!”

  只听得嘭嘭嘭三声爆炸,三枚火炮升空,绽放出网状的金色火花来。

  众锦衣卫从四面八方迅疾撒出。

  遗世谷的人不知道锦衣卫耍什么花招,江边乱石嶙峋,又是在夜里,怕上当,没有追赶,转瞬间双方就脱离接触了。

  空空儿冲站在高处的俞斌喊叫道,“皮笑肉不笑的俞大个儿,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只配养肥了送屠宰场。我师父和太师父有好生之德,愿意放你们一马,快快逃命去吧!”

  俞斌哈哈大笑,朗声道,“秋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瞧一瞧你们呆的地方,正是我铜网阵的死门------”

  逍遥书生见俞斌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知他并非在逞口舌之能。注目一看,遗世谷众人及祖凤霞和空空儿,都站在江边为乱石所围的一块不大的平地上,其中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乱石。

  俞斌转身向周围扫了一眼,在月光下挥动令旗。从乱石后突然站起许多人来,纷纷举着铜网蜂拥而上。四个人扛一张网,每个扛网的人都带着一只抵挡刀剑的盾牌。

  被围的众人大惊。空空儿心想,“怎么办?”一转身,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师父和太师父——在他的心目中,师父是无所不能,太师父就更加老辣了。

  白灵、西门霸、裴鸣凤和祖凤霞都对铜网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转身望向逍遥书生和刘峰。

  刘峰对铜网阵也一无所知,也望着师父。

  逍遥书生见情况紧急,大伙都望着自己,苦笑道,“我也没有见识过铜网阵,不知破法。可是我想,不妨把铜网当成一种奇门兵刃,大家见机而行吧。”

  众锦衣卫冲上前来,象渔人撒网一样,将铜网向当间的空地撒去,刘峰、裴鸣凤、祖凤霞、逍遥书生和白灵迅疾闪开,西门霸略一迟疑,便落入了网中。他挥剑割网,谁知此网却出乎意料地结实,根本割不破。他本能地开始挣扎起来,可是越挣扎被缚得越紧,终于被锦衣卫生擒。刘峰等在忙乱中未能照顾到空空儿,他也被锦衣卫生擒了。

  俞斌得意地冲刘峰和逍遥书生道,“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不束手就缚?若肯归降朝庭,我向缇帅说情,也许能绕了你们的性命。”

  遗世谷的众人面面相觑。

  刘峰得到师父逍遥书生的启发,将铜网看成一种奇门兵刃,便开始琢磨起它来。他觉得这种兵刃有它的霸道之处,铺天盖地地向你罩来,使你插翅难飞;一旦落入网中,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可是这种兵刃也有它的毛病:由于既庞大又沉重,攻击敌人时必然动作迟缓,而且使网的人缺乏别的攻击手段。刘峰心想,“如果我用灵猿腾挪步和绝世轻功避开铜网,用手中宝剑贴地攻击执网人的下盘和从空中攻击其上盘,执网人又如何招架呢?”

  见俞斌口出大言,刘峰计上心来,突然仰天大笑。

  俞斌向来忌惮刘峰,今天旗开得胜,连连得手,胆子便壮了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道,“刘峰,黄泉无旅店,你该哭才是。”

  刘峰道,“俞斌,要我等降朝庭不难,你得拿出点本事来,让我服了。”

  俞斌道,“难道我的铜网阵还不够厉害?”

  刘峰道,“我单剑破你的铜网阵。你若能亲自执网把我捉了,我便率众归降朝庭;如果你的铜网阵奈我不活,把西门叔和空空儿放了。”他为什么要俞斌亲自上阵呢?他已经打上俞斌的主意了,要擒贼擒王。

  俞斌心想:“集尔等众人之力,尚且对付不了我的铜网阵,你单剑闯阵,岂不是找死?”他觉得亲自执网擒刘峰有十成的把握。若刘峰率遗世谷的人降了朝庭,紫霞山庄便成了瓮中之鳖了。灭了紫霞山庄,厂公还不赏他个尚书什么的当当?因此,他心花怒放地问道,“此话当真?”

  刘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裴鸣凤和祖风霞双双仗剑抢上,对刘峰肃然道,“我们宁可战死,决不降奸贼魏忠贤!”

  刘峰低声道,“擒贼擒王,不擒住俞斌,我等今天难以脱身。听我的话,快快退下!”

  裴鸣凤已许配给刘峰,虽未成婚,近来又闹了点小别扭,但是情同夫妻,怎舍得让夫婿打这个赌?刘峰杀了那么多锦衣卫,一旦被擒,田尔耕和俞斌岂肯轻饶?因此裴鸣凤嘟哝道,“我不能让你孤身犯险。”

  祖凤霞对刘峰的感情更是火辣辣的,决然道,“我要跟你同生死共进退,死也跟你死在一起!”

  刘峰急道,“你俩缠住我会坏了大事。”无可奈何地向师父投去求助的一瞥。

  目睹此情此景,逍遥书生想起《孙子兵法》上的一句话:“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他虽然不知道刘峰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相信弟子定然腹有良谋。与其束手待毙,不如让弟子放手一搏。因此他朗声道,“凤儿退下!”

  裴鸣凤虽然聪慧,可是论机敏和心计比刘峰就差远了;她还不能象父亲那样理解自己的未婚夫。父亲的话她不能不听,只好转身退下。

  祖凤霞相信刘峰一定想出了破铜网阵的高招,仍不免有些担心,深情地说道,“刘峰哥哥,兵不厌诈------”她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又觉得在当前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有些多余,也跟着退下了。

  俞斌道,“飞天神龙,你的话还算不算数?”

  刘峰道,“我说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仅管放马过来。”

  俞斌一挥手,和众锦衣卫举起数面铜网,震天价呐喊着冲向刘峰。刘峰威风凛凛地注视着他们冲上前来,不避不让。可是他如何破铜网阵呢?谁也不知道,都眼睁睁地盯着他。

  眼看锦衣卫三面合围了,刘峰仍按剑不动。

  眼看俞斌举网撒出,向刘峰当头罩下,其它的数张网也跟着撒出,铺天盖地地罩向刘峰,给刘峰掠阵的众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乍见刘峰一晃身形,倒地一招鱼游浅底,竟从铜网阵中飞窜而出。

  阵中一声惊呼。

  四面铜网,连刘峰的衣裳都没有碰着,倒打起一只砍掉的脚来。当然,它不是刘峰的脚,而是被刘峰砍下来的一名执网锦衣卫的脚。

  众锦衣卫一片哗然。

  紫霞山庄方面的人见刘峰胸有成竹,一个个都放下了吊起的胆,提着的心。

  虽然锐气受挫,但是俞斌是志在必得。他立即把受伤的执网人换了下去,变幻阵法,呐喊着从左右两边向刘峰攻来。刘峰若退,后面张网以待;若进,正好闯向他俞斌所执的铜网。论单打独斗,俞斌固然不是刘峰的对手,可是在铜网阵中,情况就不同了。

  见两张铜网从左右两边贴地夹击过来,刘峰故作惊恐,手脚无措,待两张网即将合拢之时,只见他一声清啸,冲天而起,接着一招神龙再现,人剑合一,化为一条白龙,张牙舞爪地向俞斌飞扑而下。铜网沉重,不能用来对付空中的敌人,只能用来捕获地上的猎物。俞斌急忙弃网,左手举起盾牌挡住抓向面门的龙爪,右手唰地拔出腰间佩刀,挥刀斩向龙头。只听得当啷一声,刀剑相碰,佩刀立断。俞斌的凑手兵刃是双钩,而非单刀,刀又断了,惊出了一身冷汗。

  刘峰双脚一着地,立即龙化人形,一抖腕子,向俞斌迎面使出了一招雷鸣电闪。俞斌见电光伸缩,顿感眼花缭乱,不知哪一道电光是剌来的剑,略一迟疑,右肩附近的气户穴和胁下的期门穴已被刘峰伸指点中。

  除逍遥书生之外,谁也没有看清楚俞斌如何着了刘峰的道。眼看刘峰要生擒俞斌已如探囊取物,逍遥书生心中大喜,然而正在这时,乍见四张铜网从四面向刘峰和俞斌的头顶罩落。

  刘峰顾不得生擒俞斌,故伎重演,一招鱼游浅底,贴地飞窜而出。

  俞斌却落入了铜网。

  给刘峰掠阵的众人齐声喊“杀”,奋勇冲上前去,众锦衣卫也拥向俞斌,双方又开始混战起来。

  刘峰一口龙泉剑,势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刚从铜网中挣脱出来的俞斌。俞斌的四大爱将——活阎罗庄旭、九头鸟王智、黑沙掌史勋和独角犀杨进——举起刀、剑、枪、棍奋力挡住刘峰。刘峰一心要擒贼擒王,岂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剑荡开活阎罗庄旭的雁翎刀和九头鸟王智的宝剑,脚踏中宫,朝俞斌分心就剌。俞斌在锦衣卫中算得一名顶尖高手,可是他两处穴位被制,右臂麻木,腰不能弯,无法避开这一剑,心想“我命休矣!”,绝望地闭上了双目。正在这时,猛听得呼的一声,独角犀杨进的铁棍向刘峰的手腕劈了下来。刘峰不得不撤剑闪避,然后上步攻出一招疾风劲草,欲截杨进手腕。黑沙掌史勋见杨进势危,朝刘峰背后一枪剌去。刘峰听得脑后风声,向左前方一个上步转身,伸左手抓住了枪杆,龙泉剑贴着枪杆向前一推。史勋撒手不及,整个右手都被斩了下来。十指连心,史勋发出一声惨叫,扔了枪扭头就跑。刘峰乘机攻杀,无奈有庄旭、王智和杨进等挡住,虽然占尽上风,却无法接近被众锦衣卫拥着撤退的俞斌。

  逍遥书生和裴鸣凤两口剑,在锦衣卫的重围中矫若游龙,力斩数名锦衣卫夺下一面铜网。铜网阵险些使遗世谷的人马全军覆没,裴鸣凤对铜网甚是愤恨,挥动切金断玉的青云剑一阵乱砍,企图将其碎尸万断,然而这铜网却出乎意料地结实,竟然斩不破!原来此网虽叫铜网,却是一种比铜轻,也比铜硬的合金丝编织而成的。裴鸣凤转念一想,既然斩不破就留着吧,没准将来能派点什么用场。

  白灵和祖凤霞见锦衣卫乱了阵脚,便乘机去救西门霸和空空儿。西门霸和空空儿遭擒后就被绑了,由两个锦衣卫看守:一个身长七尺,虎背熊腰,使一根狼牙棒,姓闵名华字凯之,外号人称轰天雷;一个五短身材,方脸无须,姓陆名阿狗,使一对判官笔。白灵飞掠上前,一招龙吟于渊,只听得嗡的一声,剑如蛟龙出洞,直奔轰天雷闵华的心窝。轰天雷用狼牙棒一拨,举棒欲劈,谁知剑尖向上一蹦,立变金鸡三点头,一下啄在轰天雷的脑门上。虽然这一剑点得不重,但是点在要害处了,只听得轰天雷一声惨叫,撂下西门霸就逃。白灵急忙给西门霸割断绑绳。

  看守空空儿的陆阿狗本欲一搏,见轰天雷闵华逃走,顿感孤掌难鸣,便欲杀人逃走,左手判官笔向缚着双手的空空当胸点去。空空儿错步闪开,飞起一腿,踢向陆阿狗下阴。陆阿狗双笔交左手,右手一下抄住了空空儿的脚脖子,大吼一声将其掷出。正在空空儿脱手之际,祖凤霞赶到,一剑从陆阿狗的右肋下剌入,将其放倒在地。空空儿轻功了得,凌空一个空翻,不巧,竟落在一个锦衣卫身旁。那锦衣卫噫了一声,伸臂欲拿空空儿,空空儿却飞窜至祖凤霞跟前,叫道,“凤霞姑姑救我!”祖凤霞一剑向那伸出的胳膊斩去,竟然一剑断臂。

  众锦衣卫群龙无首,虽然人数比遗世谷的人多数倍,却无心恋战,保着俞斌且战且退。刘峰等也不追赶。转瞬间双方就拉开距离了。

  蓦地数帆楼上响起《十面埋伏》的琴声,高亢激昂。小白猿陈继先率领的五十名弓箭手,早从数帆楼旁沿羊肠小道摸下山来,埋伏在西北面的松竹丛中和山石后面。由于双方混战,小白猿怕伤了自己人,一直没敢下令放箭。琴声一响,小白猿便下令放箭了,霎时间箭如飞蝗般向撤退的锦衣卫射去。

  锦衣卫死伤无数,立刻大哗,纷纷向东面溃逃。毕竟敌众我寡,刘峰不敢追赶,率众跟小白猿的人马会合,在月光下沿羊肠小道缓缓地向山上撤退。

  

  章节列表: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32」「33」「34 
到目前为止,共有 位读者投票推荐《龙吟川江
  《龙吟川江》的相关评论:
  对《龙吟川江》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匿名 免费注册 忘记密码
标 题:
*
内 容:
*
    
 
(本站小说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须以超链接形式,注明出自中华小说网,否则视为侵权。)
 
 
 
  站内搜索
关键字:
范  围:
    
 
 
相关主题
 
龙吟川江
太平盛世2
太平盛世
幽梦影2
幽梦影
寻秦记修订版
绝对江湖
瑶华(上)
剑仙水影
大汉情缘大漠谣
 
特别推荐
 
 
 
设为首页 | 在线投稿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01-2005 cn-novel.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华小说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