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首页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网络文学 武侠小说 纪实文学 科幻小说 现代文学 外国文学 古典文学 寓言童话 侦探推理
 
 
您的位置: 首页>>武侠小说>>查看文章

龙吟川江

来源:     作者:  裴迪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6-12-31    浏览: 
 



三十四

  

  紫霞山庄东面数里长的防线,仅有吴天雄手下的五十名庄丁把守,显得极其空虚。

  受到沉重打击后偃伏在山石草木中的数千官兵,听见山顶上杀声震天,知道呼延甲已从北门攻进了紫霞山庄,将士们都兴奋得骂起娘来;听见山脚下战鼓催进,便象蚁群般漫山遍野地向山上爬去。这时月色溶溶,东山坡上的火势已熄,杂草都烧成了黑色的灰烬,而着火的树木还在有气无力地燃着,烟气缭绕,明灭不定,宛如稀疏的鬼火。

  锦衣卫缇帅田尔耕的初衷,是率一百死士助孙不二一举踏平紫霞山庄。他没有想到一接战形势便如此险恶,未敢动弹。他正逡巡不前、徘徊犹豫之际,忽闻西山顶上杀声震天,接着,耳畔又响起了官兵的战鼓。他眼前一亮,变得情绪亢奋起来,心想,“不在此时建不世奇功,更待何时?”

  田尔耕在出京时带的锦衣卫,大致还剩下一半,除千户俞斌和铁扇仙张洪外,都留在魏忠贤身边了,他带到西山的锦衣卫,差不多全是魏忠贤从京城调来的死士。这批死士共一百人,迄今还剩下六成。他把这五六十名死士都召进帅帐,朗声道,“九千岁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叛王朱常兆是九千岁的心腹大患,眼下已四面楚歌。我将尔等象放猎鹰一样放出去,猎取朱常兆。获叛王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尔等相机行事,上山打猎去吧!”

  为了在夜战中便于分辨敌我,死士们都穿上了锦衣卫的服装——一式的锦袍、玉带、长筒靴。这些人本是江湖绿林中人,不愿受约束,便三五成群地自行其是:一部分混在东山坡上的官兵之中,悄然地向上掩杀;一部分则自觅上山之路,施展轻功,向山顶行进。

  吴天雄乃身经百战的大将。在关成和祖超从东门的守军中带走五十名马军和五十名步军之后,他料定这些人马回不来了,东门已无力防守。如果东门失守,官兵将蜂拥而至,结果便是一场混战,整个紫霞山庄失陷。

  失了紫霞山庄,哥仨及其家人,还有秦风、张神医等将士及其家人,算来也有二百余口,即使逃了出去,也无处立足了。吴天雄跟随祖超多年,想到这些,不禁心中黯然。

  可是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求生的欲望。对他自己来说,生死无关紧要,可是对紫霞山庄,对他的家人来说,他的生存便意味着希望。

  要想生存,只有拼死一搏。

  吴天雄振作起精神来,鼓励手下的庄丁道,“庄主祖超,乃当今皇叔,因大骂权倾朝野的奸阉魏忠贤,不为奸党所容,才逃出京城,隐于西山。庄主待尔等不薄,在此危急存亡之际,愿意保卫紫霞山庄跟魏阉拼死一战者,庄主将永远免除其劳役地租。战死者将被厚葬,家人将得到抚恤。”

  众将士齐声道,“我等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天雄向山下望了望,回头道,“好,敌人攻上来了,给我放滚木礌石!”

  霎时间滚木礌石隆隆而下,由于东山坡上的草木燃烧殆尽,无甚阻挡,其下滚之势尤为迅猛,正在漫山遍野地向山顶掩杀的官兵躲闪不迭,发出一片惊呼。

  少倾,惊呼声逝去,东山坡又归于沉寂。

  北面和西面隐隐约约地传来喊杀之声。北面的喊杀声渐弱渐远,似战事在向北推移;西面的喊杀声时起时伏,似官兵在攻打西门。

  吴天雄爬上敌楼观察敌情。由于草木燃烧所形成的烟雾,月光下的东山坡朦朦胧胧的,可是他目力极隹,竟能透过薄雾轻烟望见一里外蠕动的官兵。注望片刻,发现到处都有蠕动的身影,有的已经接近山顶了。

  他朗声道,“放滚木礌石!”

  山坡上又响起滚木礌石的隆隆声和官兵的惊呼声。

  可是滚木礌石有限,袭击的范围也有限,放了几次滚木礌石之后,没有放的了,官兵便肆无忌惮地朝山上爬。

  吴天雄下令放箭。

  守军们嗖嗖地放起箭来,可是月光下看不真切,官兵们既有盾牌,又可在乱石后躲避,弓箭的杀伤力并不大,再说,五十名弓箭手又能放多少箭呢?终于有官兵从寨门的两侧杀上山来。官兵势众,转瞬间东门的守军便陷入了包围之中。

  吴天雄翻鞍上马,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向北门!”舞动大铁锤一马当先。最先杀上山来的都是官兵,并无魏忠贤的死士,其中虽有战将,无人敢撄其锋。众庄丁跟随在吴天雄之后,杀向北门,企图与祖超和关成率领的人马汇合。

  东门失守,官兵和锦衣卫蜂拥而上。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守西门的吴霸便受到官兵的内外夹击。背后出现了敌人,防守失去了凭借,也失去了意义,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受伤的吴霸便弃了西门,引败残兵士向北败退。

  已经退出北门的呼延甲,听见紫霞山庄的东门和西门杀声震天,便对北门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祖超知道大势已去,仍死守北门,等待守东门和西门的败军前来汇合。他手下有大将关成和遗世谷的众英雄,有一百多马步军,呼延甲的人马虽众,一时倒也攻不进来。

  祖超对逍遥书生凄然道,“常言道胜则为王,败则为寇。我虽曾为王,现而今恐怕连为寇都不能了。紫霞山庄能支持到今日,多蒙裴兄相助,我铭感不已。魏阉要灭的是我,遗世谷的朋友不必蹚这混水,裴兄带着嫂夫人和令爱从西北角杀出去吧!”

  逍遥书生正色道,“庄主何出此言?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当初汉高祖刘帮与项羽争夺天下,曾屡吃败仗,狼狈不堪,几番几落敌手,结果却在九里山一战灭了项羽,一统天下。裴林不才,岂能贪生怕死,违背江湖上的侠义道,在此危急存亡之秋弃友而去?我看紫霞山庄是守不住了。我愿率遗世谷的人马,和关将军、吴将军等保庄主杀出重围,另蒙发展。”

  祖超叹道,“天下之大,何处有我祖超的立足之地?”

  逍遥书生道,“庄主之言差矣。今日之天下,仍然是朱家之天下,而非魏阉之天下。皇帝虽然昏庸,但是他一登基就封乳母客氏为奉圣夫人,恩宠有加,显然是性情中人。我想,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句过头话非要叔叔的命不可吧?”

  祖超听了逍遥书生的一席话,心中的死结顿解,不禁目光发亮,热血沸腾。他激动地拉着逍遥书生的手道,“裴兄之言如醍醐灌顶。可是目前我们被官兵包围,众将士的家人还困在地道之中,裴兄有何脱困之策?”

  逍遥书生道,“小徒刘峰和小白猿已拿下官兵水寨。我想,他们定会趁紫霞山庄混战之机,将少庄主和众将士的家人接到船上去——也许已经接上船了。庄主不妨汇集紫霞山庄的力量,奋力从西门杀出,直奔大沱口的水寨。官兵已经没有战船了,只要我们上了船,孙不二虽人马众多,其奈我何?”

  突然一庄丁匆匆地爬上敌楼来,在祖超面前单腿跪下,道,“报!”

  祖超道,“所报何事?”

  庄丁道,“东门失守,吴将军引守军败退过来,关将军带兵接应去了。”

  祖超道,“知道了。”将手一摆,示意庄丁退下。

  逍遥书生道,“庄主的意下如何?”

  祖超开始踱步沉思。就紫霞山庄现有的力量,突围毫无问题,可是他和众将士不能弃家人于不顾,若带上家小,就没法突围了。他想来想去,觉得从西门杀出,奔水寨跟刘峰和小白猿率领的人马汇合,是一着险棋,紫霞山庄的人马,有连同家人一起被困江心的危险。然而若这一着棋走活,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他抬头道,“看来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了,虽险,可是别无选择------”

  蓦地又有一庄丁跑上敌楼来,单腿跪下,喊道,“报!”

  祖超道,“所报何事?”

  庄丁道,“关将军已迎回吴将军。西门失守,吴少将军正引兵败退过来。”

  祖超挥手让庄丁退下,对逍遥书生道,“准备立即突围。”说罢匆匆下了敌楼。

  这时呼延甲的人马正在攻打北门。留在敌楼上的逍遥书生命北门守军放箭。霎时间箭如飞蝗,将攻打北门的官兵逼退数十丈。

  逍遥书生见祖超和吴天雄一马当先,引兵向西门杀去,关成立马横刀守在敌楼下面,准备断后,便率遗世谷的人马和楼上守军迅捷地下了楼,跟在马军后面。

  紫霞山庄的精锐,约二百名马步军,弃了北门,随帅旗西去,在中途与吴霸的败军相遇。

  吴霸见庄主和父亲引大军杀来,精神为之一振,蓦地勒转马头,返身杀回,与追上前来的水军大将谢英相遇。吴霸大吼一声,飞锤向谢英击去。谢英被官兵簇拥着,不便闪展腾挪,慌忙中一侧身,用手中刀向锤头上一磕。吴霸的大铁锤有四五十斤重,居高临下,奋力掷出,哪能用单刀去磕,只听得当的一声,谢英虎口震烈,急退数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从东南角领着官兵追杀过来的宋建雄,骑在一匹夺来的马上闪电般抢出,向吴霸迎面一枪剌去。吴霸顾不得结果谢英的性命,急忙收锤,顺势在大枪上一磕,便跟宋建雄杀起来了。

  官兵急忙将谢英救下。

  吴天雄见儿子返身杀入了敌军之中,怕他鲁莽有失,拍马举锤冲了过去。祖超指挥大军紧随其后,杀向从西门和东门涌来的官兵。官兵虽人马众多,但苦无良将,哪里挡得住吴天雄、祖超和吴霸这三员虎将,锤打枪挑,死伤无数。前面的官兵向后退,可是刚杀上山来的官兵却推着后队向前拥,这样一来,两军便展开了一场混战,紫霞山庄的人马突围的势头就被阻住了。

  祖超既弃北门,呼延甲便率马军破门而入,呐喊着从后面掩杀过来。马军快捷,转瞬间便追上了紫霞山庄的人马的后队。

  断后的大将关成勒住战马,“噫!”枣红马一声嘶鸣,嘚嘚地打着转掉过头去。

  关成抬起头来,用手一捋长髯,微睁单凤眼,见呼延甲已引兵杀到跟前,哼了一声,朗声道,“呼延匹夫,你不怕做刀下之鬼就放马过来!”

  朦胧月光下,呼延甲见关成立马横刀,手捋长髯,不禁心中一懔,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已经跟关成朝过相了,可是他这次见到关成,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惊恐。上次朝相,他没有领教过关成的大刀,身边又有数员战将,虽见关成象天神一般,威风凛凛,觉得以众凌寡,尚可一搏。结果只一合,胯下战马被一刀劈死,若非余化龙和鲁大海双双抢出相救,已丧命于大刀之下。这次见了关成,未接战心已怯了,可是他身为马军主将,岂能畏缩不前或临阵脱逃?

  他鼓勇道,“匹夫之勇,何足为惧?”举鞭在空中挥舞数下,身后的数百马军,立变二龙出水阵。

  他朗声道,“获叛将首级者,赏百金!”将鞭向前一指,“跟我上!”

  官兵齐声呐喊:“杀!”犹如两条恶龙,扑向紫霞山庄的后队。左队为首一将,银盔银甲,手持亮银枪,乃呼延甲麾下名将余化龙;右队为首一将,浑身着黑,手持三股托天叉,乃猎户出身的勇将车元良。余化龙知道关成厉害,绕过关成冲杀上来,一直跟着父亲的关山,拍马舞刀,接住厮杀。车元良不知天高地厚,摇动三股托天叉,径直向关成冲来。关成一带马缰,似要掉转马头。车元良大叫道,“哪里逃?”举叉分心就剌。关成向前一冲,躲过托天叉,反手一刀拦腰斩去。车元良没有想到关成尚未接招已下杀手,闪躲不及,急忙收叉隔挡,谁知这一刀既迅捷又沉猛,哪里隔挡得住,竟被一刀斩落马下。

  官兵大哗,前队慑于关成的威猛,靠近的急忙勒马闪开,而后队却在继续向前冲。

  紫霞山庄的人马继续西去。

  转瞬间,关成和关山就被官兵的马军围住了——关山犹在跟余化龙酣战。余化龙本非关山的对手,可是关山左臂受伤,又与官兵混战多时,已经精疲力竭,因而久战不下。

  关成瞥见爱子被困,拍马提刀冲了过去。

  余化龙畏惧关成,虚点一枪,弃了关山。

  众将士跟着呼啦一声都闪开了。

  关成右手执刀,左手提缰,威猛地扫了官兵一眼,和爱子掉转马头,向西并辔而行。由于前队受到官兵的层层堵截,父子俩没讲几句话,就发现整个部队象流水入了堰,滞留不动了。

  官兵和锦衣卫从东门,乃至整个西山的东面,象洪水般漫进紫霞山庄来,将紫霞山庄的人马团团围住。

  在一片喊杀声中,孙不二率领身边的人马,打着帅旗和孙字大旗,在朦胧的月光下驰上西山。一进寨门他就惊奇地发现,绵亘在温塘峡北岸的西山,竟然是一马平川,猛然省悟为什么有人管它叫西山坪。举目四顾,竟发现数处恢弘的庭院,隐没在苍松翠竹之中,远处隐隐约约的,似有阡陌纵横,更加惊叹不已。

  他情不自禁地向近处的一个庭院驰去,遇一牌楼,上书“紫霞山庄”四字。再往前走才是庭院,院门上书“桃园”二字。

  众人下马,携兵刃进入桃园,发现园内空无一人,正纳闷,乍见两名官兵各扛一口袋从一小门窜出。

  孙不二大喝道,“站住!”

  两官兵本欲逃跑,见是总兵大人,吓得腿打哆嗦,急忙放下所扛之物,冲孙不二跪下道,“元帅铙命!”

  副将管瑜上前打开一只口袋,将袋内之物哗的一声倒了出来,竟是一堆金银器;打开另一只口袋,倒出来的则是玉器、首饰和一些散碎银两。

  孙不二怒斥道,“全体将士都在血战,你俩不仅临阵脱逃,还企图发不义之财!”唰地拔出腰间佩剑来,一剑斩下一颗人头。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向孙不二磕头如捣蒜,直喊,“我错了。大帅饶命!”

  管瑜看了一眼孙不二的脸色,对跪地求饶的官兵道,“军令岂是儿戏?”一刀斩下了他的头。

  桃园的西北面一片喊杀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乱军之中有人高声喊道,“穿紫袍金甲、骑乌骓马、使长枪的就是叛王朱常兆。”

  “朱常兆,你跑不了了。”

  “获叛王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

  孙不二断定朱常兆已陷入了重围,不禁心中大喜。这一仗十分惨烈,官兵将士死伤无数,一开始他的心就悬了起来,准备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以求得九千岁的宽恕和家人的平安,可是从目前的形势看,他这个总兵不仅无性命之忧,倒是建立奇功的机会来了。若擒获了九千岁的心腹之患朱常兆或获得了他的首级,没准真能捞个万尸候或巡抚什么的当当。

  他兴奋地喊叫道,“走!”率众出了桃园,上马寻着喊杀声驰去。

  到了跟前,孙不二立即感觉到这场夜战的奇特和怪异:两军交战,竟无人举火把,仅凭凄清的月光和身上的衣着分辨敌我。再仔细注望,发现杀进紫霞山庄的官兵已数倍于敌军,然而却象漫山遍野的狼群围着几头凶猛的雄狮,虽有勇敢者嚎叫着冲上去,但是多数的狠只是嚎叫着呐喊助威,不敢近前。

  孙不二左顾右盼,企图寻找一个对战场能一目了然,以便指挥三军的地方。他发现左边不远处有个高约一丈的平台,象是点将台,朗声道,“把帅旗插上去!”

  众将士簇拥着孙不二来到点将台下了马,然后登上高台,插上大旗。

  孙不二在台上了望,发现一大将手持长枪,跟一个使枪的和一个使双锤的杀在一处。月光下三人的相貌、盔甲和马匹的颜色看不清楚,但是从所使的兵器和呐喊声知道,使双锤的是从东面的右翼攻上山来的黄一虎,跟黄一虎双战敌将的应是乔鹏飞。敌将在两人的夹击下左冲右突,没人挡得住,可是他被官兵跟紫霞山庄的人马分割开来了,无意单枪匹马从西面突围而出。

  此人是谁呢?

  又听见有人高声喊道,“最西面被包围的使枪敌将就是叛王朱常兆。捉住叛王!”

  众官兵跟着叫喊。

  数十名锦衣卫按喊叫声指示的方向奔去。锦衣卫衣甲特殊,甚好辨认。

  “活捉或斩杀叛王者,赏千金,封万户。”这无论对官兵将领还是对锦衣卫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诱惑。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祖超便陷入了乔鹏飞、黄一虎和众锦衣卫的重围之中。

  酣战之际,吴天雄突然发现庄主不见了,说声不好,抡开长链大铁锤一番疾攻。他的大铁锤重五十斤,链长一丈,抡开左右击打,中者立毙。他杀开一条血路,向前冲杀而去,营救被围困的庄主。

  吴霸虽也听见官兵的喊叫声了,可是他被宋建雄和死里逃生的谢英缠住,左臂又受了伤,无法脱身。

  祖超虽勇,可是乔鹏飞和黄一虎立功心切,杀红了眼,双锤一枪,势同拼命,众锦衣卫都是武林中人,既称死士,也猛如群狼,转瞬间祖超便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眼看祖超就要被锦衣卫乱刀分尸了,乔鹏飞突然大吼一声,拍马冲上,照准祖超咽喉一枪剌去,企图凭马快枪长抢夺头功。

  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只听得“哎呀”一声,一将撞落马下。

  众锦衣卫“噫”了一声,呼啦一下闪开了,注目一看,落马之人竟不是祖超,而是乔鹏飞!他被一镖封喉,撞下马来之后镖还插在脖子上!

  祖超死里逃生,固然骇出了一身冷汗,围攻祖超的官兵和锦衣卫也不禁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全都左顾右盼,寻觅发镖之人,可是周围除了官兵和锦衣卫之外,却不见有何可疑之人。

  乔鹏飞中镖落马,黄一虎就扎毛了。他觉得乔鹏飞死得突然,死得蹊跷,怀疑是锦衣卫为了争夺头功而发的暗器。锦衣卫既敢争功残杀自己人,斩杀叛王的功劳他是不敢争了,因为谁也惹不起锦衣卫。黄一虎心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便勒马闪开了。

  在点将台上了望的孙不二,见自己的两员勇将一个突然落马,一个莫明其妙地闪开了,周围又无紫霞山庄的人,便断定暗下毒手的是锦衣卫,不禁叹道,“功名利禄,亦杀人之利器也!”

  副将管瑜愤愤不平,道,“我们赴汤蹈火,锦衣卫却欲贪天之功------”

  孙不二道,“放肆!”虽然管瑜道出了他的心里话,但是他怕祸从口出。

  管瑜立即闭上了嘴,其他人也不敢再议论此事。

  孙不二见大局已定,锦衣卫欲争擒杀叛王之功,便决定作壁上观,让锦衣卫争功去。

  围着祖超的众锦衣卫,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呐喊着一哄而上,宛如饿狼抢食。

  乔鹏飞和黄一虎一死一撤,祖超便喘过气来了,在马上一抖手中枪,向正面扑来的一名锦衣卫迎面剌去。大枪这么一抖,奔敌人去的枪头就变成了四五个,那锦衣卫一时不辨真假,急忙举刀一驳,但却驳了个空,不禁心中大骇,说声不好,但是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只见那枪头向下一沉,噗的一声便扎进了心窝。祖超虎吼一声,将其挑起来扔出两丈多远。

  此时吴天雄一马赶到,飞锤将另一名锦衣卫击毙,高声喊道,“庄主休慌,天雄来也。”

  锦衣卫的气焰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祖超惊魄稍定,道,“休跟锦衣卫纠缠,冲开拦路官兵,引我军杀奔西门!”

  锦衣卫中一人朗声道,“叛王朱常兆,你已经落入天罗地网,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难。快快下马受缚,以免紫霞山庄玉石俱焚。”

  祖超寻声望去,认得是锦衣卫千户俞斌,眉头一皱,决定采取攻心战术,不急不恼、不快不慢地朗声道,“魏阉闻天启帝已病入膏肓,信王即将继位,知道已死到临头了,欲今天夜里逃离重庆。因此,他一方面派小三子给田尔耕送信,命他立即率全部死士火速撤离西山,返回重庆护驾,一方面让王国成派夏永庭传喻,逼孙总兵强攻紫霞山庄,使紫霞山庄自顾不暇,无法派人追杀他。常言道‘树倒狒狲散’,魏阉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等鹰犬,还逞什么威风?”

  众锦衣卫齐声道,“胡说八道!”欲一拥而上。

  俞斌对天启帝的病情和三王就藩的事早有耳闻,对祖超的这番话将信将疑。他奇怪祖超何以对官兵大营中的军机大事了如指掌,举起左手来,示意属下匆妄动,朗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小三子和夏永庭?”

  祖超道,“小三子乃魏阉心腹,于午后在北碚落入我紫霞山庄的罗网中。他为了求生,供出了他的使命。”

  俞斌不敢相信有这等事,可是祖超既然提到小三子,俞斌就犯起疑来了。他问道,“小三子呢?”

  祖超道,“我的属下留他有诸多不便,已经将他杀了。尸首在北碚的卵石滩上。”

  俞斌道,“那么,你又怎么知道夏永庭呢?”

  祖超道,“他在经过廊桥酒店时,被我的属下用迷药迷倒,从他身上搜出知府大人王国成给孙总兵的信。因我们决定将计就计,便没有杀夏永庭------”

  关于夏永庭,俞斌既见其人,又见其信,听祖超言罢,不禁心中大惊。凭直觉,他认为祖超说的,至少有八成是事实。甭说八成,有一半是事实,俞斌就难保自己的项上人头了。他追随田尔耕,充当魏忠贤的鹰犬,残害忠良无数。信王是魏忠贤的对头,一旦登基,必灭魏忠贤九族。作为魏忠贤的爪牙,他是皮之不存,毛将蔫付?或者随主子引颈就戮,或者逃之夭夭。

  祖超见俞斌不那么咄咄逼人了,进一步攻心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俞千户若就此罢手,或许有一线生机。到时若我朱常兆还幸存在世,定保你身家性命------”

  俞斌眼前一亮,心想,“尚不知擒杀朱常兆是功是过,是福是祸,不如放他一马,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是,我若放走朱常兆,又如何向缇帅和厂公交待呢?”因而正色道,“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徇私?朱常兆,你的救兵到了。要想活命,你就放手一搏吧!”他转而对众死士道,“我要捉活的。给我上!”

  众锦衣卫又呼啦一下冲了上去,围着祖超和吴天雄厮杀起来。祖超乃一员猛将,要生擒谈何容易!吴天雄为了保祖超,将长链大铁锤象舞流星般舞得呼呼风响,左右击打,无人敢用刀剑招架。这样一来,锦衣卫虽众,却让吴天雄和祖超占了上风。

  俞斌没打诓语,逍遥书生和白灵等遗世谷的众高手闻祖超势危,已从后面杀上前来。多数锦衣卫都领教过逍遥书生和长发魔女裴鸣凤的手段,不敢阻挡,少倾,他们便跟祖超和吴天雄汇合了。

  紫霞山庄的马军跟了上来。

  吴天雄一马当先,开始向西门冲杀。祖超率众将士紧跟其后。

  俞斌要生擒祖超,本意就是要放他一马,可是他不能明明白白地放,不能大张其鼓地放,他需要有一个借口,以便向缇帅田尔耕和厂公魏忠贤交待,因此他拖延时间,等祖超的强援到来后才让锦衣卫发起进攻。眼见吴天雄、祖超和逍遥书生引兵向西门冲杀,而孙不二手下的众将又环伺周围,并不上前阻截,俞斌的心里又发毛了。他觉得孙不二在盯着他,孙不二手下的众将士在盯着他,甚至他的属下也在盯着他。为了避嫌,他言不由衷地朗声道,“你们都发什么呆?跟我堵住!”

  众锦衣卫追了上去,可是已经挡不住紫霞山庄的人马向西门的冲杀了。

  谁能想到,正在俞斌甚感难堪的这个时候,突然西山脚下响起了鸣鸣的号角声?官兵的将领乃至孙不二都以为是紫霞山庄的号角,其实不是,而是锦衣卫的收兵锣。俞斌一听,不禁心中一懔,犹疑四顾。他发现孙不二的帅旗在西斜的月下飘扬,紫霞山庄内,漫山遍野都是官兵,锦衣卫都集中在自己身边。

  号角既响,锦衣卫可以唐而皇之地撤退了,可是俞斌甚感困惑,仿佛置身梦境。

  众锦衣卫更加纳闷,眼看叛王朱常兆及其残部都陷入了官兵和锦衣卫的重围,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擒叛王赏金封候只是早晚的事,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锦衣卫却鸣号收兵,岂不功败垂成?人人都想,收兵号是否有诈,因而都驻足倾听。

  号声呜呜然,响彻西山。锦衣卫的号角是特制的,且有专人司号,即使有人使诈,亦难吹出那声,吹出那调来。是锦衣卫的收兵号,没错。

  铁扇仙张洪疾趋到俞斌跟前,不解地问道,“千户大人,这是怎么回来?”

  俞斌肃然道,“号声无诈,至于为何在这个时候收兵,定是有意外的紧急军情。缇帅军令如山,传令锦衣卫火速撤下西山!”

  铁扇仙张洪高声喊道,“俞千户有令,锦衣卫火速撤下西山。”

  追杀围攻祖超的锦衣卫纷纷撤离。

  伫立在点将台上指挥三军围攻祖超的孙不二,目睹此情此景,大惑不解。

  祖超、吴天雄和逍遥书生等,乍见锦衣卫突然撤退,而官兵却按兵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众人呐喊着奋力向西门冲杀,紫霞山庄的人马,如山洪奔泻般向西门涌去。

  俞斌叹道,“人算不如天算,天不灭朱常兆!”俞斌何以发此感叹呢?他虽然有意放朱常兆一马,但是形势不容,再激战下去,过不了一个时辰,紫霞山庄必全军覆灭,朱常兆不死在乱军之中,亦定然被擒。是锦衣卫的收兵号救了朱常兆。俞斌身为锦衣卫的千户,对锦衣卫在这个时候收兵,不仅始料不及,而且觉得十分荒唐。

  他转过身去,在铁扇仙张洪、活阎罗庄旭、九头鬼王智和独角犀杨进的簇拥下向点将台走去。

  孙不二不敢托大,急忙率众迎下点将台来,冲俞斌拱手道,“千户大人何以教我?”

  俞斌还礼道,“有紧急军情,缇帅命我等火速下山。锦衣卫不能助孙将军踏平紫霞山庄,建不世奇功了。”

  孙不二皱眉道,“据我所知,缇帅帅帐并未受到攻击。是什么紧急军情,千户大人可否向下官透露一二?”

  俞斌正色道,“你要我给你一个锦衣卫撤兵的理由,是不是?”

  孙不二惶然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感到有些困惑。”

  俞斌道,“缇帅急召我等,自然是有急事。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向孙不二拱手道,“告辞了。”率众匆匆离去。

  孙不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事非同小可。

  这号角,吹散了西山顶上的锦衣卫,吹愣了西山顶上的官兵,给紫霞山庄的众将士吹来了希望。

  希望有如西斜的明月,悬挂在紫霞山庄西门的上空。祖超举枪向西门一指,高声喊道,“杀!”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众将士齐声呐喊,“杀!”吴天雄、吴霸引马军冲杀在前,逍遥书生、白灵、裴鸣凤、西门霸和空空儿率步军跟上,关成、关山垫后,紫霞山庄的人马象山洪般滚滚滔滔地向西门涌去。

  官兵的三军统帅孙不二受到号声和锦衣卫突然撤离的困扰,一时进退失据,没有及时调遣官兵进行阻截,竟眼睁睁地让祖超率紫霞山庄的人马冲出了西门。

  黄一虎、韩天雄、刘金光等将领不知所措,纷纷捋马驰向点将台。

  黄一虎在台下翻鞍下马,疾趋上台,问孙不二道,“叛王朱常兆和紫霞山庄的人马杀出西门了,追是不追?”

  孙不二如梦初醒,感到放走朱常兆责任重大,回道,“追。”

  黄一虎下了点将台,翻鞍上马,与韩天雄和刘金光率官兵呐喊着追了去。顿时西山上又响起一片喊杀声。

  呼延甲见步军动起来了,率马军象狂风般卷向西门。

  紫霞山庄的人马刚冲下西山,来到一片少滩上,官兵的马队就追上来了。呼延甲以为祖超等只有一条求生之路,就是向西突围,因而指挥马军摆开阵势,象铜墙铁壁般堵在西面。

  祖超心想,“天助我也!”勒转马头,和吴天雄父子上了沿江古道,向大沱口的官兵水寨疾驰而去。百余名马步军在后紧紧跟随。

  泊在大沱口的官兵战船上砰砰砰连响三声,三枚火炮升空——这是紫霞山庄的信号,表示已做好接应的准备。

  追兵中有人喊道,“叛王朱常兆向东跑了!”漫山遍野的官兵都跟着喊道,“叛王朱常兆向东跑了!”

  呼延甲举起手中钢鞭,喊道,“追!”霎时间战马嘶鸣,马蹄翻飞,官兵的数百马军从广阔的少滩涌向温塘峡中的沿江古道。这条古道全用石板铺就,宽约三尺,只容单骑。

  断后的关成立马横刀阻在路口,大喝道,“尔等狗胆包天,竟收追杀皇叔!关某在此,休想过一人一骑。”

  俞化龙发誓要为战死的兄弟报仇,见关成落单,后面的官兵漫山遍野地涌了来,不禁热血沸腾,胆气横生,拍马上前,戟指关成道,“红脸贼,你敢单人独骑阻挡天兵?看枪!”一枪向关成的心窝剌去。

  狭窄的路口处,即使是步战,也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更甭说在马上了。关成见大枪分心剌来,在马上一侧身,蓦地抓住枪头顺势一带,俞化龙哪里还坐得住,一下撞下马来。关成不等他着地,便急忙扔了手中枪,呼的一声一刀劈下,立将余化龙腰斩在地,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

  官兵见关成如此神勇,心中大骇,哪里还敢上前?可是要就此罢手,眼睁睁地看着叛王朱常兆和紫霞山庄的众将士逃之夭夭又心有不甘,便环立在峡口的少滩上,跟关成对峙起来。

  祖超和吴天雄等驰到大沱口的官兵水寨,发现水寨被烧得一片焦黑,十余艘战船尚存两艘:一艘泊于离岸十来丈远的地方,仿佛快到江心了,甲板上站满了不同年龄的男男女女,仔细一瞧,尽皆紫霞山庄的将士的家人,杨月娥、祖凤霞、关夫人、吴夫人和张神医等都在其中;另一艘战船泊于烧焦的水寨,船头飘着帅旗,主桅上吊着两颗人头(一颗人头是官兵的水军主帅赵杰,另一颗是赵杰的影子飞刀卓),甲板上站着小白猿陈继先、赵刚、赵勇、军师秦风、金弓神箭李隐山和钻天鹞汤贤等,唯独不见刘峰。

  秦风朗声道,“庄主和天雄兄,赶快弃马登船!”

  祖超舍不得坐骑,可是见战船的容量有限,如果将士们都上了船,战马就没有地方呆了,不得不忍痛割爱。他摸了摸乌骓马的马鬃,伤感地说道,“乌骓马,乌骓马,你虽然是一匹千里驹,我也不能留你了。”他在马臀上一掌拍下,那马一声嘶鸣,嘚嘚地跑开了。

  可是转瞬间乌骓马又跑了回来。

  祖超狠下心来,在马臀上连击两掌,乌骓马方念念不舍地绝尘而去。

  吴霸、关山和众马军纷纷弃马登船,步军紧随其后。

  吴天雄和逍遥书生没见断后的关成过来,留在岸上作接应。

  关成跟官兵耗了约半柱香的工夫,估计紫霞山庄的人马都上船了,蓦地勒转马头,欲沿古道撤离,不料路边的一棵青冈树的树枝扫着了马眼,枣红马突然人立而起,咴咴嘶鸣。

  孙不二正好在这个时候驰下山来,见关成要逃,立即下令道,“放箭!”

  几乎在孙不二下令放箭的同时,众官兵猛听得朦胧的夜空中一声清啸,响遏行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影从西山顶上飞坠而下,在即将着地的瞬间突然化为一片白光,向放箭的数十名弓箭手当头罩下。

  待白光收敛,但见弓箭手悉数倒地,在遍地横陈的尸体中一白衣人赫然而立,仿佛索命的无常,将周围的官兵吓得目瞪口呆。

  世间哪有什么无常鬼——他是飞天神龙刘峰。

  刘峰为何此时在西山顶上呢?他跟小白猿陈继先和军师秦风把众将士的家人从地道接上战船后,对师父、师娘和师妹放心不下,独自潜上山去,欲擒孙不二挟制官兵,助遗世谷和紫霞山庄的人马突围。他一上山就听见了呜呜的号角声,不知其意,甚感困惑,待看见锦衣卫在号声中撤离,猛然想起金弓神箭李隐山和钻天鹞汤贤从魏忠贤的心腹小三子获得的敌情,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待他看见困惑的官兵呆若木鸡,而紫霞山庄的人马却乘机突围时,心想,“无需擒孙不二了。”便隐在山顶上的树丛中,静观形势的发展。

  他目睹紫霞山庄的人马全部突围,从沿江古道向大沱口撤离,吊胆悬心骤然放下。

  可是断后的关成如何撤离呢?他在峭壁上注视着,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他素知关成不仅勇武过人,而且多谋善断,并不担心他脱不了身。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关成欲勒马驰离时,突然战马惊了。

  关成单人独骑与众多官兵对峙,要安全撤离必须出奇不意,迅若脱兔,战马一惊,不仅什么都谈不上了,还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敌人,因而在此瞬间,极其危险。

  刘峰说声不好,唰地拔出龙泉剑来,一声清啸,象只猛禽般从数十丈高的西山之巅飞扑而下。当今之世,除长眉长老之外,也就只有刘峰有此惊世骇俗的轻功。他本就身着白衣,龙泉剑在月光下光华四射,一招神龙再现,人剑合一,便化为了一派白光,罩向官兵的弓箭手。

  可是在他斩杀对关成有巨大威胁的数十名弓箭手时,迟了那么一点点,弓弦已响,关成已经中箭落马。

  刘峰游目四顾,发现关成侧卧在地,背中数箭,浑身是血,枣红马的后臀上中了一箭,不肯离去,犹守着关成,不禁心中一懔,向前飞掠而去。他弯腰用手一探关成鼻息,探不到,再一摸关成寸关,已摸不到脉搏了,心中大惊。他怪马卖主,欲将其一掌击毙,以消胸中之恨,乍见它一目流血,一目流泪,虽然带伤,犹自守着主人,便下不了手了,顿用左臂夹了关成,向大沱口飞掠而去。

  

  

  章节列表: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29」「30」「31」「32」「33」「34 
到目前为止,共有 位读者投票推荐《龙吟川江
  《龙吟川江》的相关评论:
  对《龙吟川江》发表评论:
用户名:
密码: 匿名 免费注册 忘记密码
标 题:
*
内 容:
*
    
 
(本站小说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须以超链接形式,注明出自中华小说网,否则视为侵权。)
 
 
 
  站内搜索
关键字:
范  围:
    
 
 
相关主题
 
龙吟川江
太平盛世2
太平盛世
幽梦影2
幽梦影
寻秦记修订版
绝对江湖
瑶华(上)
剑仙水影
大汉情缘大漠谣
 
特别推荐
 
 
 
设为首页 | 在线投稿 | 广告服务 |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01-2005 cn-novel.com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华小说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