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道，“好。”

　　逍遥书生道，“师父做给你看。我一边做一边讲解。你看仔细了。”他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上盘膝而坐，脚心朝天，两手下垂。接着说道，“看见没有，不是脚心相对，而是脚心朝天。两手下垂要轻松自然。然后闭眼合睛，眼观鼻，鼻对口，口问心。将天地之气吸入腹中，使之与腹内的阳气混合——此为渡鹊桥。内功练的是一口气，待你练到能驱使腹中之气随心所欲地流动的时候，才算掌握了内功心法。”

　　小龙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按照师父教的方法打坐，做到脚心朝天，腰就直不起来了，两手也绷上劲了。

　　逍遥书生站起来，拍了拍小龙的背，帮他直起腰，松了松胳膊。说也奇怪，小龙觉得反而比刚才自在多了。

　　逍遥书生道，“这就对了。你要坚持一个时辰，方可起来。”

　　逍遥书生正想找个徒弟看不见的地方练功，突然发现闺女在背后的一块石头上学打坐，还坐得象模象样的。他佯装没看见，到一边练功去了。

　　一个时辰后，逍遥书生回来，见小龙和闺女仍在打坐，心想，“孺子可教也。”他大声道，“时辰到了，你们都起来吧！”

　　小龙和小凤站起身来，向他迎上前去。

　　逍遥书生冲闺女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凤答道，“人家想跟小龙哥一起练功嘛。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多没意思。”

　　“你娘没在家？”

　　“在家。你不是说我练功不刻苦，没有学爬就想学走吗？现在我从头学起。”

　　“练功很苦，你坚持得了吗？”

　　“小龙哥坚持得了，我就坚持得了。”

　　“嗯，”逍遥书生道，“你就跟小龙哥一起习文练武吧。凡练武的都必须练筋骨。我想让你俩给厨房干点活儿，你俩可愿意？”

　　“愿意，”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道。

　　于是逍遥书生领着两个孩子回到院子里，走进厨房，对做饭的厨子道，“打糍粑的事，就交给这两个孩子。江米蒸好了没有？”

　　厨子答道，“回老爷，已经蒸好了。”

　　“你教这两个孩子怎样打糍粑。我是要练他们，你千万别代劳！”

　　“下人明白。”

　　于是，厨子用铜盆端着蒸好的江米，把两个孩子领进磨房。磨房里有一盘石磨和一个石碓，此外别无他物。石碓有两种：一种是用柱子架起一根木杠，杠的一端装一块圆形的石头，用脚连续踏另一端，石头就连续起落，砸掉石碓中的谷皮或糙米的皮；另一种石碓很简单，仅一个石臼，用杵捣米。石碓也用来打糍粑。显然，用前一种石碓干活儿省劲，而且速度快。谷主家的石碓，不是前者而是后者。他不用打米，只用石碓来打糍粑。裴氏夫妇拿打糍粑来练臂力和腰劲，也就是说，拿它来练功，当然就不求省劲了，但是，捣米的木杵却做得讲究凑手。厨子用清水把石碓洗了，把蒸好的江米倒入碓中，拿起一个木杵开始捣碓中的江米。他捣了几下，说道，“就这样打。要打得见不着饭粒，都变成糊糊了才算打好。公子小姐，你俩试试。”他把手中的木杵递给小龙，把另一根木杵递给了小凤。

　　两个孩子学着样打起糍粑来。乍看打糍粑很轻松：木杵也不沉，只需拿起来一下一下地向下砸。殊不知江米蒸熟了是有粘性的，砸下去容易，拔起来却很费劲，而且越砸越粘越难拔。两个小孩子转瞬间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满面了。

　　厨子道，“打糍粑是力气活儿。少爷小姐，你们要悠着来，累了就歇一歇，到吃午饭的时候能打好这一升米的糍粑就不错了。急了会累坏的。”

　　“谢谢张伯伯！”小凤道。“你去忙你的事去吧，我和小龙哥知道怎么打了。”

　　小龙道，“小凤妹妹，我们去打一盆洗脸水来放在旁边，热了就停下来擦擦汗，好吗？”

　　“好，”小凤道。

　　于是，两个小朋友用铜盆打来一盆水放在旁边，继续打糍粑。砸了二三十下，小龙就感到腰酸胳膊软了，汗水象下雨一样流，但是想到这是练功，他拿起铜盆里的毛巾来绞干了擦了擦脸，仍咬牙坚持。小凤也累了，汗珠叭哒叭哒地从俏脸上滚落而下，她不住地拿眼睛看小龙，见他有那么一股子狠劲，也用毛巾擦了擦脸，舍命相陪。

　　厨子不时过来瞧一瞧，指点指点。

　　到中午的时候，逍遥书生悄然走进磨房，见这两个孩子还在打糍粑，你一下，我一下，还真卖力气。他走近石碓，看了看里面的江米，说道，“行了。你们洗洗脸，进屋吃饭去吧！”

　　小龙和小凤的衣服都湿透了。小凤用铜盆打了一盆水，端进自己的卧室擦汗换衣。小龙拿起干净衣服，到河边洗澡去了。

　　待两个孩子穿着干净衣服走进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糍粑和酒菜。菜是烟熏狍子肉、红烧鳝鱼段、素烧茄子和香菇云豆汤，全是城里人难得吃到的好东西。主食就是糍粑了，蘸黄豆面吃。仍是裴氏夫妇坐上下席，小龙和小凤坐两侧。两个小朋友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干过活儿，胃口大开，吃什么都香，可是等肚子里垫了点底，话匣子就打开了。

　　小凤见小龙洗了澡头发还没有干，便好奇地问道，“小龙哥，你家乡有河吗？”

　　一提起家乡，小龙突然变得神采飞扬起来。他回答道，“有河。我们那里的河可宽了，枯水天也有一二十丈宽。河边有码头，码头沿岸靠着各种各样的船，最大的船能装一百吨，最小的船是打鱼船，就象谷口河边靠的船那么大。要有上风，上水船就扬起白帆了，不用人划，也不用拉纤。到四月下旬就开始涨水了。在五月五端午节那天，好多码头的龙舟，黄龙、白龙、青龙、乌龙，都到我们桑榆镇的码头来比赛。我们的龙舟，差不多每一次都得第一名。得第一名的龙舟的龙头要披红挂彩，然后连龙尾一起抬到庙坝供起来。我们桑榆镇的庙坝在大街上，里面有菩萨，还经常唱戏。五月五那天，家家户户都吃粽子，女孩子戴一种很香很香的花，叫黄桷兰。”

　　“你划过龙舟吗？”

　　“没有。划龙舟是比赛，要大人才能参加。可是我抢过鸭子。”

　　“划龙舟又怎么扯上抢鸭子了？”

　　“哎呀，你不知道，在正式的龙舟比赛之后，一只小船载着几十只鸭子划到江心，把它们朝江里一扔，所有划龙舟的人都去抢鸭子，谁抢着归谁。这时候我就混水摸鱼，从水里钻出来跟他们一起抢。通常我都能抢到一两只。”

　　裴氏夫妇喝着酒，听两个小朋友聊天，听得津津有味。逍遥书生情不自禁地插话道，“看来你的水性不错。”

　　小龙高兴得眉飞色舞，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我爸人称水上飞。我虽然在水上飞不起来，但是在水里也跟鱼差不多，要不然，我怎么能去凑热闹抢鸭子呢？”

　　小凤听得心醉神迷，撒娇道，“爹，桑榆镇真好！你让我跟小龙哥一起回去玩玩嘛！”

　　逍遥书生肃然道，“你小龙哥在桑榆镇有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在没有学好武功之前，不能回去。待你们学好了武功，爹一定让你们出去见见世面。”

　　小龙突然想起父亲被杀的那个恐怖的月明之夜，不禁黯然神伤，低下头来吃饭，不再讲话了。

　　下午学文，由白灵夫人给这两个孩子上课。她把小龙和小凤叫到客厅。她听丈夫说小龙能认不少字，想摸摸他的底，问他学过《论语》和《诗经》没有。小龙说学过。她便给了他一本《论语》，让他念。小龙从五岁开始念私塾，回家又有母亲辅导，《论语》上的文章，好些都能背了。小凤的程度，大致与小龙相当。白灵便决定教他俩唐诗宋词和唐宋八大家的散文。

　　第二天，小龙和小凤上午还是学打坐和参加厨房的劳动。今天没有糍粑打了，逍遥书生给他俩一人准备了两只很小的水桶，让他们到河里提水去，直到把水缸灌满为止。提水有要求：要把两只胳膊架起来。下午依旧学文。

　　每天上午打坐一个时辰，然后打糍粑或者提水，下午学文，日复一日，一眨眼半年过去了。小龙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开始学真正的武功？”

　　逍遥书生见小龙和小凤都掌握内功心法了，经过半年的锻炼，小胳膊小腿也有了力气，因此回答道，“学兵刃要先学拳脚，学拳脚要先学站桩。师父明天就教你们站桩。”

　　学了三个月站桩踢腿，小龙又问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才开始学拳脚招式？”

　　逍遥书生答道，“你俩再过一个门坎，师父就教招式。”

　　第二天早晨，逍遥书生把两个孩子领到三十六棵松。这是个练功的地方，平地上长着六排松树，每排六棵，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大致五尺。逍遥书生道，“逍遥门武功的门坎就在这里。我逍遥门的武功剑术，攻防都讲究快捷和出奇不意，攻人之所不能攻，防人之所不能防。这就需要功夫。最基本最重要的功夫之一，就是步法快捷灵活，随时都能攻能防。这三十六棵松就是为师当年练步法的地方。为师先做一遍，你俩看清楚了！”

　　只见逍遥书生双脚并拢，双手下垂，两眼平视前方，说道，“这叫无极。要领是：提顶吊裆心中悬，两膀轻松方自然。”然后突然向下一蹲，说道，“这叫有极。要领是头如悬磬。从无到有，乃变化之始。”接着他左腿向前迈一步，双手往前一伸，左手圈回来握拳放于胁下，右手随着一转，右肘护住中穴，将头一扭，朝右肩看出去；然后右腿向前一迈，右手圈回来握拳放于胁下，左手随着一转，左肘护住中穴，将头一扭，朝左肩看出去。他一连转了几个弯，便钻进了松树林中。他在小树林中越转越快，转瞬间树林中到处都是人影，甚至连这些松树也活动起来了。

　　逍遥书生突然退出树林，人影倏然消失，三十六棵松也各就各位，站着不动了。

　　逍遥书生问道，“你俩看清楚没有？”

　　小凤回答道，“爹，开始看清楚了，后来就看不清楚了。”

　　“糊涂，”逍遥书生道，“开始跟后来的步法和动作是一样的，只是后来速度加快了。要练到步法不乱，练到所有的树都转起来，才算进门坎了。”

　　小龙依样画葫芦，按照师父的招式做起来，空胸吸腹，拳不离胁，肘不离胸，迈开两腿，钻进了三十六棵松树林。他只觉自己在转，所有的松树都纹丝末动。他从小树林中退出来，纳闷地问道，“师父，弟子是不是做错了？”

　　逍遥书生不禁哈哈大笑，说道，“不是做错了，是你没有转起来。要做到师父这样，让所有的树都跑起来，得苦练一至三年。”

　　于是小龙又钻进树林，继续转树。

　　半个时辰后，小龙汗流满面，气喘吁吁地从树林里出来。

　　小凤早憋不住了，摆好无极的架式，然后从无极变有极，从有极变左上步，圈左手，转右手------一连转了几下，便钻进了小树林------

　　逍遥书生在一旁注目观看，发现闺女的架式满象那么回事，还是速度太慢。他对小龙道，“从今天起，你和小凤每天上午都到这里来转树，什么时候转到身边的树都活起来了，功夫就算练成了。”

　　师父的话很明白，要学裴家祖传的武功，必须先学会转树。小龙学武心切，一有空就到三十六棵松去转树，甚至在有月色的夜里也去。小凤就象小龙的影子，小龙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小龙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两个小朋友在一起练转树，互相观摩，互相榷磋，进步很快，练了一年，发现小树林的三十六棵松树都活起来了。

　　于是，逍遥书生开始教裴家祖传的武功三十六式天罡掌和七十二式地煞拳；两年后，开始教裴家绝艺百零八式天罡地煞剑。三十六为天罡之数，亦为周天之数三百六之缩略。周天之数用金木水火土五行分之，得七十二——这便是地煞之数。天罡之数加地煞之数，得百零八。天罡地煞剑虽百零八式，但藏天地之玄机，含各种兵刃的破解之法，实变化无穷。两个孩子学了两年剑，方记住了这套剑法，还领会不深。

　　光阴荏苒，不觉小龙和小凤都十七岁了。小龙长成了一个气宇轩昴的青年，一表人才。小凤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瓜子脸，丹凤眼，唇红齿白，丰胸纤腰，最奇特的是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人长头发也长，这时站在楼上，头发都能坠到楼下的地面了。这么长的头发，怎么洗，怎么拾掇呢？她用淘米水洗发，到谷中的一个瀑布下冲洗，然后晒干了打成卷用绸子包起来，放进一个特制的精美布袋里背在背上。无论是练功还是干活儿，无论是春夏秋冬，小凤走到哪里都背着她的头发。虽然遗世谷里的人都见惯不惊了，但是一旦小凤出现在姑娘媳妇面前，仍会引起情不自禁的啧啧赞叹和低声的议论。

　　见那么多人羡慕和赞美她的头发，小凤越发珍爱起自己的头发来。她不仅精心护理自己的美丽长发，有时也心痒难搔地拿头发玩玩花样。一次，她正在瀑布下冲洗头发的时候，一只小猴儿突然从树林中钻出，蹲在头顶上好奇地打量她。她一使劲，头发竟竖了起来，象缎带般向小猴卷去，将其活捉。她刚把小猴抱进怀里，突然听见了大猴威胁性的叫声，便用头发把小猴卷起抛了上去。她发现，甚至能用长发来攀崖爬树和逮鸟。长发成了她的秘密武器，在没有人的时候，她便偷偷地练起头发功夫来，练得灵动如蛇，应用自如。

　　逍遥书生对弟子道，“要充分领悟天罡地煞剑的奥妙，必须通晓各种兵刃的使用和各门派的武功，因为这套剑法，暗含各种兵刃的绝招的破解之法，不懂得刀枪棍锏钩锤等兵刃的用法，安能知其破解之术？”

　　于是，逍遥书生又开始传授刀术、枪术、棍术等技艺。小龙和小凤又学了两年，才掌握了师父传授的各种武艺，再练天罡地煞剑，时有所悟。

　　遗世谷七年学艺，七年读书，不觉小凤和小龙都十九岁了。常言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裴氏夫妇见小凤跟小龙亲密无间，形影不离，功夫也差不多学成了，便决定把小凤许配给小龙。一天，趁小凤洗了头，到瀑布下冲洗头发的时候，裴氏夫妇把小龙叫到客厅。师父师娘在上首坐下，小龙在对面落座。

　　逍遥书生道，“小龙，你在遗世谷学艺七载，都十九岁，老大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想把小凤许配于你，你可愿意？”

　　小龙一听，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急忙说道，“弟子愿意。”他是个机灵的孩子，立即在师父师娘面前跪下，说道，“孩儿叩见岳父岳母。”进行大礼参拜。

　　裴氏夫妇乐不可支。白灵道，“我儿免礼，快起来！快起来！”

　　小龙起来，在原来的位置落座。

　　逍遥书生道，“小龙，你和小凤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为师之所以迟迟未提这件事，是你俩身负血仇，然而却学艺未成。现在为师已将平生所学悉数相授，要经过几年的勤学苦练和实战的锻炼，方能真正掌握我逍遥门中的武功剑术。你俩都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提高的事就慢慢来吧。”

　　小龙道，“一切听师父师娘的安排。”

　　逍遥书生道，“为师不能越过一个礼字去。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家的情况特殊，媒妁之言就免了，但是父母之命还是要的。小龙，你到遗世谷学艺已经七年了，回桑榆镇去看看你母亲吧！顺便问一下她老人家，愿不愿意小凤作她的儿媳妇。”

　　“谢谢恩师！不知我母亲是否还住在我离开时的那个院子？”

　　“还住在那里。你母亲之所以至今仍安然无恙，是漕帮帮主赵杰要用你母亲来钓你，然后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因此，你回家看望母亲需背着人。看后若想逗留些时日，宁愿住店也不要住在家里。报仇的事，要等机会，宜缓不宜急。赵杰称金刀无敌，非泛泛之辈，身边的爪牙又多，不可妄动。”

　　“弟子明白了。不知师父让弟子何时起身？”

　　“我看最好是后天一早动身，留点时间来做准备。今天下午和明天就不要习文练武了。”

　　“谢师父！弟子就去准备。”说罢就欲离开。

　　“你准备什么？”白灵问道。

　　小龙听说让他回家探母，又涉及到他的婚姻大事，一时都高兴得晕了，听师娘这么一问，静下来一想，除了几件衣服，确实没有什么可拿的，看着师娘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顾抓头发。

　　白灵冲未过门的女婿莞尔一笑，说道，“你等着！”站起来到客厅另一头的条案上拿过一个包袱来递给小龙。“这是师娘给你做的两身换洗衣服和凤儿给你做的两双鞋，里面还有四双袜子。

　　小龙道，“谢谢师娘！”鞠了一躬又要走。没有什么好准备，他是太高兴了，急着去见小凤。

　　逍遥书生和夫人相视一笑。逍遥书生道，“站住！”

　　小龙煞住脚步，望着师父不知所措。

　　白灵道，“人无钱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她在身旁拿起一个褡裢递给小龙，接着说道，“这是纹银五十两，黄金五十两，你带在身上作盘缠。如果情况有变，你母亲在桑榆镇呆不住了，就把她接到遗世谷来。”

　　小龙接过银两，说道，“谢师父！谢师娘！”这回他倒不急着离开了，站着没有动。

　　逍遥书生问道，“小龙，你还需要什么？”

　　小龙答道，“回师父，徒儿细想起来，这次回家探母，跟入龙潭虎穴差不多，因此不能不带兵刃。”他早看见师父师娘的卧室里有一把宝剑。

　　逍遥书生站起身来，回卧室把宝剑拿来走到弟子跟前，说道，“为师将此剑给你，你可识得？”

　　小龙接过剑，见剑鞘为五色琉璃玉匣，上饰莲花，剑柄镶金，知非凡品。他一按绷簧，哗的一声拔出剑来，只见一道白光窜出，冷森森眩目耀眼。仔细一看这剑，颜色如霜似雪，剑身上饰北斗七星，并有绿色的龟纹。这使他想起了唐代诗人郭震的《古剑篇》。诗曰：“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因此小龙道，“师父，莫非此剑是古书所载的龙泉剑？”

　　逍遥书生把弟子打量了一番，说道，“不错，此剑正是龙泉剑。你可知龙泉剑的好处？”

　　小龙答道，“弟子不知。”

　　逍遥书生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了，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剑长三尺三寸，装饰精美，切铁如泥，无比锋利；置于暗室，则暗室有光；天若欲雨，则剑鸣铮然。上饰北斗七星，即‘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北斗的斗柄在不同的月份，不同的季节，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何以斗柄会转？龙泉剑因天地之精也。天上北斗动，剑上七星移。因此欧阳修有诗赞龙泉剑曰：‘宝剑匣中藏，暗室夜长明。欲知天将雨，铮而剑有声------煌煌七星文，照耀三尺冰。此剑在人间，百妖夜收形。奸凶与佞媚，胆破骨亦惊。试以向星月，飞光射搀枪。’”

　　刘峰听罢，惊叹不已。

　　逍遥书生问道，“你可知此剑来历？”

　　刘峰道，“弟子不知。”

　　逍遥书生道，“此剑在昆吾山中炼了三年方炼成，拿出来在泉中淬剑时，它竟化龙飞去。晋张华夜观天象，见斗、牛二星之间有紫气，言于雷焕。雷焕道，此乃宝剑之精上彻于天也。张华命雷焕寻剑。雷焕在丰城狱中掘地得一石函，中藏二剑 ：一曰龙泉，一曰太阿。

　　“我远祖裴斐游华山，遇一仙长，与之在松下对弈了一天。仙长临别时以龙泉剑和天罡地煞剑剑谱相赠。我远祖见龙泉剑乃是一口价值连城的宝剑，坚辞不受。仙长道，此剑 一日三鸣，是逢其主也。剑赠烈士，艺授有缘，你休得推辞。于是我远祖受宝剑剑谱，对仙长大礼参拜。拜毕起来一瞧，哪里还有仙长的踪影，只听得长空一声鹤鸣，抬头一望，仙长乘鹤去也。

　　“从此，宝剑剑谱，便成了我裴家的传家之宝。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赠之剑，不可轻易示人。”

　　小龙道，“谨遵师父教诲。弟子有点心痒难搔。能试试宝剑吗？”

　　逍遥书生道，“遗世谷内没有外人，试试无妨。”

　　小龙拿着剑出了客厅，来到大院之中。师父师娘随后跟出。小龙一按绷簧，仓啷啷拔出剑来，只见一道白光从剑鞘喷出，宛如白龙出洞。他放下剑鞘，起式一招仙人指路，便按天罡地煞剑的套路走开了，开始还看得清招式，只见越舞越快，渐渐地人剑合一，变成了一团白光。剑气吞吐，有如雷雨前行空之闪电。周围的草木为剑气所震，如遇狂风；草如浪般起伏，树叶则纷纷飘落。饶是旁观的逍遥书生和白灵，也衣袂飘飘。猛听得一声清啸，只见小龙从剑光中脱出，如雄鹰般一飞冲天。接着一招神龙再现，人剑合一，化为一团白光飞扑而下。地上之落叶飒然，如遇旋风。

　　白光化人，小龙着地一招收势，脸不红，气不喘，神清气闲。剑气收敛，地上落叶停驰，伏草直腰，万籁俱唱。

　　逍遥书生看得忘情，不禁赞道，“惊天动地，真我先祖之天罡地煞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