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刘峰在宅院四周巡视了一圈,看有没有诈死之人,潜伏之敌,月光下只见尸横遍野,一数竟有三四十具。 他飞身跳进院墙内,走到水井边冲着井口道,“娘,敌人都被孩儿放倒了,你老人家出来吧!” 转瞬间刘夫人的卧室里亮起了灯光。刘峰走进母亲的卧室,说道,“娘,家里不能呆了,趁天没有亮,赶快收拾东西,跟我一起上山去。” 刘母将信将疑地问道,“那么多人都被你杀了?” “跑了几个------”刘峰若无其事地说。 刘夫人急急忙忙地收拾起衣物细软。刘峰把所有的物件都打成一个包背在背上,一手拿剑,一手牵着小毛驴,和母亲一起走出宅院。刘夫人要锁宅院门。刘峰灵机一动,阻止道,“一锁门,人家就知道里面没有人了。不锁。我进去从里面把门闩上。”于是他飞身入内,闩上门,然后又跳了出来。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早摘了。刘峰让母亲骑上毛驴,牵着毛驴穿过门前的死尸,经过父亲的坟茔,上了张飞大路。张飞大路是一条上山的古老石径,据说三国时的张飞领兵入川时曾从这条路经过,因此得名。张飞大路并不大,也就两尺来宽,但是路修得很规矩,小毛驴走得很稳当。 明月西斜,山风阵阵,四野鸡鸣。刘峰问道,“娘,你害怕吗?” 刘夫人答道,“我儿一正压百邪,为娘不害怕。” 石径钻进了蕨类丛生的松林,从叶簇枝丛洒下的明月的幽辉,落在石板路上,斑斑驳驳,山风一过,便晃动跳荡起来。耳畔不时响起鸟兽的怪叫声。刘峰道,“娘,你不用怕,这山上没有豺狼虎豹,叫唤的都是鸟和兔子之类的东西。其实,遇上豺锒虎豹也没有关系,孩儿一剑就把它杀了。” 刘夫人问道,“栀子林里住着什么人家?你把我带到别人的家里去,合适吗?” “是师父安排的。我想,可能是遗世谷的人。从种种情况看,师父也来了,只是他老人家不愿意露面。” ------ 母子俩说着话,突然一阵风吹来,闻到了栀子花的浓郁的芳香,抬头一望,见前面出现了一片栀子林,林边有一栋房子,门前吊着一只点着的红灯笼。刘夫人甚感怪异,纳闷道,“深山野岭的,半夜挂灯笼------” 刘峰却高兴地说道,“挂灯笼是怕我们找不着,娘不必多疑。” 母子俩穿过栀子林,径直向红灯走去,快到跟前时,只见一个穿土蓝布裤褂的少年迎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小子在此恭迎少谷主。请随我来。”从刘峰的手中拿过小毛驴的缰绳,牵着毛驴向挂灯笼的房舍走去。 到了门前,从屋里迎出两个三十来岁的人来,一男一女,也都农民打扮,穿着土蓝布裤褂。汉子道,“谷主算定今夜少谷主要来,命在下备好酒宴,给少谷主和刘夫人压惊。”刘峰在遗世谷呆了七年,竟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但是他毫不怀疑。 女人将刘峰的母亲从小毛驴的背上搀扶下来。 少年把毛驴牵进马厩,侍候草料。 刘峰和母亲随这两人走进屋里,见桌子都摆好了,就随便坐下。汉子在侧席坐下相陪。女人取下门前挂着的灯笼,一头扎进了厨房。 刘峰问道,“不知叔叔怎么称呼?” 汉子一迭连声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原是谷主的书童,叫朱子桥。贱内原是谷主夫人的丫环,叫杨丽珍,只是谷主和谷主夫人都没有把我们当下人看待而已。主仆有别,少谷主就直呼我们的姓名吧。” 刘夫人道,“老少有序,小龙,你得叫朱叔叔。” 刘峰问道,“朱叔叔,我师父呢?” 朱子桥答道,“你师父说有急事要办,留下书简就离开栀子林了。”说完站起身来,进卧室把书简拿出来递给刘峰。 刘峰把书简打开,低声念道,“小龙,你杀了漕帮的人,赵杰不会善罢甘休。目前家里不能住了,回遗世谷一路上也很危险,不如就地藏起来。饭后立即让杨丽珍为你母亲易容。你母亲就住在栀子林。至于你,我看住店倒比较安全。北碚有个松鹤客栈,你到那儿去,先吃饭后住店。若伙计问你要什么酒,你说只喝文君酒;问你要什么菜,你说先来一盘鳝鱼丝。店家自有关照。师父本应在栀子林迎接你母子,但突然接到飞鸽传书,说魏忠贤这奸阉微服私访,已来重庆府,机不可失,为师访奸贼去也。” 魏忠贤何许人也?原本一市井无赖,因赌钱被阉,通过内庭的亲友混进宫中当了太监,侍候太子的母亲王恭妃。神宗皇帝宠郑贵妃而冷王恭妃,每有废太子之意。魏忠贤窥测形势,转而投靠郑贵妃,助郑贵妃为儿子朱常洵争太子位。大明三大宫庭案——梃击案、红丸案和移宫案,都是内宫争权的结果。梃者,棍棒也。梃击案是说一民间杀手,持棍闯入宫中杀太子被擒。杀手显然是郑贵妃主使的,但是,由于皇帝偏袒郑贵妃,此案竟不了了之。红丸案是太子朱常洛继位仅一个月,服红丸仙丹而亡。移宫案是神宗皇帝驾崩后,郑贵妃赖在乾清宫不搬走,强讨皇后之封。讨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为她的儿子朱常洵争夺皇权铺路。这三大案件的始作俑者明里是郑贵妃,暗里却是魏忠贤。 皇长子朱由校在东林党人杨涟等的拥戴下即位后,将三案定为谋逆案,严惩涉案人,可是魏忠贤却因得到皇帝乳母客氏的保护,不仅幸免于难,而且平步青云,被任命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东厂。秉笔太监为皇帝传递奏章和起草圣旨。东厂则是皇帝监控群臣的军事特务机构,任是一品大员,东厂的番役说抓就抓;任是番王府第,东厂的番役说抄就抄。因此,魏忠贤任的这两个职位,乃权力的核心,而且互为支撑,相得益彰。 喜宗年幼而贪图淫乐,不爱过问政事,一切重大事情都交给魏忠贤处理。 魏忠贤勾结喜宗的乳母客氏,专断国政,网罗党羽,大兴冤狱迫害东林党人。 魏忠贤在朝庭内外收了三百多名干儿子、干孙子,被称为“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等。只要肯依附他,无论犯了什么罪,他都肯收留,肯包庇。魏忠贤把干儿子崔呈秀的贪污罪包庇下来,反提拔他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执掌兵权与三法司大权。 崔呈秀为了报答魏忠贤,帮助他剿灭东林党人,与心腹阮大铖炮制了要打击的东林党人的黑名单,叫《同志录》,并指出谁宜先杀,谁宜暗害,谁宜直攻,谁宜旁射。上《同志录》的有:内阁大臣叶向高等六人,翰林大臣孙慎行等十九人,部院大臣杨涟等五十七人,卿寺大臣顾宪成等七十三人,台省大臣魏大中等七十六人,部曹官员吴怀贤等四十一人,郡邑官员顾大章等二十六人,武将蒋应阳等二十一人,凡三百一十九人。 外庭首辅叶向高被迫辞官归田。 紧接着,魏忠贤以失封疆为借口,派锦衣卫缇骑将守边良将熊廷弼逮捕来京,打入诏狱,诬熊廷弼贪污响银十万两,用以贿赂东林党的要员杨涟、左光斗等六人。结果魏忠贤一箭双雕,既杀熊廷弼,又杀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 从此加紧了对《同志录》上有名的东林党人的迫害。 魏忠贤的干儿子,礼部尚书王绍徽则效尤崔呈秀,别出心裁地制作了一份东林党人的黑名单,叫《点将录》,所列凡一百零八人,并在每一名东林党人的姓名前面加上一名梁山好汉的绰号,例如托塔天王李三才,玉麒麟赵南星。 魏忠贤派锦衣卫缇骑按《点将录》到江阴和苏州捉人时引起民变,导致锦衣卫缇骑被打杀。 天启五年,魏忠贤把东林党人全部逐出了朝庭,又提拔干儿子顾秉谦为内阁首辅,干儿子魏广微为内阁次辅,干儿子崔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干儿子杨寰为邢部尚书。朝庭三部九卿的重要官员,几乎都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干孙子。朝庭成了魏忠贤的一统天下。 魏忠贤权倾朝野,称九千岁,在全国各地建生祠数百个,出行乘皇帝辂,锦衣卫前护后拥,仪仗俨如天子,所过之处,文武百官皆遮道拜伏,真可谓气焰灼人。 见魏忠贤这德性,永王朱常兆就不干了,他拍案而起,骂道,“一个阉党称九千岁,出行乘皇帝辂,将我等皇室一脉置于何地?也是皇帝昏庸,大权旁落!”朱常兆一气之下,不仅骂了魏忠贤,把皇帝也骂了。喜崇震怒,魏忠贤又大权在握,执掌东厂的番役,永王朱常兆无奈,便携带亲眷逃出了京城。 朱常兆尚武,喜欢结交侠士,又家资巨富,他的逃离成了魏忠贤的一个威胁,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必欲除之而后快。可是朱常兆逃离京城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些年来,魏忠贤一直在派私党和爪牙寻找和追杀朱常兆,可是一无所获。朱常兆不死,魏忠贤寝食不安。 天启七年,魏忠贤欲壑难填,做起皇帝梦来。通向皇权道路上的一大障碍,便是隐藏民间的朱常兆。魏忠贤突然心血来潮,带了众多的大内高手入川密访朱常兆。成都是平原之地,难以藏匿数十口的显赫之家,因此,在端午节前,魏忠贤便带人潜入了重庆府。 刘峰看完师父的留书,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杨丽珍就开始上菜了,蒜烧鹿筋、竹筒鸡、蛤蟆海参、生炸鹌鹑、兰花青笋就端上了桌子,全是云贵名菜。 朱子桥给刘夫人和刘峰斟上酒,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说道,“刘夫人受惊了,喝杯酒压压惊。请!” 于是,三人就开始喝酒吃菜了。 刘夫人道,“丽珍怎么不上桌子?还有小家伙------” 朱子桥道,“他们都吃过了,再说贱内要做菜,没有工夫喝酒。这桌酒席,是特意为夫人和少谷主备办的,望夫人不要客气。” 刘峰没有吃好晚饭,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厮杀,肚子真有些饿了,便放开量吃喝起来。刘夫人则细品慢咽,一边喝酒,一边跟朱子桥说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峰便开始吃饭了。刘峰一开始吃饭,刘夫人也停了酒。杨丽珍给她上了一碗饭。 吃过饭,遵逍遥书生的吩咐,杨丽珍把刘夫人带到为她新布置出来的房间,给她易容。刘峰则喝了些茶水,走进师父的房间倒下便睡。 刘峰一觉醒来,已经红日偏西。他收拾好衣物和银两,拿起宝剑走进客厅,见一老妇正在跟朱杨二人说话,唯独不见母亲,心中好生纳闷。 他冲朱子桥问道,“朱叔叔,我母亲呢?” 朱氏夫妇哈哈大笑。 老妇人打量着刘峰,目不转睛。这种眼神只有母亲才有,可是他比母亲老了许多,不仅头发银白,额头上也多了许多皱纹。 刘峰突然想起饭后杨丽珍曾给母亲易容。这个地方哪来的外人?他抿笑着向老妇人走过去,说道,“杨婶婶的易容术果然高明,孩儿都认不出母亲了!” “你要到哪里去?”老太婆一出声,便是个活脱脱的刘夫人了。 “我不能住在栀子林,”刘峰道,“以免把祸水引到这里来。我杀了漕帮那么多人,赵杰不会善罢甘休,最近可能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赵杰这恶贼不除,不仅我父亲死不瞑目,我们这一家人都不得安宁。另外,魏忠贤这老贼到重庆府微服私访来了,师父要剌杀他报灭门之仇。魏忠贤执掌东厂,身边的高手如云。若师父犯险,弟子也好助他一臂之力。我过江去住店,会经常在夜里回宅院,但若无大事,不回栀子林。时间不早了,孩儿告辞。” “你既有要事在身,去罢。” 刘峰转向朱子桥夫妇说道,“我母亲就拜托叔叔和婶婶了。刘峰就此辞过。” 朱子桥夫妇异口同声地说道,“请少谷主放心!” 刘峰背着包袱拿着剑出了屋,并不走张飞大路,而是沿半山腰的一条小路西行,过曹家坡上了一条五尺来宽的石板大路,拾级而下,来到了桑榆镇上。他杀了那么多人,其中肯定有桑榆镇的人,本来是不应该来这里的,无奈他少小离家,一种故乡情结浓得化不开,便鬼使神差地来到镇上了。 还有十来天就到五月端午了。刘峰记得,桑榆镇的端午节很热闹,上下游好几个码头的龙舟都到这里来参赛,数十里外的人都赶到这里来看锣鼓喧天的赛龙舟,江边人山人海。端午节前,赶集的人特别多,老百姓主要是到集市上买江米,买粽叶,买草药,小姑娘则一定要买一板黄桷兰戴在头上或别在胸前。因此,到镇上之后,他先到集市。 这时刚到中午,集市竟已经散了。他到面馆吃了两碗红烧面,有些渴,便信步走进了一家茶馆。茶馆里喝茶的人不少,他在角落里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把剑和包袱放在茶几上的靠墙一侧。 茶馆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问道,“客官喝什么茶?”边问边用手中的抹布擦茶几上的水。 刘峰道,“来碗龙井,再来一盘南瓜子。” 掌柜的吆喝道,“一碗龙井,一盘南瓜子。” 刘峰道,“请问老伯,这镇上的集市为什么老早就散了?我记得往年的这个时候,集市上的人还不少嘛。” 老汉把刘峰打量了一番,叹道,“客官有所不知,昨天夜里镇上死了好多人,死得不明不白,家人还不敢声张。据说这些人都是飞天神龙杀的。在这种情况下,集市还热闹得起来吗?” “有人见过飞天神龙吗?” “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一出现就雷鸣电闪,谁也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但是有人说,他身穿白衣,来如流水,去如飘风。我们桑榆镇有三条龙:一条黄龙,一条白龙,一条青龙。赛过龙舟后就把龙头龙尾抬进庙里供起来。这两年都是供的黄龙,把白龙冷落了------”老汉说得煞有介事。 刘峰笑道,“看来白龙是真龙。今年赛龙舟时把白龙请出来,一定能赢。” 伙计端上茶和南瓜子来。掌柜的收了钱就走开了。 刘峰揭开茶碗的碗盖,想喝茶,茶太烫,便用碗盖赶飘浮的茶叶。他一边赶,一边吹,然后啜饮了两口,扣上了碗盖。跟着他就磕起瓜子来,竖起耳朵听茶馆里的人都在谈些什么。 这时,有四个带兵刃的青年风风火火地走进茶馆来:前面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眉青目秀,手持宝剑;后面跟着两个年龄稍大的青年,一个面如冠玉,一个脸似重枣,都胁下配刀;最后面的一个二十来岁,人高马大,双眉斜插入鬓,腰间捌着一个长链大铁锤。 掌柜的急忙迎上前去,说道,“客官,里面请!” 四人被让进茶馆。小姑娘一眼就瞧见了在角落里磕瓜子的刘峰,眉头一皱,径直向他走了过去,说道,“就这里还有座儿。”便在刘峰的对面坐下了。其余三人依次在旁边落座。 掌柜的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店有龙井、菊花、沱茶和花茶,不知四位客官喜欢什么?” 不等别人开口,小姑娘抢先说道,“四碗龙井,四碟南瓜子。”跟刘峰要的一模一样。 伙计一手拿了四个茶碗,一手提着茶壶走上前来,啪啪啪啪,四个茶碗分放在四位顾客面前,提着茶壶老远地沏水,竟滴水未洒。跟着掌柜的又端来四盘南瓜子。 刘峰被四个带兵刃的青年围在了角落里,对这四个人的来历又一无所知,就不得不留个心眼了。他一边磕瓜子,一边注意着这四个人的一举一动。 紫面青年道,“真晦气,到处都碰见棺材,走错了路都听见女人啼哭!” 美少年道,“贤弟休得怨天尤人,一切都有因果。听说这些人都是死在飞天神龙的宅院周围。半夜三更的,带着刀跑到人家的屋前屋后去干什么?” 刘峰看了一眼那美少年,回眸拿起茶碗来喝茶,发现对面的小姑娘正两眼盯着看自己的宝剑。他瞥了姑娘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挪动茶几上的包袱和宝剑,只是斯斯文文地喝了两口茶,然后放下茶杯,仍旧磕他的瓜子。 姑娘笑盈盈地冲刘峰道,“敢问兄台,你不是桑榆镇上的人吧?” 刘峰答道,“也是,也不是。” “那么,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了?” 一听这话,刘峰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立即镇静下来,说道,“姑娘关心我是不是少小离家老大回?” 姑娘嗯了一声,带点调皮味。 刘峰眉头一皱,问道,“为什么?” “飞天神龙就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我们兄弟几个想会会他。” 刘峰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想找死?” 不等小姑娘回答,只见紫面青年倏地站起,哗的一声拔出刀来,说道,“别人怕飞天神龙,我可不怕。我若碰见他,倒想让他尝尝屠龙刀的厉害。”说罢一刀向刘峰递了过去,飘飘忽忽,象喝醉了酒。 刘峰仍然坐着,头一偏把刀躲过,左手闪电般向上一穿,扣住了紫面青年右手的脉门,大喝一声,“撒手!”便把刀夺过去了。 众人见茶馆里打起来了,不禁一片哗然。 使链子锤的青年两眼盯着刘峰站了起来,可是美少年和小姑娘却坐着没动。美少年冲刘峰一迭连声地说道,“误会,误会。” 刘峰不知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他用金刚指在刀身上一划,一叫内力,只听得啪的一声,竟将一把钢刀撅断!他冲紫面青年道,“你这刀屠龙不行,只能屠豆腐。”说罢他将断刀朝地上一扔,站起身来,背起包袱,拿着宝剑走出茶馆,向西扬长而去。 他穿镇过桥,迎面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桑林。 由于四青年的搅和,刘峰刚喝了两口茶就离开茶馆了,觜里和嗓子眼里被辣椒辣得火烧似的。这时正是桑椹成熟的季节,他经不住诱惑,便信步钻进了桑林,寻找桑椹解渴。 突然,嘚嘚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象一阵风似的卷了来。刘峰透过叶簇枝丛向外一瞧,见驰来的竟是在茶馆碰见的四个青年。他们象是在追赶自己。 目标在桑林失踪,四人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缰,东张西望。桑树不高,枝叶茂密,虽然刘峰离他们不远,但是骑在马上正好被密密层层的枝叶挡住了视线。如果是站在地上,眼睛向路的右边一扫,就看见刘峰的下半身了。 然而刘峰在桑林里却看得很真切。 腰捌大铁锤的壮汉道,“虽然那小子的武功还行,我看也不是飞天神龙。他若是飞天神龙,为何被我们吓跑了,不敢跟我大战三百合?” 美少年道,“关贤弟猛愣,一出手就叫人夺了兵刃。换了是你,恐怕也过不了十个回合。人家不是被吓跑了,而是未明敌我,不想动手,因此走为上策。若他果如小妹所言,是少小离家老大回,我看多半是飞天神龙。下次碰见此人,兄弟们不可鲁莽!” 小姑娘道,“那位老兄肯定是躲到桑林里了。我们是继续找他,还是回西山?” 美少年道,“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不找为好。我们回去吧!” 四少年纵马扬鞭,沿桑林中的大路向西驰去。 刘峰在桑林中窃听了这番对话,心中好生纳闷。他是桑榆镇的人,知道西山就是桑林尽西头的那座不打眼的山。它是温塘峡中的一座平顶山,跟著名的缙云山隔江相对。缙云山郁郁葱葱,九峰八角,高耸入云,雾幕云海,古刹钟声,藏龙卧虎之地也,而西山竹木稀疏,鸟兽难栖,明摆着的不毛之地,怎么会有一帮如此排场的子弟呢? 古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刘峰虽然是桑榆镇的人,他可从来没有上过西山。不仅刘峰不了解西山,桑榆镇的人,真正了解西山的也寥寥无几。为什么?西山藏秀。乍看山脚和山腰,几近童山,可是一爬上山顶,便会发现一马平川,阡陌交错,树木葱茏,别有一番景象。这种地方出现几个财主是不奇怪的。 可是这几个年青人没有一点土腥味,虽然性格各异,但是都风度翩翩,决不可能是土财主家的子弟。 我们在前面提到喜宗的叔叔永王朱常兆,因为大骂魏忠贤而获罪,携带亲卷逃出了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魏忠贤派人追杀他,寻遍了中原各地、大江南北,结果却是捕风捉影,一无所获。为什么?他根本没有在中原,也没有在江南。他逃到了一个人们想不到的地方——重庆府境内的西山。他化名祖超,花重金买下了整座山(包括山上的房屋、田地和树木),在山上建了一座豪华的庄园,取名紫霞山庄,并广植松竹和银杏,使整个山庄都掩隐在一片苍萃之中,就是从对岸缙云山的狮子峰上向下俯瞰,看见的也只是普通农舍,扑入眼帘的没有一丝豪华庄园的影子。 紫霞山庄有一千多户人家。在农闲时,大人孩子都习练武术。 为了保密,祖超不许紫霞山庄的人跟外面通婚,而且出入山庄都要经过特许。 四个骑马人中的美少年叫祖云飞,是祖超的儿子;小姑娘叫祖凤霞,是祖超的女儿;紫面少年叫关山,是祖超的家将关成的儿子;使大铁锤的武愣小子叫吴霸,是家将吴天雄的儿子。 刘峰哪里知道西山有个紫霞山庄,又哪里知道紫霞山庄的庄主竟是一位王爷呢?他心中犯疑,就在所难免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刘峰在桑林里足吃了一顿桑椹,到江边洗了手和嘴,已经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了。他突然童心大发,朝白洋洋软绵绵的沙滩上一躺,欣赏起孤帆落霞来。 待夜幕降临之后,他才施展踏萍渡水的轻功渡过江去,到松鹤客栈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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