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儿饱餐了一顿，拿起莲箫，穿着尚未被体温烘干的红肚兜，直奔刘家老宅。此时雨虽停了，天空中残留的乌云仍在涌动，地面的径流汇聚在大街上，象小河般流泻着。空空儿蹚着水，经过庙坝时，无意中发现贴在墙上的布告和画影都没有了，地上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从正街的北头向东一拐，就上石板路了。经过狂风暴雨的洗涮，石板路娈得格外干净。

　　在郑伯熊父女和空空儿蹚水离开临江酒楼之际，人们都从躲雨的地方象蚂蚁出洞般涌了出来，做小生意的、下力的、串门的、出门办事的男女老少，因为暴风雨而误了事，也误了午饭，都纷纷朝家里赶，因此街上和路上的行人特别多，就象逢集的日子到了散集的时候一样。在空空儿回刘家老宅的路上，行人象牵线一样，络绎不绝。

　　空空儿沿石板路来到小镇的尽东头，朝张飞大路上一拐，拾级而上，转瞬间就到刘家老宅的院墙边了。自从刘夫人搬到栀子林隐藏起来之后，刘家老宅的小院，院门始终是闩着的，要进院就得跳墙。空空儿垫步拧腰，飞身上墙，脚在墙头上一点，跳进了院内。

　　他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怕引起误会，跳墙时小声地叫了一声“师父”。

　　空空儿不叫则罢，一叫，就把刘峰的藏身之地暴露了。只听得嗖嗖嗖嗖，跟踪空空儿来刘家老宅的众锦衣卫，便一个接一个飞身纵进了院子。空空儿刚双脚着地，便陷入了五名穿便衣的锦衣卫的包围之中。

　　你道这五名锦衣卫都是谁？一个是笑面虎余斌余宏志，身材胖大，手持护手双钩，乃锦衣卫千户，也是锦衣卫中的顶尖高手之一。你别看他胖大，跳高纵低，灵若猿猴，再加上一身横练，刀枪不入，真是八面威风。他为什么得一个笑面虎的绰号呢？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而杀人的时候脸上却总是带着笑。第二个是钻天彪宋建宋继尧。此人五短身材，方脸大耳，双眉斜插入鬓，使一条亮银盘龙棍，甚是勇猛。死在他棍下的，十之八九是脑浆迸裂。头是人身之要害，又是耳目所在，极不容易受到伤害，而他的绝活儿凌空一击却专找脑袋打，一旦击中便脑浆迸裂。第三个是铁扇仙张洪张良骥。他的兵器是一柄铁扇，专门打穴点穴，还可用铁扇发射暗器。另外两个是哥俩：一个叫杜威，一个叫杜猛，使的兵刃都是一口厚背雁翎刀。与众不同的是，他哥俩一个是左手刀，一个是右手刀，练的却是一套刀法——阴阳八卦刀。凡遇高手，哥俩都一起上。一旦双刀合璧，攻防的变化骤增，刀法显得十分怪异，而且互相增援，威猛异常。因此哥俩得了一个外号：九曲双煞。九曲指黄河河套地区。为什么黄河河套有这么一个代号呢 ？黄河流入河套，九曲十回，故《西厢记》有描写河套的曲子云：“九曲风涛何处显？则除是此地偏。此河带齐梁，分秦晋，挨幽燕------”

　　这五名锦衣卫怎么又吊上了空空儿呢？在郑伯熊父女上临江酒楼喝酒时，铁扇仙张洪也前后脚上了酒楼。当时楼上的空位甚多，他见郑伯熊父女占了临江的窗口，自己便占了临街的窗口，正好隔着楼梯口与郑氏父女相对。在空空儿戏弄闹海金蟾甘子义时，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说了声“找死”。待闹海金蟾追空空儿出了酒楼，结果只有空空儿一人回来时，铁扇仙张洪才知道，空空儿背后有高人，闹海金蟾已经被做了。就其心气和一惯的做法来说，他当时就要灭了空空儿，可是他的目标是抓剌杀九千岁的剌客和追随朱常兆的叛党，便把空空儿当成了线索，隐忍未发。

　　空空儿本是一个非常机灵的孩子，论说不应该被人吊上，也是他一时得意忘形，放松了警惕，还有就是老天爷布下的迷阵，使跟他同路的行人络绎不绝，难以注意到后面有人跟踪。

　　空空儿突然发现被围在刘家老宅的院子里，惊得目瞪口呆，嗫嚅着问道，“你------你门是什么人？”

　　笑面虎余斌道，“小娃娃，你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拜访你师父飞天神龙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师父在家吗？”

　　师父都有些什么朋友，空空儿虽然不完全清楚，但是也知道个大概。这五个人，一个个都眼生得很。他本以为师父遭了暗算，见这帮不速之客问他师父在不在家，心里反而踏实了。他来个将计就计，假装把他们都当成师父的朋友，蓦地咧嘴一笑，说道，“你们吓死我了！你们既然是师父的朋友，屋里请，屋里请！”

　　众锦衣卫不敢贸然涉险，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铁扇仙张洪道，“空空儿，郑伯熊在临江酒楼喝酒，是不是等你师父？”铁扇仙张洪本不认识空空儿，也不认识鬼见愁郑伯熊，这两人的名号，都是他在临江酒楼喝酒时打听到的。他见郑伯熊跟空空儿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后来又见郑伯熊请空空儿喝酒吃饭，而空空儿又是飞天神龙的弟子，他就不得不怀疑郑伯熊跟飞天神龙有瓜葛了。

　　空空儿聪明绝顶，岂会着了铁扇仙张洪的道？他眉飞色舞地说道，“鬼见愁郑伯熊不是我师父的朋友，而是我师父的手下败将。我师父刚回桑榆镇时，郑伯熊便奉漕帮帮主赵杰之命带人围攻刘家老宅。他打不过我师父，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我在酒楼见着了郑伯熊，怎么也得蹭他一杯酒喝。”他说的句句是实话，然而却句句是为郑伯熊开脱。

　　钻天彪宋建急了，朗声道，“别跟他啰嗦！”长身而起，伸手就要拿空空儿。

　　空空儿早留意了，连后脑勺都长了眼睛，见钻天彪突然撕下伪装，向他左肩抓来，急忙向右一滑步，接着垫步拧腰，嗖的一下纵上了院墙。

　　这时刘家老宅客厅的门咿呀一声开了，有人说道，“何方毛贼敢在我飞天神龙的门口撒野？”

　　众锦衣卫寻声望去，只见从客厅里走出一青年，二十来岁，中等身材，双肩抱拢，一身白绫子裤褂，再仔细一瞧，面如冠玉，鼻正口方，手中拿着一把宝剑，虎虎生风，不怒而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飞天神龙刘峰。

　　刘峰是何时回家的呢？

　　他在茫茫雨雾中杀了空空儿引出来的闹海金蟾，抛尸嘉陵江中，把空空儿打发回酒店去放人之后，由于自己被暴风雨淋成了落汤鸡，不便到临江酒楼去见郑伯熊，便趁着雨雾抄捷径回到了刘家老宅。他回家换了衣服，发现雨还在哗哗地下，没法到饭馆吃饭去，就只好在家里生火做饭了。他煮了一块腊肉，煮熟后切了回了一下锅，便把菜端到客厅喝起酒来。他刚喝完酒雨就停了。他出门看了看天，见天边雾蒙蒙的，尚有残留的乌云在涌动，可是头顶却亮起来了。民谚曰：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他心想，天放晴了，空空儿该回来了。

　　他酒后有点渴，回到客厅沏了一杯茶。他刚坐下来开始喝茶，突然听见了空空儿叫师父的声音。紧接着，他听见飞纵的衣衫带风之声，知道有五个人跳进院子里来。一听空空儿跟众人的对话，他什么都明白了，便站在客厅的门后窥瞧，看这出戏如何演下去。待钻天彪宋建一动手，刘峰就不得不现身了。

　　刘峰一现身，空空儿可就乐了；他在墙头上拍手欢叫道，“师父，这帮人冒充您的朋友，却想要徒儿的命------”

　　刘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人要找死，真是没有办法，挡都挡不住！”

　　钻天彪宋建是个炮筒子，他见江湖上谈虎色变的飞天神龙好生年青，心里便一百个不服气。他冲刘峰叫板道，“你就是飞天神龙？我以为飞天神龙是三头六臂，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我钻天彪就想会一会你飞天神龙，来个龙虎斗。来来来，我跟你大战三百个回合！”

　　刘峰冷冷地道，“你既然如此急于找死，我就成全你。”一晃身形便到了钻天彪面前。

　　钻天彪见刘峰尚未出剑，便来个先下手为强，一个上步劈棍，亮银盘龙棍便带着风向刘峰斜肩带臂砸了下来。刘峰见棍沉力猛，矮身向左一闪，抬腿向钻天彪的屁股踢去。钻天彪一转身，用棍尾接飞天神龙踢出的腿。飞天神龙一收腿，仓啷啷一声，就把龙泉剑拔出来了，神器出鞘，带出一道白光，冷森森耀眼夺目。

　　钻天彪乘飞天神龙拔剑之机，一招仙人解带，拦腰一棍，横扫中盘。刘峰倒地一滚，一招扫堂撩阴，剑奔钻天彪的双脚去。钻天彪一个旱地拔葱，这是躲闪扫堂剑扫堂棍的正招，没想到正当他拔地而起之时，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上撩。钻天彪说声不好，将亮银盘龙棍朝地上一拄，一招灵猿撑竿，加速上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噗哧一声，裤裆划破，左腿内则中剑。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钻天彪要躲得稍微再慢一点，撒尿的玩意儿就被剜下来了，不死也要变成“太监”。

　　着道之后，若钻天彪弃棍而逃，尚有生机，可是他这种人骄横跋扈惯了，不知天高地厚，不认输，突然虎吼一声，用了吃奶的力气，凌空向下一棍，带着惊雷之声向飞天神龙的头顶击来。这是钻天彪的杀手锏，极难闪躲，除非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否则，被他这一棍击中，势必脑浆迸流。然而天罡地煞剑中却有专门对付钻天彪的杀手锏的怪招：这一招叫一飞冲天，有点象旱地拔葱，但它不是躲避敌招，而是以攻为守。飞天神龙使出一飞冲天，将剑尖对准钻天彪的胸腹闪电般冲天而起，正好抢先一步，堪堪躲过那威力无比的凌空一击。一个下落，一个上升，两人在空中交错之时，只听得钻天彪一声惨叫，咚的一声，象个一百多斤的肉饼般摔落在地——他被开膛了，连胸腔都被龙泉剑切开，肠子、肚子、心、肝、肺都露了出来，血流如注。

　　此情此景，使众锦衣卫心中骇然。笑面虎余斌也笑不起来了，他低声叹道，“难怪刘家老宅能屹立在漕帮的老窝之中，赵杰虽视之为肉中刺眼中钉，但无可奈何。”笑面虎余斌深知钻天彪的能耐，他只在飞天神龙手下走了几个回合就命丧黄泉了。他想，也许重庆府的捕快们不是不知道刘家老宅是飞天神龙刘峰的一个落脚之地，而是他们不敢走近这个宅子，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较之于笑面虎余斌，九曲双煞就有点缺乏自知之明和知人之明了，他俩见钻天彪死得惨，肠肝肚肺流了一地，不免怒气攻心，嗷嗷直叫，双双亮兵刃向飞天神龙扑来。杜威右手握刀，缠头裹脑，向飞天神龙一刀劈来；与此同时，左手握刀的杜猛，刀尖点地，斜着向上一撩。一人攻其要害，一人断其退路，你若躲闪，多半会着了阴阳八卦刀的道，为斜撩刀所伤；你若用兵刃隔挡，则可能顾上顾不了下，顾下顾不了上，所谓顾此失彼，或兵刃为双刀所振，落个折戟沉沙。可是飞天神龙手疾眼快，缩头向下一蹲，躲过上盘刀，一剑向杜猛的手腕点去。杜猛退步撤招，守住门户。杜威上右脚，一招力劈华山，举刀向飞天神龙劈来。飞天神龙象旋风般一转，一眨眼便到了杜威身后，一招白蛇吐信，剌向杜威后心。杜猛见兄长一刀劈空，来不及抽刀招架，便飞腿向飞天神龙持剑的手腕踢去。飞天神龙转身向杜猛一靠，伸手便抓住了杜猛的脚脖子，右手一剑劈下，势必斩下杜猛的人头。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杜威刀走扫堂，攻向飞天神龙。刘峰不得不撤手，一个旱地拔葱，冲天而起。就这样，飞天神龙跟九曲双煞便打在了一处。

　　阴阳八卦刀讲究快捷和怪异；而天罡地煞剑则讲究攻人所不能攻，防人所不能防。因此，三人从一开始打起来，便奇招怪招层出不穷，连笑面虎余斌和铁扇仙张洪都看得屏声敛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可便宜了空空儿，他趁人不注意溜到了后院，从厨房进卧室操起了自己的兵刃——一杆四尺长的短戟。这杆戟是特制的，戟杆中空，头上装了银针，把上安了绷簧，在剌杀时随时都可以发暗器。他从卧室里越窗而出，站在屋檐下看师父战九曲双煞。

　　不知不觉地，飞天神龙刘峰已跟九曲双煞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了，对哥俩的招式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便决定下手了。他卖个破绽，引杜威抡刀劈下，杜猛使出转门横扫的招式与之呼应，自己却出人意料地拔地而起，一飞冲天。九曲双煞抬头望去，不见飞天神龙，但见白茫茫满天剑雨从头顶罩下。哥俩见既不可挡又不可避，说声不好，企图来个就地十八滚，以刀护身滚到一边去。突然响起一阵刀剑碰击之声，待剑雨散去，碰击声停下来，哥儿俩已各中数剑，躺在了血泊之中。

　　飞天神龙豪兴大发，看了看剑，发现剑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叹道，“真宝剑也！”他举起剑来冲笑面虎余斌和铁扇仙张洪道，“你们二人谁前来受死？如果着急去见阎王，就并肩子上。”

　　“慢着！”一个宏钟般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说道。声到人到，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飞身跳进了刘家老宅的院子内。刘峰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而是飞锤将吴天雄。

　　紧跟着又跳进一个人来——紫霞山庄的少庄主祖云飞。

　　为什么吴天雄和祖云飞这个时候到刘家老宅来了呢？他俩托飞天神龙打听关山和祖凤霞的下落，今天特地从紫霞山庄赶来听信。他们知道这几天到处都是办案的官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但易了容，而且是从西北边绕着桑榆镇走过来的。他们在一家小酒店躲雨时吃了午饭，雨一停就赶来了。刚走到刘家老宅的院墙外，两人就听见了打斗之声和刀剑碰击之声，因而没有急着现身，贴着墙听了听动静，一听，方知飞天神龙跟人在里面打起来了。吴天雄想，来得正是时候，便叫了一桑子，飞身跳了进去。

　　吴天雄和祖云飞都没有看见飞天神龙杀人，可是躺在地上的三具死尸却让人触目惊心。既然碰见了这场厮杀，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因此吴天雄冲笑面虎余斌叫道，“来来来，让吴爷送你上西天！”从腰间取下长链大铁锤来。

　　笑面虎余斌把吴天雄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件土蓝布长衫，腰系麻绳，活象个乡巴佬，可是看他手中的兵刃，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还是一把链子锤，便不敢小觑了。他冲吴天雄笑道，“我看你倒象一头大牯牛，够我笑面虎饱餐一顿。”

　　吴天雄道，“你就是大内的笑面虎余斌？”

　　笑面虎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大名，必然知道我的厉害，还不赶快逃命？”

　　吴天雄仰天大笑，“在京城你狗仗人势，残害忠良，欺压百姓。我今天要为国除奸，为民除害。拿命来！”上步抡锤，就是一个泰山压顶。笑面虎向旁一闪，大铁锤就击空了，然后他用左手钩朝锤上一搭，右手钩贴着锤把就向前推，要削吴天雄的手。吴天雄向后撤步，一个转身拧腰，飞锤向笑面虎迎面击去。笑面虎躲闪不及，便使了一招双鬼把门，企图用双钩抵挡飞锤。只听得当啷一声，笑面虎感到虎口振动，咚咚咚咚地连退了数步。吴天雄见笑面虎步伐灵活，双钩厉害，贴身打斗不占便宜，也不上步，索性象舞流星般舞起长链大铁锤来，把硕大一个铁锤舞得上下翻飞，呜呜风响。一时间，笑面虎余斌只剩下闪躲隔挡的功夫，根本来不及还手，但是余斌久经沙场，知道吴天雄这样打是拼命，不能持久，因此并不慌乱。

　　余斌不着急，观战的铁扇仙张洪却着起急来。他们一起到刘家老宅来捉拿钦犯的一共是五名锦衣卫，迄今已被飞天神龙放倒三个。这五人中数笑面虎的能耐最大，如果笑面虎出个一差二错，他铁扇仙张洪就孤掌难鸣了，要逃命比登天还难。他想，“我得助笑面虎一臂之力。”他觑准吴天雄一挥铁扇，数枚暗器箭射而出。

　　飞天神龙叫道，“吴前辈小心暗器！”

　　吴天雄的兵器沉重，又在舞动之中，身形就不那么灵活了，虽然他听见了飞天神龙的叫声，但是躲闪不及，被一枚毒针击中手腕，不禁“噫”了一声。

　　飞天神龙见吴天雄被暗算，怕余斌乘人之危，立即飞身上前接应，说道，“吴前辈退下！”唰地一声拔出龙泉剑来。

　　吴天雄拔出针来，见血是紫色的，知道是中了毒针，不敢恋战，匆匆退下。

　　飞天神龙跟笑面虎对视着，谁也没有进招。

　　这时，祖云飞和空空儿双双向铁扇仙张洪扑去。祖云飞道，“锦衣卫也使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拿命来！”一招白蛇吐信，分心就剌。铁扇仙张洪向旁一闪，铁扇点向空空儿的太阳穴。空空一退左步，举起短戟奔铁扇仙的咽喉就剌。铁扇仙欺空空儿只是个半大孩子，向右闪，用左手向上一穿，企图来个空手夺戟。空空儿向后疾撤，只听得噗的一声，短戟的月牙便划破了铁扇仙的胳膊，撕破了他的衣袖。

　　铁扇仙道，“好小子！”抖擞精神，跟空空儿和祖云飞打在了一起。

　　飞天神龙见祖云飞和空空儿双战铁扇仙张洪占尽上风，心里踏实了，回头对笑面虎余斌道，“咱们两人之中得躺下一个。进招吧！”

　　余斌笑道，“钻天彪宋建被开膛破肚，九曲双雄被乱剑剌死——飞天神龙的剑术和杀人手段我都见识了。三位兄弟和我，转瞬间阴阳两隔，就象做梦一样，使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也不禁暗暗心惊。我在想，我若跟飞天神龙交手，情况又当如何呢？或许不至于象我的三位兄弟吧。”

　　飞天神龙道，“你的兵刃是宝剑的克星，为何唠叨个没完，不与我放手一搏？”

　　笑面虎微微一笑，说道，“孙子曰：多算则胜，少算则败。我笑面虎一生罕逢敌手，看来今天是碰见劲敌了。实言相告，如果我俩决战，我的胜算不到一半，但也不是一点没有。你认为呢？”

　　飞天神龙道，“孙子曰：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知已而不知彼，一胜一负。我俩索昧平生，我只能做到知已，不能做到知彼，因此只有五成胜算。”

　　笑面虎道，“人说飞天神龙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之耳闻目睹，方知飞天神龙为何屡屡得手。既然你是个聪明人，为何非要跟我笑面虎拼个鱼死网破呢？”

　　刘峰道，“这是刘家老宅的院墙内，我已经退无可退了。我不杀人，人必杀我。”

　　笑面虎道，“我不缉拿你。我们撤出去------”

　　刘峰冷笑道，“刘家老宅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们想出去也可以，把解药留下。”刘峰不是不想杀笑面虎余斌和铁扇仙张洪，而是他把救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想，既然吴天雄中了喂毒暗器，就必须及时弄到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笑面虎余斌道，“你说话当真？”余斌虽然表面上毫无惧色，心里着实有点怵飞天神龙手中之剑。

　　刘峰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说话算数。你们把解药拿出来吧！”

　　余斌叫道，“张洪住手！把解药拿出来！”

　　铁扇仙张洪飞身形向外一纵，祖云飞和空空儿就势住手。

　　张洪从胸前掏出一个小瓶来，说道，“此解药服一粒即可，一个时辰后见效，两个时辰后方可痊愈。”说罢一扬手，将药瓶向飞天神龙掷去。

　　刘峰伸手一抄将药瓶接住，打开瓶塞一看，里面有十来粒豌豆大小的药丸。他走到吴天雄跟前，倒出一粒来让吴雄服下了，又倒出两粒来以备不时之需，方把药瓶掷回给铁扇仙张洪，说道，“你俩可以走了。”

　　笑面虎余斌道，“飞天神龙真信人也。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这三位兄弟的尸体------”

　　飞天神龙正愁尸体不好处置，说道，“这好说，你们都弄走吧。”

　　空空儿嘎的一声，打开刘家老宅的院门。余斌一边一个，夹了九曲双煞的尸体，张洪则抱起被开膛的宋建，两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别看追随九千岁魏忠贤的锦衣卫在京城威风八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桑榆镇这个地方，他们却成了菜板上的肉，一个接一个地被宰杀，就飞天神龙的剑下就死了五个锦衣卫。

　　余斌和张洪一出门，刘家老宅的门便嘎的一声关上了。

　　飞天神龙吩咐空空儿放哨，以防受到锦衣卫或官兵的突然袭击，自己却跟祖云飞和吴天雄走进了客厅，商量如何救关山和祖凤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