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蝶变 第六回
步轻寒将他领到了一个布置清雅的厅中。 远远地,便听见厅中传了一阵阵幽扬不绝的琴声,琴声中隐隐含着几分悲伤和凄凉,却又另有一种萧条,当叶知秋走进了厅中时,琴声“铮”地一声,似断了一根弦,一下子停了下来。 叶秋知举目望去,却只见对面坐着一个紫衣女子,背向着他,乌发如瀑,纤腰一握,盈盈得让人一见生怜,虽不见她正面,也可想象得出是如何的倾国倾城了。 步轻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庄主,叶公子到!――” 帘后紫衣女轻轻点了点头,仍未回头。 “给叶公子上茶,看坐!――” 几个青衣小婢便给叶知秋搬来座椅,沏上新茶,叶知秋这才发现,除了那紫衣女以外,她身边侍立的两个少女和步轻寒都无座位。 “多谢庄主!” 叶知秋坐定这后,忍不住向她问道:“不知庄主找在下有何贵干?” 紫衣女轻轻叹了口气, “叶知秋,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 叶知秋直截了当地说。 “川中风雨山庄!” 紫衣女轻轻摇了摇头,却不否定。 “不错,这里是风雨山庄!不过,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叶知秋看了一眼步轻寒,轻轻地笑了笑。 “阁下虽是女流,却能让步轻寒俯首听令,而又有秋点画这等高手相从,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只是在下见识不多,不知阁下的来历!” 紫衣女轻叹一声, “你是一个聪明人,也应该明白画儿带你回来的意思,很多事情,知道得多了未必是件好事,你明白吗?” 叶秋知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只不过在下不过是因为误会而无意介入了你们的行动,固不想被挟持千里,别的也罢了,只是这一件还请庄主讲个明白!” 紫衣女轻轻拔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脆响。 “你可记得你答应过画儿的话?” 叶知秋点了点头。 “在下决不敢忘记,叶知秋一向守信,既已答应了秋姑娘绝不泄露此次遭遇之事,就决不敢对外讲出一言半句,否则必当天打雷霹!” 紫衣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画儿向我保证过,我且相信你一回,如果你反悔,就算天不罚你,我也不会放过你!叶知秋,你可知道柳家庄的来门惨案?” 叶知秋一怔。 “这个……在下知道!这是中南大侠之子江云所为,在下也曾想去处理,但家父……” 紫衣女子轻哼一声, “叶无双不会让你去查的!不论江云是不是凶手,他是江天秋的儿子,就决不能背这个罪名。实话说,江云现在已经在我们庄中,明天我就会请你看一出好戏!至于那二次,便是为了替柳木儿姑娘报仇捉拿江云,才和你碰上,偏偏你又被误认为我们的人,为了保密,也就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叶知秋半信半疑。 “如此说来,你们既是侠义之行,又何必暗中行事,造成误会呢?” 紫衣少女声音一寒,冷哼一声。 “难道做好事就得大喊大叫,弄得天下人皆知才是侠义中人?而江天秋江云全是有口皆碑的侠义中人。可都是把侠义挂在嘴上,明里行侠仗义,暗里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虽然背了一世恶名,却自问无愧于心,而那些行侠仗义的中原武盟却决不允许有人指出他们中的中南大侠也是那种卑劣小人。我们若大张旗鼓,他们恐怕就会倒打一耙,反倒将我们给杀了,我们做事也从来是只求结果,至于手段方式,则一概不计较,那些侠义道所谓光明磊落,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吧!――” 叶知秋心中大大地一震,以往他也曾为这个问题而困惑过,但从未听人如她这般肆无忌惮地评述侠义中人,别的人且不说,这些年来他在武盟之中,亲眼见了不少所谓的侠士,一些丑恶行径,只是从未想得如此之深,虽也为父亲律下不严而叹,倒未曾深究其要根,此时听这紫衣女一讲,倒也明白了不少。 紫衣女停了一会儿又说道:“虽然说你叶大公子行事是光明磊落,无愧于心,但你究竟又能做得了多少,还是不是大不是别人做了不让你知道,不是你知道了也总有人阻三隔四的,你就是有心也无力去干那么多了。我们虽不能做什么光明磊落,却也是坦坦荡荡,无愧于心,那些个奸贼小人,也休想逃得过我们的手去,只恨那叶无双处处与我们为难,这些年来,死在你们中原武盟的兄弟姐妹已有数百,若你们武盟当真行侠天下,那我们只当是吃了哑巴亏,不言便是,只可惜,中原武盟已是今非昔比,奸人当道,侠义隐行,那也就怪不得我们找你们的晦气了。叶知秋,你在这当口碰上也本该一死,只是看在你平日行侠仗义,再加上画儿一力保你,待明日处决江云之后,你便可以走了,只是希望你别忘了自己讲过的话。” 叶知秋一怔, “你们真的就这样放我走了?” 紫衣女轻叹一声, “我并不仅仅因为画儿的保证才放你走的,更重要的是你的母亲,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我也决不能杀你或伤害你!叶知秋,你很幸运!――” “我的母亲?” 叶知秋大惊, “家母早在我年幼时便已去逝,你怎么知道她?难道你与她有什么关系?” 紫衣女摇了摇头。 “以后你会知道的,叶无双告诉你的,未必全是真话。我认识你母亲,而且知道她还活着,但现在我决不能带你去见她,或告诉你她的下落,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轻寒,带叶公子到凌云阁去休息吧!――” “不!――” 叶知秋固执地站着。 “我想知道家母的事情,你既然说了,就请说个明白,家母到底怎么样了!” 紫衣女站起身来,仍未回头。 “叶知秋,我已经说过,知道太多对你没有一点好处的!令堂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但你若告诉了别人,恐怕就对她大大有碍了,早晚你会明白一切,我现在告诉你,只是要你明白,走露了消息不但会害死你自己,还会连累到别人!――”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下去,一直也未回头,一旁的两个侍女也跟了进去。 叶知秋呆呆地站着,恍恍悠悠地被步轻寒领进了一个布置颇为华丽舒适的房中,只往床上一倒,便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些人都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娘难道真的还活着?可爹爹为什么要骗我?那个庄主和我娘真的认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迷迷糊糊地,他便进入了梦乡。 隐隐约约地,他便看见一个紫衣少女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走近时,却是秋点画和一个陌生的老妇人。猛然,那老妇人竟自称是他母亲,秋点画也如此说,正当他要认母时,却被人一把抓住,回头看时,却是叶无双。 “知秋!他不是你娘!――” 那老妇人一见叶无双却大叫了起来。 “知秋,他不是你爹!快杀了他!快杀了他!是他害了娘!你要为娘报仇!――” 叶知秋不禁茫然。 叶无双一下子拔出剑来。 “你敢骗我孩儿!我要杀了你们!――” 他一剑刺去,却刺进了秋点画胸口,叶知秋大惊,刚将她抱住,叶无双一剑刺中了老妇人。秋点画血流如注,却仅指着那老妇人说:“知秋,她……她是你娘!――”叶知秋望着那老妇人,不禁泪流满面,“娘!娘!――” 那老妇人捂着剑伤,指着叶无双对他说:“杀了他!为我他仇!” 叶知秋拼命地摇头。 “不!不行!他是我爹爹呀!娘!――” 不料叶无双却持着那血淋淋的剑向他走去,狞笑着说:“既然你已认她为母,那我就连你也杀了!好让你们到阴间一起再为母子!――” “爹!――” 叶知秋骇得大叫。 “你不能!――” “叶公子!叶公子!――” 叶知秋猛然醒来已是一头冷汗,步轻寒却正站在一边焦急地望着他。 “叶公子,你怎么了?刚才你大声呼喊,可是做了恶梦?” 叶知秋勉强地笑了笑。 “方才做了恶梦,倒让步兄见笑了,在下现在已好了许多,只不知可否见一见秋点画姑娘?” 步轻寒一怔,摇了摇头。 “不是在下不肯通报,只是这画儿姑娘为庄主身边四侍之一,身份远高于在下,况且昨日已特地吩咐过在下,待今日公子一看完江云行刑,就立刻送公子出庄,决不可多留!更不可再见任何一人!” 叶知秋一怔,心中不禁茫然若失。 “那……那就算了。步兄,现在可是到了江云行刑之时?” 步轻寒轻轻一笑。 “那倒不是,小弟是奉了画儿姑娘之命,就在外屋相守,方才听到公子大声呼喊,恐出意外,特来相看,此时天还未亮,距行刑之时还早,公子若是疲倦,不如继续休息,到时小弟再来打扰!” “不必了!――” 叶知秋忙拉住他。 “我已经没了睡意,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步兄告之!” 步轻寒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明白我步轻寒何以在一个小小的风雨山庄中与人为从,是不是?” 叶知秋点了点头。 “步兄大名,知秋早已听闻,只恨不能一见,却不想步兄屈身在这个小小的风雨山庄之中,仅仅是做一个从人,估下实在是不明白,还望步兄告之!――” 步轻寒淡淡一笑。 “轻寒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豪侠,也没有什么屈从不屈从的,我步家四代都是在这风雨山庄之中,都曾蒙受庄主之恩,何况这普天之下,能让轻寒听令的,也只有庄主一人,此次若不是此时此地受庄主差遣,步轻寒是断断不会来为公子守夜的!” 叶知秋神情一肃,行了一礼。 “知秋绝无轻视步兄之意!步兄的侠风义节知秋早已是如雷贯耳,步兄此行自有道理,知秋倒是多虑了,失礼之处,还望步兄多涵!――” 步轻寒忙将他扶住。 “叶公子不必多礼,若不是久闻公子大名,步某会轻易相见,轻寒并无责怪之意,还请公子不必多虑了。如此行礼,轻寒如何担待得起,他日还有相见之时,到时公子自会明白,轻寒的意思!――” “好了!好了!――” 一个轻脆娇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们在这儿互相标榜吹捧,也不嫌肉麻,我听着都不好意思了,你们倒没完没了!――” 话音刚落,便走进一个与秋点画一般打扮,也是秀丽端庄清新可人的少女,进来之后只是向步轻寒点了点头。 步轻寒笑了笑。 “品书姑娘,你取笑我不要紧,可别惹公子不高兴,他可是山庄第一位客人啊!――” 秋品书轻轻一笑。 “他若不是画儿妹妹请秋的客人,我才懒得与他说话,成天对着一个冷面三哥我就够烦的了,又来个一模一样的,闹心死了!我才不想见他呢!――好了!庄主让我带你们先去见木儿姑娘,然后再去江云那儿。” 步轻寒点了点头。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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