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蝶变 第十一回
李悲血冷冷地看了一眼秋点画,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秋点画不时地回头向风雨山庄望去,仿佛是一个第一次离开家门的小孩一般, 李悲血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 “秋姑娘,你若实在不想走尽可回去,又何必弄得这样依依不舍的!又不是我们强迫你来的!――” “你!――” 秋点画一怔,刚要发作,却被念棋轻轻碰了一下,只好强忍了下去,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转了过去。 在她转身的一刹,阳光迎在了她的脸上,李悲血一下子看到她眼中的泪光,那又气又恼又委屈又难过的样子一下子烙在了他的脑中,他从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几乎有一种立刻向她赔罪,安慰她的冲动。 容天华驶马过来,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悲血!别招惹她们!――” 李悲血一怔,又忍耐不住看了看秋点画,见她眼中有几分戏谑,也有几分得意,心中不禁一痛,忙转过头去,茫然地点了点头。 容天华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一脸漠然的念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扬手一鞭,纵马上前了几步,错过了她们。 突然,紫缨欢呼了一声, “你们看!那边红红的――好美!――” 念棋和点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后面,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双双惊呼了一声,掉转马头,飞马向回路奔支。 “喂!――” 紫缨见她们俩飞速返回,自己的马一惊,差一点把她掀下来,她不禁又惊又气地大叫了起来。 “你们发神经啊!――” 施谦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不好!是起火了!――” 容天华又是一惊, “风雨山庄!――” 话音刚落,李悲血,南冲,高之宏他们已迅速向来路奔去,容天华也立刻拍马返回,一下子只有紫缨怔怔地在后面发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喂!――你们等一等我呀!” 她一下子也冲了过去,直向风雨山庄冲去, 到风雨山庄前,她差一点撞到高之宏,邓剑平及时地拉住了她的马,而在他们面前却是一片熊熊火海。 念棋和点画已翻身落马,双双跪在了庄前。 “庄主!――” 两人都痴痴地望着那片火海,不证不笑,任凭泪水在脸上滚流。 “站住!――” 容天华一把拉住了正要冲进火中的高之宏和南冲,又顺手点倒了冲到火边的林曦和张潜。 “大哥!拦住他们!――” 施谦拽住了越林,大声喊道:“你们疯了!――这里已经毁了!毁了!你们都冷静一些!冷静一些!――” 南冲挣扎着,眼睛已红红地充满了血丝。 “二哥!你放开我!――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你放开我!” “啪!――” 容天华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又悲又愤地望着他。 “你冷静一些!冷静一 !――这儿已经没有救了!你清醒一些好不好!现在进去只有送死,你明白吗?!――” 南冲呆呆地后着脸望着他,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望着那片大火痴痴地如同傻了一般,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不!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她不会死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二哥!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六哥!――” 沈凝香用力将他按住。 “你冷静一些,你现在这样子根本救不了人!你只能去送死!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六哥!――” 李悲血看着无语默默流泪的点画,心中有如刀割一般的痛楚,走到她身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天,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秋……秋姑娘,你……你若是难过,就……就哭出来吧!――” 秋点画抬起头来,轻轻抹去腮边的泪水,意外而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我――我没事儿!――” 念棋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抹去泪水,缓缓地站了起来,望着容天华,勉强地笑了笑。 “施大侠,容二侠,我想等火来了之后,为庄里的兄弟姐妹们收殓一下尸体再走,不知二位可否同意?” 施谦沉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若秋姑娘不介意,在下等人可以为姑娘稍尽薄力!” 念棋轻轻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火海的山庄,长叹一声,盈盈一拜, “那念棋就代她们谢谢庄主了!――” 施谦忙将她扶起,。 “姑娘不必多礼!在下虽然与秋庄主仅有一面之缘,但对冷女侠是早有耳闻恨不能一见,此次能为她的女儿尽一点力,也是在下的荣幸!――” 念棋轻轻皱了皱眉,立刻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了身,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火场,怔怔地望着那大火吞噬着这个生她养她给了她无数记忆的地方,虽然她中心很明白,但还是有一种难言的痛楚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 容天华心痛地望着她,她脸上所流露出的那种难言的痛楚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用力地咬紧了下唇,努力地克制着心里那咱难言的痛楚。 沈凝香刚想去安慰一下,紫缨看着她一直愤恼抑郁,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心里不禁又疼又好笑。 “紫……” 她一抬头,却正好看见容天华望着念棋的神情,心里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身子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几乎昏眩过去,紫缨被她一叫,回过头去,刚好扶住了沈凝香。 “八姐!你怎么啦!――” 沈凝香重重闭了下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地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你不用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紫缨点了点头,忙扶她在一旁坐下,轻叹道:、这儿的确够热的了!也难怪你受不了,我都有些受不了啦!――” 邓剑飞忙走了过来。 “小妹,你不是有冷香丸吗?给八姐服一料不就好了!――” “对呀!――” 紫缨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呢!八姐,你快服一粒吧!对你绝对不会有坏处的!快一点嘛!――” 沈凝香从她手中接过一粒粉红色的丹丸,只觉一阵冷香扑面而来,沁人肺腑,顿觉精神一爽,送入口中,更是余香不尽,百骸皆爽,她不禁轻吐了口气,轻轻地笑了笑。 “小妹,多谢你了!――” 紫缨刚要开口,却见点画和念棋地站起,四只眼睛全盯在了她手中的玉瓶上,她心中早对这些神神秘秘弄的他们兄弟离心的女人产生反感,此时更是有气。 “你们看什么看?没见过是不是!我……” 她的话音刚淡了一半,点画和念棋已双双跪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参见少主!――” 紫缨一怔,急急忙忙地将她们扶起来,但她们两个沉着劲儿,硬是拜了三拜才站了起来。 紫缨急得脸也红了,一下子把刚才的不快丢到了九霄云外。 “二位姐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受不起!唉,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我……我……唉!――” 念棋轻轻地叹了口气。 “少主,你可是在十五年前被……被父母失落在泰山之下,而且……而且你身上有一紫色香囊,一个装满了冷香丸的玉瓶,在玉瓶上刻有一只蝴蝶,是不是?” 紫缨一怔,一下子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玉瓶, 施谦一下子走了过来,急切地望着她, “是!是是!――你怎么知道的!秋姑娘!紫缨的确是我在十五年前在泰山捡到的,她身上有一个紫香囊,一个玉瓶!只是,我连她也从未告诉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点画回头看了一眼大火,长叹了一声, “十五年前,二庄主和二夫人一起前往泰山拜佛,不料在山下遇匪,唉!二夫人……二夫人不幸遇难,二庄主身受重伤,大公子全力相搏,对救回了二庄主,才四岁的三小姐却从此失踪,大庄主不能了庄,二庄主又身负重伤,大公子找了十几年也未找到三小姐,却不想在庄毁人亡之际,婢子还有幸能见到少主!――” 紫缨呆呆地望着施谦, “大哥!这,这会是真的吗?我……我真的是……是她们的……三小姐?” 施谦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应该是这样的!紫缨,我找了十五年的亲人,却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找到,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我没有再挽留你的理由了!紫缨,你也是风雨山庄的人,你有责任去重建山庄,大哥会帮助你的!――” “大哥!――” “紫缨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点画!点画!我爹呢?我大哥呢?他们是不是也在庄里?我……我难道连一次面也见不到他们吗?” “少主!――” 念棋轻轻地摇了头。 “二庄主和大公子在十年前就已离开了山庄,这些事情,还是我们听庄主说起的,大公子一直在江湖中寻找少主的下落,大庄主去逝时,他才和二庄主回来拜祭了一次,然后便由二小姐接任庄主,二庄主和大公子又离开了山庄,这次山庄被毁,我和点画也正打算去找二庄主和大公子,却不想看见了庄中秘制的冷香丸,才让出了少主。” “冷香丸?” 紫缨一怔, “难道这冷香丸你们……” 点画飞快地点了点头。 “这是庄主秘制的,我和棋儿一人才分得四颗,只有庄主才有权分配,三小姐的恐怕是当年二庄主的吧!” 施谦轻轻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会有那么珍贵,只是让紫缨一直收着,看它有解暑定心之效,才偶尔用用,想来她那儿也没剩几颗,到是糟蹋了这些药丸!” “哦,还有四颗呢!――” 紫缨轻轻地皱了皱鼻子。 “再说我可没糟蹋过一颗呀!念棋,你说,庄主……庄主她会不会有事呢?” 念棋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施谦已抢先说道:“秋庄主一定不会有事的,如果我没算错,这把火恐怕也是她放的,只是她为什么要放这把火就比较奇怪了!” 点画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施大侠算得不错,庄中救火设备一应俱全,只有庄主有意放弃,才可能让这场大火如此逞凶!” 紫缨一愣,大惑不解。 “庄主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好端端的一个庄子,就这样说烧就烧了?” 念棋轻叹一声,忍耐不住又落下了几滴泪珠。 “少主说的何尝不是,庄主也一样舍不得烧了这从小长大一直住着的庄子,只是她是也迫不得已,一定有强敌来犯,刚才我已看过庄外的机关已被人触动,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进去了,那时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了,只望听书能好好保护庄主,若庄主有什么意外,那我们可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容天华忍不住插言道:“秋姑娘!_-你,你也不必挂心,秋庄主有蝶衣护身,绝不会有什么损伤的!” 点画点了点头,不自觉地看了要悲血一眼,正好迎上他关切的目光,不禁脸上一红,装作没看见一样转过头去。 “不错,只是这庄子是我们自小长大一直住着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烧毁心里总是很难过的,何况,还不知道听书奶奶的生死,这些庄里的姐妹兄弟,也都是和我们一些长大的,无论谁有损伤都会让我们伤心,刚才我们的失态之处,还望少主和几位大侠见谅!” 施谦一笑, “哪里!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若是你们见自己庄园被毁姐妹被杀反而无动于衷,那才是怪事呢!” 念棋苦笑了一下,望着山庄。 “施大侠果然是大侠风范!眼下山庄火势已小,念棋就先进去来了火源,再请几位进去!――” “秋姑娘小心!――” 容天华忍不住说:“要不然――我和你一起进去!” 念棋心中一跳,回头看见沈凝香惨白的面容,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双足一顿,已凌空飞起,那曼妙玲珑的身姿,真如飞空仙子,翩翩然凌空向火中扑去。 “好轻功!――” 施谦叹了一声, “想不到秋姑娘有如此绝顶轻功!真是当世罕有!便是那轻功天下第一的步轻寒,也末过于此吧!――” 说着,他看了看点画,点画知其意,轻轻的摇了摇头, “施大侠可别看我,我的轻功可远远比不上念棋姐姐,我可没办法象她这样“飞”进山庄,我呀!除了画画可什么都不会了!“ 说完之后,却听李悲血长长地出了口气。 “谢天谢地!可真吓我一跳!――” 念棋已穿过了火海,从火中猛地喷出一股股水柱,便如下了雨一般刹时浇来了无数火焰,四周滚热的火气也顿时削减不少,只见浓烟滚滚,那冲天的大火却已熄灭了十之八九。 众人皆以为李悲血是为这大火熄灭而放心,却未看见他望着点画的神情,更没有看到点画听了她的话之后那种怪怪的神情,谁也想不到,一个意外,一个巧合,却使两颗陌生而年轻的心迅速地相互接近和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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