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碎梦 第五回
江云的眼光一下子停在了窗外,任身边美姬娇,也无法收回了。 楼下的街道中,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格外的寂静。 ――秋苦情。 他仅仅在街中心一站,就使他周围的人都感到一股沁人肺腑的寒意和杀机,路上的行人纷纷回避,热闹的街道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江云心中也感到一阵寒意。 “少爷!――”江七也觉出了几分异样,“是不是小的让人下去看看?” 江云摇了摇头,* “不必了,你们坐着吧!――” 猛然间,秋苦情抬头向这边扫了一眼,江云正好碰上他那双凌厉而森冷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过了头心中却是大大的一惊。 “难道是我看错了?不,不可能!这个人怎么会同叶知秋长得一模一样?” 他心念转变之间,秋苦情已大步走了上来。 江开刚想阻拦,一看他的相貌,也不禁呆住了。 “叶少爷?――” 秋苦情一声不响地坐在了江云对面,伙计和掌柜的以及那些舞姬歌女忙不迭地藏了起来。 “哐啷!――” 秋苦情的长剑被他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桌上的盏碟俱跳了一跳,却连一滴汤汁也未洒出来。 “叶少爷!――” 江开见势不妙,忙端了杯酒过去。 “您……” 秋苦情缓缓吹落剑上的血珠,冷冷望着江云,寒冰般的声音从齿间吐出,――“助纣为逆,杀!――”江云猛地一震,看着江开喉间喷出一股血柱缓缓倒下,只好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叶兄,今天这玩笑开得似乎有些过分了吧!――” 秋苦情手腕一沉,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江云想了数十种方法也未能闪开,只好木立在那儿。 秋苦情冷冷地望着他,眼光更冰更寒。 江云不觉之魂大冒。 “叶兄,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小弟只不过在此饮酒,还望叶兄高抬贵手,小弟决不与叶兄为难!――” 秋苦情面无表情,冷冷地望着他。 “我不杀你,但你必须同我去见一个人!――” 江去望着眼前铮亮的刀亮,冷厉如刀的眼光,只好勉强地笑了笑, “叶兄,让我见的人,小弟当然要去,只是这样恐怕……” 秋苦情理也不理他, “我要你去见柳――木――儿!” “木儿!?--~ 江云脸色惨变,他似乎又看见木儿那双布满了仇恨和怨毒的眼光,还有那被他破坏得丑陋的面孔,那满是鲜血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去见木儿?他心中如被一条毒蛇咬了一下,差一点儿跳了起来。 “不!不!我不去,我不认识什么柳木儿!我不认识!――” 秋苦情冷冷地望着他,没有一丝可以转缓的余地。 “无论死活,你都得去见她!――” 江云不由打了个寒噤,眼光掠过秋苦情时,突然亮了一下,立刻镇定了下来。 “叶儿,别开玩笑了,虽然咱们兄弟并不太亲近,也不必如此嘛!来!坐下来好好喝上几杯!今天小弟做东!” 秋苦情头也未回,只是专注地盯着剑刃, “没有人可以帮你,出来吧!――”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他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剑,飞快地从他的手中飞向桌下的地板,只听一声惨叫,一个东西重重地从下面的楼板落到了地上。 江云一下子呆住了。 从秋苦情的背后传出一个平稳和镇定的声音。 “放下你的剑!――” 秋苦情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奇异的笑容,他没有收剑,只是缓缓地回过身去,背对着江云,似乎江云在后面也无法给他一丝一毫的威胁,他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这个对手。 “没有人可以让我放下剑,你也不能!” 对面是一个白衫文士,儒雅温文,手中青锋宝剑直指秋苦情,只是他的眼中此刻却充满了惊讶和不信, 江云立刻叫了起来, “高叔叔!叶知秋要杀我!――” 秋苦情怔了怔,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 “闪电剑高弘?” 高弘望着他,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沉着地说道:“你不是叶知秋!――”! 秋苦情点了点头, “我不是!” 高弘身上渐渐涌起一种沉重的杀机。 “江云是中原武盟的人,无论他如何,也轮不到你鼾,你既然敢在此杀人,不防也将我杀了,否则,你就得同我一起回中原武盟!――” 秋苦情轻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宽大的斗笠边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而那双如夜空寒星般的眼中却迸发出阴冷残忍的杀机,一种极冷的杀气顿时充斥了整个酒楼,江云几乎可以感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发现高弘的神色也变得极为凝重和严肃,额角也沁出几颗晶莹的汗珠,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腰间的长剑,然而,秋苦情的背部虽然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他后心刺入,但那一股杀气已将他完全震慑,他的手停在剑柄上不住地颤抖,根本连拔剑的力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高弘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应该一开始就用剑指着秋苦情。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回手出击的机会,虽然秋苦情的剑还未挥出,但他本人却如一把利剑般切割着他的神经和意志。 但他已不能再等。 他看到江云已经没有出手之力,如果他再等下去,先崩溃的一定是他,还不是这个奇怪的黑衣人,他从未遇见过出手如此之快,反应如此之迅速却又有着冰铁一般坚不可摧的意志的人。 闪电剑! 高弘出手便是七七四十九剑,一剑快似一剑,连江云也未看出他出了多少剑,但江云清楚一点――秋苦情比他更快。 在那一眨眼的工夫,秋苦情不但接下了他的四十九剑,而且在同时回手十五剑,将高弘逼退四步,几乎伤在了他的剑下。 江云慢慢地靠近窗口――他决不能去见木儿! 高弘身上已挨了七剑,他却连一点惊诧也没有。 人的错犯,有时候哪怕一次也太多太多,多得几乎足以令你失去生命。 他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挽回一点点错误,哪怕一点点。 秋苦情本来可以一剑杀了他却用了十九剑才刺进他的咽喉,并在第二十剑时抓住了翻欲逃的江云――他决不会让中原武盟的人死得那么痛快,若不是为了江云,他会让高弘死得更惨,只是他唯一有些失望的,是高弘临死前的一笑,他本以为他会十分痛苦的。 江云的腿都有些软了。 他看到高弘遍体鳞伤的样子,心中第一次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也会这样死去。 秋苦情在他的领子上擦去了剑上的血迹,轻轻地弹了一下剑刃,归鞘。 江云连看也不敢看他,这一次他才真正想到受制于人是什么感受。 秋苦情冲着窗外响亮地打了个口哨,从街尾立刻传来一声鞭响,一辆黑色的马蓬四急驶而来。 秋苦情一把抓住江云的,双足一顿,从窗口直跳下去,江云心里一阵狂跳,等回过神时,已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之中,秋苦情就在他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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