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小箭》 白愁飞的飞 跳机(3)
本来他一直屹立在舟子中段,白愁飞自舟首登上,他这一退,已退到船尾,只留下那伏着的人仍趴在舟子中间。
白愁飞踏前一步,飞起一脚。
这脚踢得十分小心。
——因为那可能是苏梦枕的尸体。
只要任何事物关系到苏梦枕这种人物的,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因为就算苏梦枕只剩下一口气,仍是个绝世的人物。纵然他死了,但余威尚在,那就像秦始皇的墓陵一般,纵人已死了千百年,要盗坟掘墓的人一不小心只怕还是得个陪葬的下场!
所以他那看来随随便便的一脚,却是平生功力之所聚——不管有机关、敌人诈死,还是苏梦枕反扑,他都早准备好了三十一种应对之法:无论对手怎么来,他就怎么收拾,而且一定收拾得了。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反扑。
没有陷阱。
尸首给一踢翻身:
这尸体很眼熟——
却不是苏梦枕!
白愁飞认得这死人:
“抬派”掌门人:智利!
他死了!
竟死在这里!
这么说,去跟踪追杀杨无邪的那一组“行动”,必已出了岔子!
这一瞬间,白愁飞觉得自己虽在密谋计算人,但也一脚踩入人家设的壳里去了!
——调虎离山!
——陈仓暗度!
他们这一大伙的人,全给这一个“死人”和颜鹤发“拖死”在这里了!
以致该做的事没做。
该发动的行动未发动。
要补救的问题已来不及补救。
这时候,他只觉得很羞辱,也很愤怒。
却听颜鹤发笑道:“你本来是有机会的,可惜已省觉得太晚了。”
这一种笑是张狂的。
也是绝望的。
——一个人很少会发出这种不留余地的放笑,除非他根本已不打算再留什么余地给自己!
落机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完全不留余地给自己?
——那就是他准备死了,或者随时都可以死了的时候。
白愁飞怒吼一声,正要动手,颜鹤发已先他一步动了手。
他不是向敌人动手。
——他眼前的敌手,就算不论白愁飞,剩下不管是任劳、任怨,还是朱如是、欧阳意意、祥哥儿、利小吉,或是雷媚、“天下第七”,都是难以取胜的好手。
可是他是向自己动手。
一剑刺入了胸腔。
这一来,白愁飞、任劳、任怨一齐大叫:“别——”
“天下第七”只冷哼了一声。
颜鹤发却真的停了手,鲜血已自伤处迸流出来,倒染了桨柄,他双手都沾了血。自己的血。
他却像要起程去哪里之前忽给人叫住一般,微微留恋地问:“嗯?叫我有什么事呀?”
任劳大叫:“有话好说,何必寻死?”
任怨也道:“我们也没意思要杀你,你不必这样枉作牺牲!”
颜鹤发转过去面向白愁飞,居然好整以暇地问:“你呢?”
白愁飞知道这人是唯一的线索。
——想找出苏梦枕的下落,颜鹤发就不能死。
一定不能死。
——死了线索就要断了。
他只好也央求道:“你不要死。你对苏老大这么忠心,我很赏识你,你不要死。”
颜鹤发似有点犹疑起来,“我也不想死……但教我怎么相信你才好呢?”
白愁飞急道:“我现在是‘金风细雨楼’的大当家,说话当然算数,怎会食言!”
颜鹤发仍在考虑中,“既然这样,要我信你,你就当众立个毒誓好了!”
“天下第七”又冷哼一声。
白愁飞勃然大怒,颜鹤发哂然一笑,手一用力,锋利的剑尖又没入腹腔二分,血流如注。
白愁飞急道:“千万不要——好,我说:皇天在上,我白愁飞今日若得颜鹤发如此大将,必当重用,永不背义,生死与共,情同兄弟,决不加害,永无相欺……”
颜鹤发却偏着头侧着耳,似乎还要听下去。
白愁飞到这个地步,也只好马死下地行,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如有背诺,愿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颜鹤发吁了一口气,缓笑道:“对了,真要发誓,要毒一些,这样才诚意嘛。”
白愁飞也这才舒了一口气,缓步上前道:“现在大家可都是自己人了……”
“对!”颜鹤发一面表示同意,然后却又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并一面表示惋惜地说,“我至少替苏公子报了一个仇,逼你说了你不愿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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