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鼎尊》 紫影沉碧阐恩怨 《霸鼎尊》 第三回 可以横绝神女巅(3)
甘凌客回首望了一眼崖后深涧,惨然道:“白骨渊,白骨渊……”
韩碧露蹙额大怒,疾言厉声道:“你身中剧毒,天下惟我一人可解,否则武功尽散肢躯皆废,生不如死!你当真不怕死敢消遣老身?白骨渊是神女峰禁地,慕风楚那老奸贼在世时说得清清楚楚,谁进去就别想再出来,你当我离开巫山二十年便忘了么?想诱我入瓮送掉老命,那么容易呀?”
甘凌客忙道:“韩掌门息怒,晚辈生死线系韩掌门之手,如何敢打诳妄言?实是我夫妇二人遭遇重大变故,是以净儿惨死荆州城,却无暇抽身下峰寻仇。”
韩碧露早就于这一点疑惑不已,心想若然不是他夫妇二人之事,又有何事能比亲子之死更重要?但甘凌客班劳燕二人二十年夫妇情好弥笃,并蒂芙蓉,在武林中被传为佳话,韩碧露断然不信二人会镜破钗分。
甘凌客浩叹一声,凄然道:“不瞒韩师叔,师父临终前的半年内留在神女峰,参悟钻研破解‘碧蝉断骨指’之法,最终油尽灯枯,未及留下遗言便溘然长逝。我等素知师父心愿,要光大巫山派的武功,并且对武夷派……”
韩碧露冷冷打断道:“你师父只想制止我不再涂炭江湖,而你夫妇俩却狼子野心,效仿皇帝饮马长江,要一举灭了我武夷派。我说得可对么?”
甘凌客变色道:“正……正是。我夫妇俩指望在神女峰顶找寻到师父的遗物,哪怕只言片语,可找遍峰顶每一寸泥土每一块石头,却毫无蛛丝马迹可觅。我有些心灰意冷,而内子却提议,到白骨渊看个究竟。”
韩碧露冷笑道:“贤内助委身于你,当真是你的福气,料那慕老鬼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义女跟你这位东床贤徒会硬闯他生前三令五申严禁入内的白骨渊。”
甘凌客愧然道:“当时我并未忘记恩师教诲,一时踌躇不决。内子却说,我俩是恩师的义女义婿,身份有所不同,师父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况且或许师尊真的把巫山无上心法秘笈留在白骨渊,故而禁了此地以防外人窃取也未可知。我俩若不敢入内取出,巫山派又如何能够光大门户?万一巫山派真的毁在我夫妇二人手中,岂非成了千古罪人,将来有何面目相见师尊于地下?”
韩碧露笑道:“说得倒很好听,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无穷水荡沙。你心有不甘,这‘甘’倒也不是白姓的。听你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慕风楚死就死了,却不该真的什么也没留下。想那‘武林四极’当年于点穴、下毒、轻功、暗器皆已各臻鬼神极境,羡仙遥那般聪明,也不想携着一身绝世奇功长眠于地下,而是暗度金针给方才那蠢得流油的小子。慕老鬼有你两个得意门生,又怎会吝于真传?怕是慕老鬼比你俩更奸诈百倍,洞悉你二人包藏祸心,是以宁可将得意绝技带到阎王殿,传给小鬼也不授给你们这对狗男女罢?后来怎样了?说!”
边城雪但见眼前一阵白芒,旋即隐入无穷无尽的黑暗,只觉周身百骸欲散,力竭神枯,体内庐山内功如潮涌至,不由一摄心神,登时冷汗沁肌,疼入筋髓。伸手摸去,方知两条大腿已然折断,忙忍疼以“花须蝶芒手”摁住伤口诸穴,纵能止血,也无济于事。莫非从此就成了一个永卧床榻任人摆布的废物?念及此处,他悲怒交加,蓦地一声狂吼,倾尽全身内力,竟也似有摇山震岳,摧枯拉朽之势。
却听里面突然传来尖利的女人叫声:“甘凌客!甘凌客是你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奸贼!老娘决不会放过你!”声音如寒夜枭鸣,孤崖狼嗥,悲凄不可名状,在黑如长夜的涧谷中久久回响,更令人不寒而栗。
边城雪如梦初醒,忙道:“晚辈边城雪,受奸人所害,失足跌下白骨渊,误闯禁地叨扰前辈静修,还请原宥则个。”
那女声似乎愣了片刻,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过来看看,我是在静修吗?”
边城雪道:“晚辈双足已断,成了废人。”
那女人沉呤了一会儿,怒道:“不对,你敢骗我?我听到有人摔下来已有两柱香之久了,你伤口流血不止,焉能活命?”
边城雪道:“晚辈已自行止住流血了。”
女人笑道:“大言不渐,便是本座也得以山间仙鹤草与茜草捣碎,敷住伤口,再用夹板固定方能止血,凭你能有几年功夫,却在这里信口雌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边城雪,一连几次变故令他不敢随意再将“花须蝶芒手”挂在嘴边,同时也才明白,羡太师伯不许自己对外宣扬的一片苦心。他听刚才那女人所言,似乎她也受了重伤,便道:“还有棕榈与乌贼骨也可止血。”
女人骂道:“混话!这里有棕榈、有乌贼骨?”
边城雪不疾不徐道:“山涧之中,白芨、血余炭、石草霜、三七、地榆、大小蓟皆为止血良药。前辈若用,以大小蓟为宜,性阴甘凉,破血行瘀,退热消肿。巫山人间仙境,药草必定极多,便无人参黄芪,也可取白术、甘草补气顺脾,外加鸡血藤补足失去之血。”
那女人愈发吃惊,道:“你不是巫山派的,你是什么人?”须知慕风楚乃天医学之冠,巫山派弟子除日常习武之外,于医药亦颇有研究。而本派弟子也未必能有眼前之人精通医理。边城雪又自报家名。那女人便喝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边城雪无奈,单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向前抓去,只是有两柱香功夫才爬到一处滴水的岩洞下,伸手探去,竟触到数条死人尸骨,不由大是惊疑。那尸骨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产生绿莹莹的碎光,边城雪借着光晕向里一望,着实心惊肉跳。
原来洞壁下倚着一人,披头散发,衣衫虽光鲜华丽,却也碎成黑黝黝的一片片绸条,似乎是凝干后的血块。利器贯体,自两肩、双膝、两肘各自穿过,虽尚不致命,但所受痛苦自是惨绝人寰。最可怖的是面皮被划开一道道血痕,深入颅骨,双目被针之类的暗器挑中眼皮,永远不能合拢,暴凸如鱼。鼻子歪在一边,嘴巴箕张,整张脸如同恶鬼出山,罗刹降世,说不出的可憎。边城雪不由大叫一声,一下子瘫在地上。
那怪女人哈哈大笑,凄厉而又悲恸,道:“你怕了么?你怕了么?”
边城雪忙道:“晚辈失礼。前辈上下,还请示之。”
那女人道:“我不来问你,你却来问我?神女峰乃巫山禁地,白骨渊乃神女峰禁地,你非巫山派弟子,居然到此,做什么来了?”
边城雪心下一凛,道:“前辈遮莫是江湖人称‘凌燕双绝’之一的甘夫人班女侠?”
此人正是班劳燕,好大笑声中,含有无限伤感,如迷侗策马,心中充满惜佣。只听她道:“自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有‘凌燕双绝’,没有‘甘夫人’了。班劳燕便是班劳燕!”
边城雪一奇,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