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鼎尊》 在水一方血影现 《霸鼎尊》 第四回 在水一方血影现(9)
罗公远拍拍他道:“乖,罗大哥撕只鸡给你吃。”说罢将刚烤好的鸡肉左捏右掐,撕了一大块,水一方悻悻地方要去接,罗公远忽然扯着鸡肉对他说:“看!这块肉的形状像不像蜘蛛?”
水一方又“呕”一声,吐了一地。
柳因梦忽而怒道:“你别再折磨他了好不好?”
罗公远道:“不好。记着,水一方,今天的正果只不过是日后的早课。以后你每天打一只兔子或鸡,进洞喂给那只干神蛛吃,必须看着它彻底吃完方可回去,而且绝不能落入蛛网内或被它抓住。由于今日是头一回,故而我帮你一把,自此往后我不会再救你。”
水一方从呕吐中抽出空暇来叫道:“什……呕……你……你你你,你想恶心死我?你想把我吓成你这样的疯子吗?这叫什么传授武艺?”
罗公远笑道:“错!所谓练胆量,正是锻造你的定力,来,你们俩都看我。”言罢正色,双目骤然阴沉,灰色与黑暗混化,其中的诡异与怪诞已无法言喻,端地恐怖之极,仿佛黑暗最深处潜藏着的恐怖魂灵,骇然震撼。水一方虽觉比蜘蛛还要可怕,但并不为之所动之甚,而柳因梦竟吓得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碗跌落砸碎。
罗公远此时已丰格端凝,戏谑之气尽数敛去,隐逸朗俊,肃然道:“水一方,你也试着瞪一下眼睛。记住,不是想着恨,更不是爱,而是……你一生中最不能忘记的,刚才发生的事,来,试给我看,你一定行的。”
水一方定了定心神,双目骤然生辉,与那日柳府中卓洒寒极富仇恨的邪目截然不同,那是一种令所有生命视之都会躁动不安,恍然悚惧,沉钝浑抑的伤郁之气。柳因梦怎样学也学不出来,惊恐万分地看着水一方,支吾道:“水……水大哥,你是不是中邪了?你被他蛊惑了?”
罗公远笑着赞道:“不错,这才是见过地狱的眼。经过这一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你会比苦练十年二十年武功,江湖阅历极丰的世故老手还强得多。生与死是人在短暂一世中所能探求的最大奥秘,只要一看破死亡,我想就等于看破了一切。你是否明白?”
水一方心存感激,诚挚无比地道:“明白,师父……罗大哥,你对我的良苦用心,实在……你还有什么题目,尽管吩咐吧。”
罗公远拿过刚才的鸡肉道:“吃了它,每吃一口都要大喊一声“蜘蛛”!”
水一方再也忍不住了,生嘶力竭地狂呕起来,渐觉精神不支,昏然倒地。
罗公远对搀起水一方的柳因梦道:“厨娘,会做雕花的面食么?”
柳因梦不耐烦地道:“我扶他进屋再给你做。”
罗公远道:“记着,把雕花刻成蜘蛛的形状,再把糕点也做成这样,等他醒了,你就喂他吃下去。我还打算在他房子里弄些蜘蛛织点儿蚊帐,这样夏天时他就不用怕蚊子叮咬了……”
柳因梦猛地抽出剑,抵在罗公远的肩头,她本也无意伤他,更知伤不了他,冷冷道:“你……你究竟想把他变成什么?疯子?怪物?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公远凝视她少顷,缓缓地笑道:“说不定他定有一天,他会告诉你。”接着一闪身,仿佛一张薄纸,既快且轻地飘开。柳因梦方才觉得这一剑仿若刺入虚空,可在罗公远避开后,柳因梦才真实感到自己手中剑的重量,茫然不已。
一连四天,柳因梦借煮饭之暇都不时向这对奇师怪徒那边望望。第一天,罗公远搬来一大堆书,包罗各类史籍、兵法、佛经等,要水一方在一天内看完,并且说出自己的见解。第二天罗公远磨墨疾书作画,舞指抚琴下棋,而水一方在一旁心惊胆战地摸着罗公远从长安官府杵作验尸房中偷来的死尸,颤抖着下针。第三天罗公远在一些光怪陆离的图象前为水一方讲解,并作着诡异无比的手势,水一方听得津津有味,目中透出神往之色。第四天,师徒二人都在一堆木料铁器旁斧锤彻响,做着奇型异状的物事,还不时地齐声高唱根本听不懂的怪歌,唱完后一同哈哈大笑。
吃饭的时候,水一方满心欢喜地去抓肉食,罗公远端起熟食盘子和一只馒头,让水一方在进洞给蜘蛛喂食时在一旁将饭吃完,早、午、晚三顿都是如此。起初水一方几乎不可忍受,可时间一长,似乎任何可怕的事他都毫不在乎了,尽管戏谑狡狯的习性未去,但目光中已多了极其厚重的沉淀感。
日复一日,一个月转眼逝过,罗公远忽然宣布道:“今日你下山去罢。”
水一方一惊,急道:“为什么,我还只学了写皮毛啊。”
罗公远道:“你必须回归到人群中去,真正发挥自己所学到的本领。以后我自会再去找你。今日要讲最后一课,我给你谈谈朋友和女人。”
若在过去,水一方定会立即道:“女人我知道,就是长安城彩卉轩那班婊子呗!”可现下他沉稳许多,又有柳因梦在旁,只是点点头道:“弟子聆听教诲。”
“只有两句,回去你自己琢磨。”罗公远意味深长地笑道:“朋友,是敌人的另一种叫法。女人,则是为毁灭我们才创造出来的。”
水一方和柳因梦都不由大奇,均觉得太过偏激,罗公远又道:“所以,下山后要谨慎交友,至于女人,为了不毁灭你,我决定将她留在山上,待你游历一番后,长了见识,回来娶了她便是,这女人一关便可过了。”
柳因梦刚觉罗公远的话偏颇之甚,又听了这句话,芳心窃喜,玉颊似火,扭过头去。罗公远俯耳悄声又道:“不过娶不娶她在你,我可干涉不了。”
水一方还不到十六,哪里懂得男女之情,仅仅一笑而过。对他而言,孤寂独行惯了,也没有多少对知己挚友的渴求,是以道:“弟子还是不太明白。”
罗公远道:“出外靠朋友嘛,朋友是最重要的,和女人不同的是,他们能最大程度地影响你的生存之道。你必须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每个人都有其人生的准则,我认为你首先需要做个聪明人,可这样以来便与好人无缘了,那么其次你只能希望你也不要做坏人。可这并不表示你必须对朋友像对你自己一样负责。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外人不决不可窥掘一丝一毫的隐密,也许真的惊天动地,也许藏匿着的是自私卑鄙的恶事,也许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都会看得很重,记住,千万不要试图去窥探朋友心中最底层的秘密,不论他是你多好的朋友,哪怕他主动对你讲你也不要听,这就仿若有人一剑向你刺来,虽然你闭上眼睛,对方的剑一样会贯穿你的胸膛,但有一点儿,你不会看到自己流出的血和对方此时的表情。友谊实质上是两个人相互交换秘密而产生的关系,秘密一泄,友谊即裂,无论谁也逃不出这个规则。做人一定要适度,太谨慎就叫虚伪,太坦荡就叫无耻。有人说应当笑傲江湖,不必理会他人的看法——错!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周围的人对你的评价,人言可畏啊,别把人逼得太急,人为了脸面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最难喝的是自己的血,而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朋友和女人的背叛。这两种人都是最具威胁的。至于女人么最复杂也最简单,她们只分为漂亮和不漂亮两种,而品质和心思……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就像男人大可以分为长胡子和不长胡子的一样。最后一句,胸襟开阔是你必须要做到的,可但愿你没理解错,如果有人一再地对付你,令你陷于危境时,我认为那时你应该做的并不是心胸狭隘所致。该狠的时候,别去想太多别的,脾气再好的牛羊被豺狼追至末路时,也不会放着两只尖角不用,更何况……我想看到的是,你做一头脾气好的老虎。好了,你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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