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杀》第三部分 第九章 司马固(三)
“常老可以放心了吧?”
常理浅浅啜了口茶,也轻轻吁了口气,放下茶杯,方正色道:“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到目前为止,我们对这个人还是一无所知。”
岳乘风抬起头,讶然道:“怎么会呢?刚才在席间,常老岂非已查问过他的家世来历了吗?难不成常老以为他在撒谎?”
他语气中的不快,连聋子只怕也能听出来。
常理却像是没听出来。
他揭起杯盖,慢悠悠地掠动着飘浮的茶叶,慢悠悠地道:“不。他没有撒谎。以常理推之,在这些事上,他不会撒谎。”
岳乘风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常老为何对他仍然一无所知呢?”
常理道:“家世来历并不能证明什么。”
岳乘风淡淡地道:“那你需要他怎样来证明自己呢?”
常理道:“不用他,我会去查。在我查出结果前,请姑爷不要向他透露真实身份。”
岳乘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冷冷地道:“为什么?”
常理道:“本帮对天目派的行动正处在关键之时,我们的一举一动,本应谨慎小心。”
岳乘风的声音更冷:“常老不相信他?”
常理道:“是。”
岳乘风道:“常老相信我吗?”
常理道:“当然相信。”
岳乘风哈哈一笑,道:“我相信他!”
常理默然。
岳乘风看看常理,抬手道:“好了好了,常老,我答应你,在你查出结果之前,不让司马介入本帮事务。”
常理肃容道:“谢姑爷。”
岳乘风叹了口气,转向冷平湖,道:“冷兄,对司马这个人你怎么看?”
冷平湖道:“不知姑爷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岳乘风道:“当然是真话。”
冷平湖道:“属下总觉得他有点怪。”
冷平湖道:“不知姑爷准备如何安置他?”
岳乘风道:“我本打算……暂时让他去望湖楼吧,正好你随时都能见到他。”
冷平湖不禁一怔。
──我可没想过要随时见到那个人。
岳乘风微微一笑,悠然接道:“这样,你岂非能尽快发现他哪里怪,怎么个怪法了?”
冷平湖苦笑。笑得无奈。
萧嫣然悄悄叹了口气,关起了窗户。
烦闷而且燥热。
她又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慢慢走到床边,软软地倒下,斜依着松软的丝被,淡淡地道:“叫荷衣把姑爷的参汤端上来。”
莲子忙道:“我去。”
萧嫣然道:“你今天又在司马大哥那儿忙了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莲子垂首道:“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萧嫣然拉开丝被,想躺下,却又站起身,走到了桌边。
桌上一尊红泥小火炉中,炭火正炽。
一阵逼人的热意直扑她的脸颊,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烦闷与燥热。
房门轻轻打开,荷衣捧着个紫砂壶轻手轻脚走进来。
萧嫣然接过紫砂壶,放到火炉上,头也不抬地道:“你也歇着去吧。”
荷衣偷偷瞄了瞄她的脸色,道:“我先伺候小姐宽衣……”
萧嫣然道:“不用了。”
夜已深。
烛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
烛台上,已洒满晶莹的烛泪。
萧嫣然还没有睡。她睡不着。
一躺下,她就会想起岳乘风今天午后说过的那句话。
──我在想,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多长时间?
不用想,她也很清楚。
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想。
想他那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紧搂住她时的感觉。
她胸间的燥热之意更浓。
她掀开镜衣,发现自己的两颊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就像新抹了胭脂,更像……
她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用力地摇着头,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深深叹息着,直到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她猛地将镜衣盖落,抹去泪水,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紧压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再用力吐出。
但萦绕在心间的诸端思绪却如花香般挥之不去。
“吡”一声轻响。
烛花又爆开。
萧嫣然惊醒似地站起身,匆匆走回桌边,将壶中的参汤倒进一只青花茶盏中。
她捧着参汤,走到床边,扳动墙上的一只衣钩。
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扇门。
门后,是一道窄而陡的台阶。
拾阶而下,转个弯,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又是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空荡荡的石室里,只有一张宽大的短塌。
岳乘风精赤着上身,盘腿端坐在短塌上,双目紧闭,五心朝天。
石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
每幅画中,都是一个正持剑舞动的人。每幅画前的地面上,都点着一盏油灯。
数十点灯火,照得石室中如白昼般通明,连岳乘风身上的每一滴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
萧嫣然轻轻放下参汤,伸出手,伸向岳乘风的额边。
岳乘风的眉心突然哆嗦了一下。
萧嫣然惊悚地缩回手,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方转过身,慢慢地、轻手轻脚向外走去。
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将一声叹息硬生生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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