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杀》第一部分 第四章 往事(一)
多出来的不仅是酒,还有人。
厅门刚被推开,围坐在桌边的人就齐刷刷站了起来。
常理、冷平湖、萧帜,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微笑。
萧嫣然幽黑的双眸中,闪动着岳乘风也已久违的如新婚时的快乐和柔情。
岳乘风愕然。
──今儿这是怎么了?
冷平湖根本不住在这里,而且,这个时候,他本该在望湖楼。常理虽说住在总舵,但除了逢年过节或帮中有什么大事,向来不会与他们一起吃饭。
至于萧帜,自从岳乘风戒了酒,一年中难得在饭桌上碰上他三五回。
他看了看满桌的菜肴和正温着的酒壶,又看看桌边几张笑脸,讶然道:“出什么事了?”
萧嫣然捧过酒壶,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柔声道:“你今天一定要喝杯酒。”
戒酒快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劝他喝酒。
岳乘风推开酒杯,轻轻地,但坚决地道:“我不喝酒。”
萧嫣然在他后背轻轻捶了一下,微笑道:“一杯,就一杯嘛。”
岳乘风道:“沾一滴也是破戒。”
萧嫣然又捶了他一下,道:“真是的,你不喝,大家就不好坐了。”
萧帜道:“姐夫,你就破一次例吧,我腿都站酸了。我们今天就是想来讨杯寿酒喝,寿星公连酒都不沾,我们怎么办?”
岳乘风怔住。
萧嫣然白了他一眼,柔声嗔道:“你看你这个人,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岳乘风恍然大悟,喃喃地道:“果然,今天果然是我的生辰。我都三十岁了。日子过得真快呀!”
岳乘风端起酒杯,站起身,笑道:“各位,真是对不住。”
萧嫣然也端起一杯酒,笑道:“这才对嘛。”
常理、冷平湖同声道:“恭祝姑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萧帜道:“姐夫,我就不说什么了,酒虫都爬到嗓子眼了……”
岳乘风举杯和他们一一碰过,道:“多谢,多谢,请随意,请。”
常理、冷平湖的酒杯还未到嘴边,萧帜的酒杯已空了。
岳乘风转过脸,轻轻碰了碰萧嫣然手中的酒杯,低声道:“谢谢,多亏你还记着。”
萧嫣然温柔的眼波飞快地在他脸上一转,她慢慢饮尽杯中酒,抚着脸颊,微笑道:“我的酒量也不行了,才一杯,就上脸了。”
萧帜笑道:“假话!我分明看见,还没喝酒,姐姐的脸就红了。”
萧嫣然的脸更红,瞪了萧帜一眼,道:“胡说八道!才一杯,你就发起酒疯了!”
萧帜咧了咧嘴,道:“好,好,是我胡说,罚酒,罚酒三杯。”
萧嫣然道:“你们看,不管什么时候,他总能找出正当的理由来多灌自己几杯。”
目光一转,她发现岳乘风那杯酒仍一滴不少地端在手中,忙转口道:“你怎么了?快喝了吧。”
岳乘风点点头,忽然往门边走去。
他恭恭敬敬地望空拜了三拜,慢慢将手中的酒洒在映照着第一线月华的石阶上。
他闭上双眼,静默了片刻,转过身,微笑着向桌边四人亮了亮酒底。
萧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边闪过一丝感激的微笑。常理和冷平湖恭恭敬敬地站着,垂首无言。
萧嫣然的眼圈已微微发红。
他们显然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岳乘风快步走回桌边,尚未坐下,已抓起了筷子,笑道:“来,来,吃菜,我可真饿了。”
萧嫣然勉强一笑,道:“那就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又道:“荷衣,去给姑爷泡壶茶来。”
荷衣脆生生应了一声。
岳乘风道:“常老、冷兄,我以茶代酒,两位不介意吧?”
常理忙道:“哪里哪里,姑爷言重了。”
岳乘风点着筷子,道:“就是。今天的菜真不错。”
站在一旁的莲子笑道:“当然不会错,今天可是小姐亲自下的厨。”
萧嫣然道:“就你嘴快,傻站着干什么,快替常老、冷大哥斟酒哇。”
莲子吐了吐舌头,应道:“哎!”,伸手捧起了酒壶。
岳乘风心里一动,微微叹了口气,道:“莲子和荷衣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老觉得就在昨天,她们还是梳着小辫的黄毛丫头呢。唉,日子过得真是太快了,四五年时间,说起来很长,可一眨眼就过去了。
常理淡淡地道:“姑爷刚三十就有这多感慨,像我这样的老朽又该如何是好呢?”
岳乘风怔了怔,不禁颇有些后悔。
他本想借此提及莲子和荷衣的亲事,不料却引出常理这样一句话来。
萧嫣然道:“你知道我昨天去昭庆寺干什么去了?”
岳乘风啜了口茶,道:“上香礼佛嘛。”
萧嫣然笑道:“就这些?”
岳乘风想了想,道:“求签?”
萧嫣然点头笑道:“算你聪明。”
莲子抢着道:“小姐昨儿是特意去替姑爷求签的。就因为今儿是姑爷的……”
萧嫣然嗔道:“快嘴丫头,你怎么就管不住你那张嘴呢?”
莲子又吐吐舌头,道:“本来嘛。”
岳乘风道:“让我猜猜……一定是支上上签喽?”
萧嫣然笑道:“是。”
岳乘风道:“怎么说?”
萧嫣然道:“我特意请寺里的住持大师看了,说这支签是主人运道,求得此签,便会鸿运当头,事事如意。”
岳乘风微微一笑。
常理正色道:“我特意打听过,是凡在昭庆寺求过签的人,只要心诚,没有不灵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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