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流浪
左脚黎明刚刚迈出,右脚的黄昏就已赶上。 欲起身,便把从前走过的路卷起来,捆成行李卷儿背在肩上。走得脚板疼了再放开铺好,躺下去就能重温了旧梦。 流浪的日子其实挺苦,只说出来走走,其实也没看过多少山山水水,庙堂也没去参过,心事却渐渐变老了。 挺喜欢早起的,也没洗个脸,衣就那么随便地披了。菊,老早残了,瞧见两边的狗尾巴草给露打得眼泪汪汪的,一脸的委屈。任风带个路,脚下顺溜,想自己不过是片会走道的叶子罢,便随了它。乡下人家烧起了炊烟,倒像在牵留自己。 说是出去散散心,当初一剑一伞走出大门,倒没交代去哪里。偏不拣那名山胜水去投,只寻些清幽小境,那怕就此枯黄了发,苍白了心,也由得它了。寂寞总能叫人看穿尘世的轻薄风情,就洗尽了铅华,满沾着草丝叶迹,黄泥沙粒也一身的轻松。可不是疯了怎地,笑得放肆,哭得气壮,从不曾顾忌着什么。 也试着碰个同路人,累了可席地而坐,交换一番心事,不能泡茶,却言已经喝过了。话可以滔滔不绝地说,画不上句号。蝉族鸟雀是刀笔吏,取叶子作帛纸,用掉一夜淅沥的墨水,都记着。明儿赶路,那怕积成一弯长虹,尚可言称是知己。流浪的人更贪恋黄昏的体温,总怕天空过早地给泼了墨。不是问禅的人,也学不了老僧入定。只想听听风和草怎样合着琴瑟,山和水怎样地应答。一曲终了,夕阳远了,自己的影子也就长满青苔,在暮色里变得苍老。 心儿一酸,泪就掉了下来。真的,寂寞带了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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