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侠隐
一别红尘五年,如刀入鞘,颇有遗世之感。江湖便真的淡忘了我。 只落霞伴一战,剑落秋花,心头便有了一轮明月,不愿再沾染丝毫人间烟火气。扔掉长铗,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连自己都觉得潇洒。 便回去了。剖瓠为瓢,刳木成杯,织湘帘,制竹榻,缀烟蓑,编雨笠。卧山傍水,日出而耕,日落而歇,做了道地的山中客。 隐后常去水边垂钓。暮春三月,春服即成,便背上一两块干粮,唤上二三仆童,带了满天的风和日丽,呼啸去也。虽多为乘兴而往,空手而归,却从未曾抱怨什么,依然愿静钓春秋。 夏日酷暑,蝉绷紧了弦,夸夸其谈,我心里反倒一片清凉。手摇了蒲扇,歇在树荫里,嘴边吟支不知名的曲子,一晃已日移西天。这才在夕风中牵了老牛,准备去山中耕日月。小儿又撵了出来,说是刀钝了,已砍不得柴。却头也不回地道,床下不是有闲成的剑一把?将就着还能对付。 秋后闲了,我爱坐在菊丛里饮酒,梅妻会给做上几个精致的小菜,鹤子会跳上一个泼拉舞。吮吸着花的清香,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达到了微醺。秋空如水,是我把它擦得更明净。 雪夜里在家干坐无甚趣味,又不想早早上床与鞋子道别,便用一袭大袍遮寒,提狗肉二斤,老酒一瓶,去寻村边的老学究作回清清淡淡的小聚。老叟平日里饮笔墨解渴,衔文字作巢,骨节为人像玉又具荷质,从不染于淤泥。我曾为武夫,霸道纵横,妄动无明,像顽铁,便权当他作磨刀石了。 酒须浅饮,有七分朦胧就好。酒后再品热茶一杯,与叟开窗仰对风雪世界,直有惊艳之叹。因相对笑说,这种人,像古山水画的泼墨。 此时方知,非江湖人淡忘了我,是我淡忘了江湖。 199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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