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的要一战么 今夜子时的凤凰山顶是瑰丽的。 星空璀璨,月牙浅浅。 大沧梧如云。 星月辉映下闪动着青色的光辉。 树下一人盘膝而坐。 头上一轮金黄的明月柔和而慈悲。 七彩的佛光向四周徐徐铺散。 树上有许多美丽的鸟雀无声的伫立枝头。 地面有许多野兔、松鼠等小动物安静的望着这神圣的仙人。 眼神温顺。 一切都是这般的安静,这般的祥和。 宛如一位佛陀于此间禅定。 佛光普照,礼仪圆明。 ——但是,他不是佛陀。 ——他是我们的峨眉剑仙陈飞云。 ———————————————————————————————— 且见这佛陀般的仙人缓缓出定,解开盘坐,立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抬手向茂密的树枝深深处做了一个揖,微笑道:“仙子有礼了——” 一道红光从青枝碧叶处升起。 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传来:“先生折杀小女子了——呵呵——” 金铃般的笑声中,红光落地。 ——三个人现身于地。 那笑声不停的是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红衣女子,瓜子脸,丹凤眼,头上戴了一支金凤钗,凤嘴含了颗红珠子,灼灼生辉,随着这女子的娇笑而欢快的颤动。 这不是凤儿的凤钗吗? 怎的戴在了这女子的头上? 却见凤儿牵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青衣少妇的手,站在红衣女子身后。 小脸上泪痕尤在。 想是被她脾气火暴的师父责罚了。 只见那红衣女子向陈飞云盈盈礼了一个万福,笑着道:“先生到我沧梧,令我沧梧蓬壁生辉,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仙子过谦了,飞云初到贵地,打扰仙子清修了——”陈飞云回礼道。 不提这二人的寒暄与问礼。 却提他二人寒暄问礼的同时。 月华一闪。 大沧梧下又多了三人。 白、青、黄。 正是赤炼、青儿与那黄衣少年:金儿。 赤炼目光冷冷,不言不语,白纱的衣裙在清风中飘舞。 有冰冰冷冷的肃杀之气从她的眼神中弥漫开来。 原本围聚一地的可爱的小动物们顿时逃的干干净净。 树上的鸟雀也轰的一声四散飞离。 只余下寒暄的四人。 红衣女子脸色一变,随即又是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对陈飞云道:“先生光临沧梧,原当略尽地主之宜,备清茶素果以贺之,今日不巧,有我千年夙敌拜访,不能相陪,请先生稍退,且观我等畜类之辈今日儿戏之战,以博先生笑耳——” 陈飞云稽手道:“今日叨扰仙子——。” 红衣女子又道:“来者乃是我妹——后山赤峰岩小沧梧的赤炼,我等已三百年来未曾相会,此乃我沧梧家事,先生切勿插手,请稍稍后退,观战即可。” 陈飞云点头做答,往场外走来。 说也奇怪,随着他一步一步信步而来,那肃杀之气也一分一分的消减。 等他走到那白衣女子赤炼的跟前时,冷若冰霜的肃杀之气已如春雪般消融了。 陈飞云看着眼前这个如冰似雪的女子。 微微一笑。 温暖而慈悲。 一片七彩的佛光拂面而过。 这个冷冷的女子心头一暖,向陈飞云盈盈一掬,礼了个万福,歉声道:“打搅先生了——” 陈飞云稽手回了一礼,道:“仙子那里话,是飞云搅扰你等姐妹了——” 白衣女子回头向身后一青一黄的两人轻喝道:“两个不知好歹的畜生,今日土地庙前尔等闯下大祸,多亏先生及时挽回,还不快快谢过先生——” “谢过先生——”青儿与金儿赶紧向陈飞云施礼。 “不用相谢,若是我不在场,你们娘娘也会救那孩子一命的。”陈飞云回礼道。 只见他向白衣女子点点头,信步走出了场外。 且听得那红衣女子咯咯的笑声响起:“此间狭小,非你我搏战之地,且随我到大沧梧之顶——” 笑声处,红光闪动,红衣女子消失不见。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白光闪处,亦消失无踪。 —— —— —— —— —— —— —— —— —— 冷月如冰。 星光似那漫天飞洒的冰宵与雪沫。 大沧梧之顶突然变的宽广如海,绿浪翻滚。 一棵树变成了一片林海。 这一红一白的两个女子在那林海上如凌波的仙子一般。 眼神对视。 星与月的光辉仿佛是在泼洒比冰雪更冷更寒的杀气。 一红一白的千年之战终于要开始了。 —— —— —— —— —— —— —— —— —— 白衣女子凝望着对面那飘飘欲仙的红衣女子,三百年了,姐姐还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风华绝代,只是当年的一身翠绿已换成这般的火红,当是又进化了,三百年的时光对于她仿佛只是一刹那,她是青春永驻的神话。 ——其实这白衣的女子赤炼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杀意。 ——她本是带着杀意而来的。 ——只是刚才与那佛陀般的剑仙说了几句话. ——她的杀气与寒冰突然消融了。 ——自己真的是想杀那红衣的女子而后快吗? ——不是。 ——她们是姐妹啊。 她原是这大沧梧林中的一条小火蛇,红衣女子原也是这林中的一只寒翠鸟,也不知为什么,这天生地造无父无母的一蛇一鸟竟是十分要好,那日这寒翠鸟在树顶发现有一红一绿的两枚细果,如宝玉般透着光芒,心想该是宝贝,遂飞去告知小火蛇,这小火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到树顶,说也奇怪,那小火蛇原是属火,却喜欢上了那颗分明属阴寒的绿果,那翠鸟本性属寒,却对那颗红光灼灼的阳极之果倍感兴趣,遂各遂了心愿吞了细果,从此后这一蛇一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修行速度之快令同类瞠目结舌,迅速在同类中脱颖而出,几百年后就各自于同类中独占鳌头,成为山主。 小火蛇修成了赤龙,名“赤炼”。 寒翠鸟修成了青凤,名“青鸾”。 但是随着她们的功成名就,随之而来的是这一龙一凤友情的决裂。 既为山主,就必须为自己同类的整体利益考虑。 鸟类与蛇类原本就是互为天敌,不是今天苍鹰抓了大蛇,就是明天大蛇掏了鸟窝,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战争,终于有一天种族的矛盾达到了白热化,龙与凤苦苦维系的私人友谊不得不彻底土崩瓦解,赤炼一气之下搬出了大沧梧,迁居赤峰岩小沧梧,她们二人终于还是明确的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其实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蛇与鸟怎能成为朋友呢? 这原本就是它们的宿命——她们只能相互为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们何尝不是如此,个体的生命在群体与大势的作用下,有几个人可以按照自己真正的意志去走自己想走的路?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甚至会是生命的代价。 这龙与凤的悲哀何尝不是我们的悲哀呢? —— —— —— —— —— —— —— —— —— —— —— 同样的。 那红衣女子凝望着对面的这个白衣如雪的女子,亦是感慨万千,看她是早已退了当年的一身火红,今天这般一尘不染的雪白当是表明她已经跨入了另一个新境界,三百年了,妹妹还是这般的美丽,这般的沉静如水,三百年岁月悠悠却无法在妹妹身上找到半丝痕迹,她是天地之间的神奇造化。 ——在这红衣女子的心中对赤炼是没有恨意的。 ——从来都没有。 ——即便是当年赤炼负气离开大沧梧, ——她也没有恨意。 ——她对赤炼是怜惜的。 ——在她的眼中赤炼永远都是当年初见面时那一条惹人怜惜的小火蛇。 在赤炼迁居赤峰岩小沧梧后,龙与凤的正面争战也开始了,年年都是争战不休,但是青鸾从来没有真正起过杀心,她知道赤炼也是如此这般,每年的争斗也互有输赢,互有杀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做给同族看吧,但是,那一年发生了意外,她们争斗时有一个砍柴的青年出手击伤了赤炼,赤炼负痛而逃,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后来青鸾报恩变成人形嫁给了那砍柴青年张子常,此段故事见第二章《凤凰山上三月三》。 青鸾助张子常得道成仙后仍然留在了大沧梧。 当年的夫妻恩爱已经随着岁月而淡去。 但是,她却无法忘怀儿提时的那条小火蛇。 ——不知道可怜的妹妹怎样了? 青鸾对赤炼是歉疚的。 她知道赤炼无心伤她。 三百年的时光里,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青鸾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离飞升仙界为时不远了,而赤炼是她心中一块永远的痛,每到那夜深人静,明月当空,她的心就会泣血。 ——妹妹呀,你在哪里? ——若是姐姐走了,若是你又回来,孤独一人独守凤岭,你可寂寞? 这只火凤凰每念及此都会哭泣。 离飞升越近这种情感就越发的强烈。 她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赤炼了。 其实她在张子常得道时就可以随夫君一起飞升了。 她为赤炼等候了三百年。 但是,赤炼再不回来她就只好先升仙界了。 天界的法规是不允许已经得道的仙人或者灵物滞留人间太久的。 如今,赤炼终于回来了。 这只火红的凤凰凝视着眼前这个美丽如雪的女子。 心头一痛。 有一滴火红的泪珠滚落。 ——赤炼啊赤炼 ——真的要一战么? (本篇完) -- -- -- -- -- -- -- -- -- -- -- -- -- -- -- -- -- -- -- -- -- - 篇后记:在前天写完《赤峰岩上的训诫》后,依当时的写作的趋势,我原是想写一场杀气腾腾的龙与凤的千年大战,但是今天我一路写下来竟然写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这只火凤凰让我掉下了眼泪,使我无法继续写下去,那么就这样呈现给书友吧,原汁原味。 于是,我把原本已经定好的本篇书名《大沧梧之战》改名为《真的要一战么》,到此时,我才知道我的这一章是要写什么,这是很美丽的情感。 由此还带来一个问题,恐怕我前面有几章也要因此而修改,不然就很难自圆其说了,以后我再修改吧。另外,我也不敢再预先包打下一章的内容与风格了,故事的发展其实并不是完全操纵于我手,故事的每一个人物都有他们的灵魂,他们都强烈抗议我把他们简单化,都要求我给他们一个丰满而生动的表现机会,我只好答应他们了。 我以最快的时间呈现给书友这个故事,这个故事让我在电脑前操作了10个小时。 很辛苦哦,还有我的电脑,它们也辛苦了。 它们也是生命哦。 祝书友们看完这个故事后晚安,做一个好梦。 梦见一龙一凤飞舞于大沧梧之顶。 我就高兴了。 晚安。 (完稿于2006年3月14日星期二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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