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我方往(上) 浙江的湖州,地处江南,自古以来便是个鱼米丰饶的所在。距湖州府南五十华里,立一小镇,名曰:凤池镇,大小不过一千户人家。湖州以丝绸闻名天下,其中凤池的最为人称道。不过在凤池镇后生的心目中,最关心的却不是丝绸,而是陈家的小姐。不说她的美貌,便是她的文雅贤德也令人啧啧称赞。可惜,或许是陈小姐自视清高,虽说她待人亲近,但都是一般的态度,至今也未有哪位男子得她芳心。私下里大伙儿暗暗较劲,有朝一日,蒙她垂青,可是大大的喜事啊! 那陈小姐本是出自书香世家,尤爱兰花。每年3月时分,兰花绽骨之际,顾不得身柔体弱,携手婢女,上那清凉山峰,寻找心爱之物。这一年亦是如此,可巧天正落雨,地滑草湿,一个趔趄,身子不稳,径直向那山崖扑去。吓得那婢女花容失色。人生之事,特别是情爱之合,当真是缘如天机不可揣摩。就在陈小姐暗叹“我命休矣”之时!从旁闪出一支大手,用劲一提,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小姐惊惶之下,却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衣男子站在身前,冷然看着自己,不禁俏脸泛红,细看之下,面红齿白,原来是个书生模样,再定睛一看,这男子飘飘然气质清泠,竟是个俊俏的出尘人物,心中滴滴答答,不免对恩人多生了几分好感! 当下邀了男子到家,见了父母,全家自是感激不尽,问得恩人姓名,原来是姓秦名展。盛情在心,一定要秦展多住几日。这一住便是半个月,却发生了件让陈父头痛的事。按照陈松声的心思,女儿当然是找个同样的书香世家,就在近处,嫁了也就算了。不料爱女的一缕情思,短短半月竟然深牵秦展,却是所料不及。陈松声很是恼怒,狠狠呵斥了女儿后,便有心催秦展走路。陈素素外表虽然柔弱,但在这件事上却很坚决,抵死不从。陈母劝道:“秦展仪表堂堂,况且一肚子的学问,有何不满?”陈父大叹三声,罢了,罢了,也只得妥协。择了吉日,便让两人完婚。只是秦展一方,仅来了个师弟代表师门祝贺,却着实让陈父感叹了一番! 这一户四口,母女话情,翁婿论文,夫妻恩爱,倒也其乐融融,时光骎骎,转眼就是半载过去。这日,秦展忽接到师第韩化一封信函,大意是在临安碰到一件棘手之事,力有不逮,望赶来师哥相助云云。 凤池镇离临安不过半天的马程,既是师弟相约,必有要事。简单打点之后,陈素素目送郎君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望着那俊拔的背影,心中又是不舍,更多甜蜜。 夜晚独坐,灯光摇曳。陈素素在房中缝着一只婴儿鞋,心想,等秦哥回来之后,就把怀孕的事情告之了吧,让他也尝尝为人父之喜,只是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不管了,若是男孩必定像秦哥般俊朗风姿,若是女孩也要像秦哥般贴心才好。思及此处,忽及床第之乐,脸颊微微一红,不由低头娇羞难奈。 待得凌晨,陈素素一阵困意,放下活计,上床安寝。迷糊之中,听得院中“啪嗒”一声,似有物坠落,她刚想起身查看,房外传来秦展低沉的声音道:“素素,快开门。”她赶紧披衣下床,却被眼前的情景吓一跳。秦展满身血污,肩上架了一个人,却是昏迷的韩化。 秦展将他放在床上,道:“快打盆水来。”陈素素急道:“你满身是血,哪里受伤了?”秦展道:“我不碍事,沾了韩化的血。”陈素素放下心头大石,去打了水过来。两人将韩化弄干净,秦展给他换了衣物。两人便睡到客房。陈素素看着秦展凝重的神情,心中“怦怦”直跳,不知发生了何事?秦展沉默半响道:“素素,一直以来我有很多事都没有和你说。”陈素素点头道:“我知道。”秦展笑笑道:“你知道也不问?”陈素素道:“我信你。”秦展道:“我知道!我只是怕以后会带给你灾祸。”陈素素依着秦展的肩膀道:“我不怕!”想起肚中的孩子,不由有些揣揣,暗思:“我有了孩子的事,到底现在讲是不讲呢?” 秦展沉默半响,说道:“你我既成夫妻,什么事本不该隐瞒你,只是此次事关重大,万一不甚,恐有性命之忧。师弟到临安原来是刺杀史弥远来着!”陈素素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她虽是女子身,但其父心怀国事,常常在家说些国之大体,耳濡目染,对国家之事也是略懂一二。那史弥远是当朝宰相,势力之大,恐怕除了天子之外,无人能及。此人专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加之心胸狭碍,对与不利之人,决不手软,杀了不少对头,是以结了不少仇家。其中最让他寝食难安的便是如今的皇太子。这事虽说是朝廷密闻,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一年之时,早已传遍天下,只是碍着皇威,百姓不敢明说罢了。 韩化在临安潜了将近半个月,时刻关注史弥远动静。想那右丞相何等人物,身边自然是护卫如云,加之史弥远行事谨慎,这韩化虽得师命,必欲杀之而后快,但苦于找不到机会。眼见与师父议定的日期越来越紧迫,更是心急如焚。 为了避免差池,韩化细想之下,也没通知师父,决定请师兄帮忙。秦展到临安正是黄昏时辰,两人用了饭之后,到大街上探听消息,但见道路上,士兵匆匆列队,闲人规避,原来是史弥远晚间要来游西湖,均想,时机到了。 掌灯时分,两人扮做游人装束,前往西湖,只见兵士来来往往,大声呵斥路人。寻了路径,沿着小路前行,虽说南宋军事积弱,但百姓生活还算丰裕,临安乃当朝中心所在,更是繁盛。灯火郁郁,人影憧憧,车马喧嚣,秦展和韩化看在眼里,想起北方蒙族的虎视眈眈,不由心驰神往,暗想,如果有岳鄂王真英雄在,何惧虎狼其他?自己空有一身好武艺,对于国家大势却是徒唤奈何!杀了史弥远,助的了太子,或许大宋还有一线收复失土的希望。 明月一轮高挂澄清苍穹,西湖上游船交织。那灯光璀璨的“逸风”号正是当朝右丞相史弥远的官舱,在大船四周星星点点般分布着八、九条小船,每艘小船上,站着三、四个劲装大汗。隔着小船十几丈的距离分布着,严禁别的游船靠近。秦展二人租了条小船,喝着名闻天下的龙井,任船随波在湖中慢慢游荡。待的二个时辰后,韩化说道:“师哥,可以动手了吧?”秦展道:“不急!”韩化道:“万一那老贼回去了如何是好?”秦展笑道:“如此多事之秋,他闲情游西湖,恐怕是另有目的!”韩化惊讶道:“此话怎解?”秦展笑笑道:“我也是猜测而已。不过,他绝不会早早回去那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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