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沁香谷 《沁香记》 第六章(2)
桃九这才发现,她身侧,有一名黑衣男子,双目犀利如刃,狭长的眼睛眯起来逼望着桃九,
凉薄的双唇嘴角微微上扬,满是不屑。
“七,他是谁?你难道忘了谷规?”桃九因黑衣男子周身的阴冷之气而皱起眉。
“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冽。”桃七歪着头笑道,甚是得意。
“你竟敢擅订终身?”桃九问。花妖们的姻缘皆由王主宰,桃七私订终身,且对方来路不明
,早犯了沁香谷大忌。
“我尊敬的王,想是你又忘了。”桃七笑吟吟地摊开双手,掌心皎洁如玉。桃九猛然想起滟
李曾立下的规矩:无轮回纹理的花妖不受沁香谷谷规的约束。桃九望着桃
七,心底猛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只见鸢蓝倚在凉亭的柱边,冷然望着桃七与冽,面无表
情,鬓边那朵桃九刚施过法的鸢尾,色泽忽明忽暗,在冰蓝与青紫间不断变换。桃九头一低
,向百花殿走去,身后,传来桃七放肆的笑声,声声如魔音灌耳……
见桃九消失在回廊尽头,桃七才收住笑站起身来,静静地望着冽与鸢蓝。那两人目光相互胶着
痴缠。桃七满意地扬起嘴角,诡媚一笑,撇下二人,悄
然隐身离去。
冽感觉到桃七的离开,打了个颤儿,望着凉亭边的鸢蓝,心底冒出一条坚如磐石的命令:她
是鸢蓝,你今生的挚爱。快去,快去!
花影投地,风夹着淡淡的清香拂过脸颊,冽不住地耸着鼻头,赞道:“好香,与你昨夜在林
中留下的一样,浅淡,却又似浓得化不开,久久不绝。”
闻言,躲在树后的桃七心一悸,自认识冽之日起,哪怕是被迷了心志,也未得他如此温言相
待过,此时初闻,心神俱动,似冽那席话是对自己说的一般,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正欲走
出去跟冽相会……
“你……别走。”听到冽急急叫道,桃七悄悄探出头,只见冽已执住鸢蓝素手,深情凝望若
无旁人。桃七银牙紧咬,一掌击在树身,击落一树的残花伴着露珠洒了个满头满面,露珠打
在粉面上,沁凉入骨。桃七猛地清醒,生恐惊扰了二人,忙施法遏制住树灵呼之欲出的哀号
。等她施法完毕,再看凉亭里,已不见了鸢蓝身影,只余冽呆呆地望着前方。她顿了顿足,
骂道:“呆子,快追呀。”
冽似乎听到桃七的话,快步向鸢蓝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指尖还有些微凉,残留着他掌心的冰冷。鸢蓝盘坐在青石上双掌合一,默念清心咒想要稳住
汹涌的心绪,可心底那份悸动却越来越明显,那只手的温度越来越清晰,各种陈杂的情愫在
脑中不住旋转回放,最后,凝成那张如冰雕般的脸,或喜或怒或痴或嗔或冷或柔……竟有各
种不同情绪的脸在脑中不住地交替,越换越急。“铮”的一声,心弦轰然断裂,她胸中气血
翻涌,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一股沁凉从双掌传至周身,路经之处,燥热尽消,通身说不出的舒畅。鸢蓝微微睁开眼,只
见冽正坐在对面,双掌正贴着她的手,为她运功疗伤。见她醒过来,他笑问:“你可好点了?
心烦气躁时不宜练功,还好刚才你练的只是粗浅功夫,要不伤了经脉,怕就再难好了。”
鸢蓝抽出双手,拨弄着食指上的冰蓝指环,心已驰骋万里,那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她,如他所
说一般,浓得化不开、遣不散。她启齿,本想问“为何对你这般熟悉”,到了嘴边却成了“你们冥界的玄寒内功果然不错”。其实,清心咒只不过是一般的内功经书,平日修身养性
极佳,哪能够平息汹涌心潮?再则,欲速则不达,如此急功近利便犯了武学大忌,所幸清心
咒只是粗浅的内功经书,否则……
“天下武学,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子,我们虽不同途,于习武方面,应当无碍。”冽呢喃,望
着她纤指上的指环,若有所思。半晌,终于又忍不住开口:“为何我总觉得你熟悉?”脑中忽
然闪过大漠中见到椤刹时他说的话:“你曾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我从未想到有天你竟然叛我
。还是无法了却那孽缘,罢罢罢……你且去吧!那地方,毁了干净。”
孽缘?那混沌不清的言语在暗喻什么?冽待凝神苦想,记忆却如同断了线,脑中一片空白,
那道指令复又从心底冒出来:她是你今生的挚爱,你要让她爱上你。他眼神忽地暗了一下,即
刻又恢复如常。鸢蓝始终低着头,并未瞧见他眼神的变化。
顺着脑中的指示,他伸出手来,紧紧握住鸢蓝的柔荑。鸢蓝惊恐万状,抬眼,正对上他炽烈
的双目,那炯炯双瞳里映出来的,是自己苍白的面容。她心底呻吟了一声,知道再也躲不开、
避不过……
碧寒潭上笼罩着一层灰雾,负责打点碧寒潭的花妖树灵们用尽法子仍久驱不散,只得禀明桃
九。
等桃九来到碧寒潭时,那灰雾已波及潭边的花树,色泽越来越深。桃九皱起眉,高举瑾瑜环
施法,赤光飞过,将灰雾一一吞没,碧寒潭又恢复往日的清白。桃九暗松了一口气。不过盏
茶功夫,戾气重又氤氲在潭面,来势比之前更为迅速,变幻术无法将灰雾遣散。望着越来越
浓的浊雾,桃九心一惊,已有些茫然,想她执掌百年来,沁香谷太平无事,但自己虽有一身
法力,管理上的魄力却相差甚远。
“九,这雾,是因为冥界人的介入,才会如此混浊,只是示警,于沁香谷无害。”桃九回头
,只见紫玲珑裸着双足俏生生立在身后,望着那雾浅笑,眼里透着看透玄机的睿智。
桃九看到紫玲珑,如同见到滟李一般亲切,强行压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几日的委屈、迷
茫、后怕、仓皇一时齐齐涌上心头,眼一酸,已有泪悄然滑落,颤声问道:“为何桃七的手
心无轮回的掌纹?她既是沁香谷的桃妖,为何还可以与我一般凝法修行?”
那个淡然如菊的女子终于动容,抬手拭去桃九腮边的清泪,柔声苛责:“九,你身为沁香谷
的王,不应落泪。先王的遗训你都忘了?”她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水,像是自语又像
在问桃九:“沁香谷集天下花草,独独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