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将军府 《沁香记》 第四章(1)
“姑姑,你就发个誓吧,反正《百毒大全》不在我们身上,也好教他们死了这条心。”望着手
中的册子,不由得想起麻夏白日里说的话以及那佯装得楚楚可怜的模样。自己……自己终是
被这女娃骗了。这本册子,定是她们隐在树上躲避魈时,麻夏偷偷放在她怀里的。
她记得,刚躲上树时,麻夏瑟瑟发抖偎在她怀里:“姨……姨……我……我冷。”原来,这
一切都是假装的,她一直都在骗自己。丁香的心突如被棒槌捣鼓一般疼痛,再无睡意,只是
拿着那本册子呆呆地靠在床头,四周似一下子静谧起来,只听到自己和麻夏均匀的呼吸,及
心碎裂的声音。
曙光已划破天际,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丁香始终保持着靠床的姿势。良久,麻夏翻了翻
身,似在梦中呓语:“姑姑……”
丁香本来如石雕般呆坐着,麻夏那一声轻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扭过头看着床上的
麻夏。麻夏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猛地睁开眼,只见丁香一双大眼直愣愣盯着自己,眨也不
眨一下,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的陌生情愫,不同于以往的怜惜。她一惊,怯怯叫道:
“姑姑?”
丁香见她娇怯的模样,只觉得那柔弱也是乔装出来的,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走,离开她。以
后,你再也不必愧疚了。她这般聪明伶俐,自然不会吃亏受苦了。她性格温良,就算知道麻
夏骗了自己,对她依然恨不起来,心底没有一丝的怨怼,只是再不愿带她同行。心下打定主
意,翻身下床,拢了拢略凌乱的鬓发,将手中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柔声道:“夏儿,往后
,我不再是你姑姑,你这般聪明伶俐,你娘在天之灵,也就能瞑目了。你比姑姑聪明百倍,
再不用跟着姑姑受苦,往后……”
“姑姑?”麻夏听她这么说,急急跳下床想要拽住她的衣摆,没想到却被她闪身避开,一个
趔趄撞在桌沿,这才看见桌上的《百毒大全》,瞬时明白丁香为何要离开。她拿起桌上的册
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姑姑不要我了,姑姑不要我了,她定是恼我逼
她发下毒誓,却把《百毒大全》暗藏在她身上。怎么办?怎么办?我要留下姑姑……
她艰难地张嘴,颤声哀求:“姑姑,姑姑……夏儿,夏儿知道错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
离开夏儿?”
“夏儿,早晚有一天,我会离你而去,先前我总是担心,有朝一日我离开你,你该怎么办,
所以昨日也有意冷落你,好教他日我走了,你也不会太挂怀。如今,见你如此冰雪聪明,我
,我也就放心了。你也不必再叫我姑姑,我,我已不是你姑姑了……”丁香始终不看麻夏一
眼,说完,径自向门外走去。
她说那番话时,依旧如昔日一般温和,语气不带半点苛责,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处的冷漠。
麻夏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无比懊悔,却不敢开口阻拦,只得任丁香消失在门口,心里
明白她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心里无比酸楚,怔怔地落下泪来……
等客栈的回廊不再有丁香细碎的脚步声时,麻夏猛地回过神来,把《百毒大全》塞入怀里,
向门口追去:“姑姑,不要,不要离开夏儿。”
她跑下阁楼,站在店门外,只见小镇冷清的街头、稀疏的人烟里,哪还有丁香的影子?她想
也没想,边喊边往西面追去……
等“姑姑,姑姑”的喊声在街头消失,丁香才从柱子后走出来,她呆立了一会儿,耳边
似还响着麻夏带着哭腔的喊声。她虽与麻夏非亲非故,可短短两日的相处,早当她亲人一般
。自出沁香谷后,再无亲近之人,遇上麻夏懂事乖巧,原是打心眼里喜欢,得知她欺骗了自
己,伤心到了极点。这时见她孤零零一人,心里又有些不忍,几欲追过去,但终于还是忍住
,心想:终有一日我会弃她而去,不如早日了断的好。当下改走林阴小道避开麻夏。
不觉间,已一路西行了月余,时已隆冬,漫天飞雪,山峦青石,草屋田地,全盖着一层银色
的雪,白得晃眼。
丁香一路上形单影只,偶尔在路上遇到跟麻夏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总会想起她,惦着她离开自己
后是否平安,总暗自责备自己当时太过狠心。她每每思及此,又设法让自己想麻夏的坏处,
好教自己不再挂怀,同时又为她祈福。
剔透的冰凌因为天气的回暖开始融化,溅在青石上。天地一片茫然的纯白,偶尔
有一角落雪不曾盖住的绿荫,给这个银白的世界添上一抹生机。风从洞口呼啸而过,吹得火
苗子又蹿起几分。风冷得彻骨,火热得炙脸,一冷一热,直刮得人脸针刺一样的疼痛。
丁香向后挪了三分,避开蹿起的火苗子,火上架着的兔肉随风送来几缕诱人的香味儿,从火上
取下时,还“嗞嗞”地冒着油珠。她不由得食欲大动,呼呼吹了几下,让兔肉不再那么
烫嘴,正欲送到嘴边……
“哎……啊……嘶……”从洞外传来几声呻吟,声调无比凄惨,带着颤音隐忍着。
丁香放下手中的兔肉,抽出腰间的软剑,悄然走到洞口。只见洞口的雪地上,爬着一个黑衣
人,背上的衣衫已被抓去一块,裸着一个黑糊糊的血洞,血汩汩地不断从伤口里冒出来,身
后的雪地里,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他身边的雪如被火烧般迅速融化掉,冒着阵阵热气。
“你醒醒……”丁香用剑尖拨了一下黑衣人的臂膀,半晌,那人呻吟了一声,微微挪了一下
身子,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来,竭尽全力抬到一半却又重重地磕进雪地里,又努力了好几次,
但都是徒劳,好像颈上那颗头颅有千斤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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