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将军府 《沁香记》 第五章(1)
那士兵带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再走过一个院落,院里的几株腊梅正吐露芬芳,空气里除了雪
的沁凉,还飘着几缕梅香,花瓣上挂着一串串小小的冰凌,更显得冰清玉洁,厚厚的积雪也
难掩其娇人之姿,无意间给苍凉的隆冬平添了一抹暖色。丁香从来没有看到梅花在雪天里开过
,因为沁香谷没有雪,在四周的山峦都被白色笼罩时,沁香谷依旧是一片春色。原来,梅花
与雪搭在一起,是这般的好看。如果是在沁香谷,梅妖现在正忙着采花准备做花露吧?桃九
她们,是否都安好?……
丁香想着想着,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呆呆望着几株梅花出神。那士兵见丁香停下脚步,也不
催促,就陪着她站在梅树下。两人不知站了多久,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一树雪花,洒了
两人满头满面。丁香打了个冷战,忙拍落身上的残雪,回头见那士兵也一身狼狈,心里有些
过意不去,柔声道:“你,你怎么不提醒我?瞧,连累你也洒了一身雪。”
丁香的嗓音轻柔腻糯,入耳似和风拂面,犹如天籁。她虽身着男装,仍难掩其绝色之姿。那
士兵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含着无尽的关怀,心里一动。他是将军府中一介小小的士兵,祖上
皆效命于将军府,却从未得到过重视,半辈子碌碌无为,除了亲人便无人如此关心过自己。
如今,见丁香是将军的贵宾,却如此温言关切,一时间热血翻涌,只觉得,便是她要自己上
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丁香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脸上一窘:“你……看什么?”
“啊!”那士兵猛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直觉得那双眼睛会施咒一般,脚下竟
有些飘飘然,心旌摇曳。当下不敢再直视丁香的眼睛,垂了头:“将军吩咐过,不可催促公
子。”
“咳咳……我们耽误了这么久,大概你家将军也等得急了,你,快快带我去吧。”丁香当他
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刻意压低了嗓门。
那士兵挺直腰,一脸严肃地给丁香带路。
再穿过一座假山石门,已到了另外一个庭院,院子的布置与前一个无异,门前照旧种了几株
梅花,那士兵回头对丁香作了个揖:“公子请稍等。”
他叩了两下门环,便毕恭毕敬站在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嗯?”里面传来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
“禀将军,送令牌来的公子到了。”听到主人的声音,他忙回话。
“让他进来,你先下去吧。”
“是。”他快步走下台阶,对丁香躬了躬身:“公子请。”
等那士兵消失在假山口,丁香才快步上前,把手放在门环上,正犹豫着,屋里传来将军的声
音:“公子,请进。”
丁香推门而入,只见屋子四壁都让书占得满满的,包括原来用来采光的窗户也让书堵得
死死的。屋子正中的檀木桌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自己而立,听到声音,缓缓转
过身来:华发、方脸、剑眉,浓眉下,一双子夜般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此时正因突如其来
的光亮而半眯着,整张脸除了唇与那双眼瞳,都是单一的白色,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
大将风度。望着他,丁香不由得想起匾额上“将军府”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字,不自禁脱口问
道:“敢问将军,那匾额上的字,可是将军亲自所题?”
“哦?”将军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先开口的会是丁香,更没料到,她开口询问的竟会是这
事,顿时,觉得眼前的青年很有意思,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感觉而已。”丁香迟疑了一下,跨过门槛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牛皮卷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他让我交给将军的。”
“你是他什么人?”将军以袖掩手,拿起牛皮卷。
丁香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丝亮光,定睛一看,只见他的食指与中指间,扣着一枚细小的银针,
正疑惑,见他已悄然将银针扎在牛皮卷上,瞬时明白——他是在以银针试牛皮卷上是否有毒
。她心中隐隐不快,嗤鼻冷笑:“我与他不识得,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是连姓名都来不及相
告的陌生人。”
将军见丁香识破自己的小动作,面有窘色:“我派他出去之日,本就料定凶险。他去了月余
未归,知他定凶多吉少,见牌如见人,如今,他的令牌回来了,人却……我知道,多半已不
在了,我……”
丁香见他心细如发,心里由衷佩服:他疑心自己是敌军派来的人也很正常,如果他刚刚没半
点防备,那只能称得是一介莽夫了。又见他面有悲苦之色,想着那人死时的惨状,心里也一
阵难过:“我遇见他时,他已身染剧毒。”
“哦,公子身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气质,难怪他会这么放心地将令牌交给你。”
将军把手中的牛皮卷随手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令牌,凝神许久,似在端详,又似在缅怀逝
者。
“其实,是我杀了他的。”丁香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一幕如噩梦般又浮现出来,“他无法忍
受蛊毒之苦,连声求我杀了他。”
将军身子抖了一下,不知是冷还是因为丁香的话,他死死盯着丁香,那双深邃的眼睛似要将
人看穿一样:“他死时,可提起过谁?”
“除了将军,在忍受蛊毒之时,他还叫过一个名字——萧秋寒。”说这个名字时,丁香看到将
军握令牌的手又紧了紧,抬头,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额上的青筋不住地跳动着。感受到丁
香的注视,他扭过头来,笑问:“还没问公子贵姓?”
“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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