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将军府 《沁香记》 第六章(1)
火,铺天盖地肆意燃烧,在吞吐的幽蓝火苗里,仓皇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火越蹿越高,吞噬
一切可以吞没的东西,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稀薄,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向前方伸出
手,不顾火的炙烫努力地伸着,嘴里呓语:“姑姑……姑姑……救救夏儿,救救夏儿……”
好像是呼唤得到了回应,那只被火烤得滚烫的手倏地被一团沁凉裹住,直透心里。继而,额
上、脸上、胸口随即抹过同样的冰冷。火被灭了,那颓垣断墙里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绝色的女
子,正望着自己,那眉、发、眼、鼻、唇……再熟悉不过,原来空落落的心总算找到依靠,
便发足向她奔过去:“姑姑……”一个趔趄,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抬起头,焦
黑的四壁空旷无垠,只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怀里掉出来一本册子,发
黄的扉页描着一只丑陋的飞虫。她走了,因为自己的欺骗。自己只好苦苦地哀求:“
姑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
握住麻夏在空中乱挥的小手,触手的滚烫让丁香瑟缩了一下,她便用湿润的锦帕轻轻为她拭去
汗珠。那对紧拧的眉缓缓舒展开,丁香为她嘴里的呓语心悸不已,原以为她会好好照顾自己
,却……已经昏迷三日了,反反复复在梦里念叨着这几句,看来,她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
丁香心里暗暗责备自己不该贸然离她而去,就算要走,也应该如她母亲托付的那样,给她找
一个依靠。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柔声安抚道:“乖,姑姑在的,姑姑在的,夏儿别
怕,姑姑不会离开你。”
睡梦里的人得到承诺,终于安静下来,沉沉地睡过去。夏儿,夏儿,你还要睡多久?看着那
张潮红无知的小脸,丁香不由得忧心忡忡。
“吱呀——”门被推开了,随即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是紫玉。丁香皱了
一下眉,漠然道:“不劳紫玉姑娘费心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三日来,紫玉总在这时候出
现换她去歇息。想起那日在将军府遭遇的诡异,她哪敢轻易离开半步。只是始终不明白,自
己只不过充当了一次信差,将军为何对自己这般小心翼翼?到底是紫玉无心的安排还是他授
意的,无从知晓。在前两日的将军大宴中,将军对自己器重亲近的模样,好像不知一切……
一时间,只觉得这俗世的一切,都高深莫测,非自己能看得透彻,心想:只待夏儿的病好了
,我就带她离开这里,快些找到兰草,远离这凡尘俗世。
“紫玉早被我遣走了,知道丁姑娘放心不下侄女。只是你这般不眠不休地守着她,别累坏了
自己,到时她好了,你却病了。”不是预料中的娇嗲声,回头,只见一个青衫的俊秀男子正
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他——好像是将军的义子西河岩?
西河岩见她颦眉茫然的样子,当她没有记住自己,浅笑:“丁姑娘怕是不记得我了?”
“怎会,你不是将军的义子西河岩吗?”这偌大的府邸也就剩下他看上去和蔼可亲些。
酒宴中,自己仍以男装示人,将军将她安排在侧,引来不少人侧目,那晚,几乎吸引了全场
所有的目光。多少人含嫉带恨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惟有他一直笑盈盈不动声色地为
她挡去不少酒。即便如此,她仍然醉了,是他送自己回房的,丁香倚在他肩头,路上被他的
一句话惊退了所有的酒劲儿:“姑娘家,不该喝这么多的酒。”他与将军有着同样深邃的眼
眸,却少了凌厉之气,多了几分温柔。
“丁姑娘好记性。”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西河岩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走到床前,把手贴
在麻夏的额头,笑起来,“丫头,该醒了。”
床榻上的人不情愿地睁开眼,怯生生地望着丁香。
“夏儿,你醒了?可为什么……”原来她又在骗自己。丁香愣愣地望着那张俏生生的脸,只觉得
这张看似天真活泼的脸背后,藏了无尽深沉的心机。而自己,又一再落入她设好的套里,心
里忽觉冰凉,起身就欲出去……
“姑姑。”麻夏一愣,翻身抓住丁香的衣袖,厉声惊叫,“姑姑,不要走,我没有想骗你,
没有……”
“你放手。”丁香望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冷冷地道。
“不,姑姑,你听我说,我没有要骗你,我怕我一醒来你就不要我了,我情愿一辈子都这样
躺在床上,只要姑姑你不离开我……”说着,眼前闪过这一个多月的孤苦伶仃和一路上遭遇
的凶险,麻夏瑟缩了一下继而紧紧拽住丁香的衣角,不要她离开。
“……”丁香暗自叹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挣开她的手。“咚!”麻夏因为失去支撑而栽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昏了过去。
“丁姑娘,她到底是个孩子。”西河岩抱起麻夏,将她重放在床上,轻声苛责丁香。
“夏儿……”丁香奔过去搂住她,揉着她额上的肿块,心里却微微有些不能释怀,“我始终
不能看透和明白,为何夏儿要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分不清到底是这样对我一个人,还
是对所有人都如此?她都分不清谁是对她真好吗?”她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询问西河岩
。
西河岩为麻夏掖好被角,闻言一愣,许久,拍了拍丁香的肩膀宽慰她:“也许,这孩子也有
不得已的苦衷。你看,她就是睡着了,也拧着一双眉,才多大的年岁呀?你到底是她姑姑,
又怎么忍心见她如此?”他不知丁香并非麻夏的亲姑姑,所以听丁香如此说,心里反而觉得
是丁香有些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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