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将军府 《沁香记》 第七章(2)
听到身后的声响,丁香忍不住回头,只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不忍,转过身准备过去……
“姑姑,她没事的,我们走吧,免得她醒了,纠缠不清。”麻夏不为所动,淡漠地望着躺在
地上的女子。
丁香心一颤,不知道是为麻夏的冷漠还是因为地上那个女子,她轻轻挣脱麻夏的手:“便是
一个寻常不相识的人,我也会伸出援手,何况她还是将军府的人。”
丁香扶起那女子,只见她脸上犹自挂着泪珠,在太阳下泛着灼灼白光,肤如凝脂,白皙剔透
,一双秀眉因为额上的疼痛而纠结在一起,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眼角不断有泪涌出来—
—看来,纵是昏迷,她心里也是极其悲苦的。丁香不自觉地抚上她额上的肿块,心里只有一个意愿
:哪怕能为她减轻一分的痛苦也是好的。心念所动,食指上的指环散出莹莹粉光,氤氲着笼
住那女子额上的肿块,手指抚过,额头已恢复从前的光洁。
“咦?”紧随丁香而来的麻夏见到这番景象,忍不住惊呼出声,紧盯着丁香手上的指环。
听到麻夏的惊呼,丁香回过神来,看着那女子光洁的额头,腾出手拨弄指上的银环,只见顶
上的镜面已恢复以往的色泽:看来,自己的法力并未消失,只是心绪沾了尘事,隔不开这里
的纷扰,便不能完全恢复。刚才心念至纯,心窍合一,不觉间竟凝出“千复术”。脑中的迷
障被一一破解,当下心神合一,以清心咒排除心中的杂念,见指环镜面又浅浅氤氲出粉光,
心中暗喜,缓缓收了法术。
“姑姑?”回头,见麻夏盯怪物一样地望着自己。她刚找出凝法的窍门,心中喜不自胜
,已忘了麻夏不知她会法术的事,对她笑道:“夏儿,姑姑的法力又恢复了。”
她究竟是人是鬼?麻夏缩回原来搭在她肩上的手,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夏儿?”丁香见她那副模样,猛然惊觉她已看到自己不小心使出的法术,心里想着用怎么
样的法子才能蒙混过去。可搜遍脑子,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心急如焚,只得咬住嘴唇不
说话。
“姑姑,你是……你是……”她想问她是不是人,可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想知道答案
,却又害怕知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她是仙还是妖抑或是鬼,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会使法术,我怎么都奈何不了她,我的仇恨都报不了……越想越悲苦,怔怔地落下泪来,
只觉得这尘世,一切都负了自己,而自己却无力反击……
“夏儿?你怎么了?乖,不哭,姑姑以后知道怎么样好好保护你了。”丁香努力地抬起手为
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姑姑,姑姑会施法术的,夏儿却从来不知道。”感觉到她指上传来的温度,麻夏颤抖了一
下:她应该是人吧?鬼是没有温度的。
“姑姑不过是经高人指点,略通些皮毛,前一阵竟失灵了,我以为这一身的法术就此废了,
却没想到不经意间又恢复了。虽然不若从前那般收发自如,保护人却是绰绰有余了。傻孩子
,你就为这个哭吗?”
“姑姑,夏儿见你恢复神通广大,心想姑姑一定不会再要夏儿了,可我好怕你会离开。从前
是我不对,我不该诱你发那样的毒誓,如果你的誓言应验,那夏儿……夏儿……就被水活活
呛死,不……不……是淹死在湖底,一辈子都被压在底下不得翻身。姑姑,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边诅咒边想:苗疆的水域并不多,只要我不去湖边,自然不会淹死,这毒誓也不作数
的。这半月来,丁香虽对她软语温言,却有意疏远她。麻夏知道她心里的隔阂始终没有除去
,其实,自己的病早已痊愈,为了拖住丁香,便暗地里给自己下毒,每一次的剂量刚好构不
成性命危险,而又不易被人察觉。所以麻夏的病一直反反复复。今日,见丁香难得如此开心
,知她是个心软之人,定会重新接纳自己。
果然,丁香长长叹了一口气:“夏儿,何必这般诅咒自己?姑姑早不怪你了……”还欲说什
么,枕在臂弯的人呻吟了一声。
“啊……”那女子只见一双陌生的脸正对着自己,愕了一下,随即跳起身来,四下寻找,“
哲哥哥,哲哥哥哪里去了?”她跑进院中,将几处隐秘的地方翻了个遍,仍然没有人影,便懊
恼地跺了跺脚嗔道:
“哲哥哥,别玩儿了。你再不出来,小汐再也不理你了。”
“姑娘,你,你的哲哥哥已经不在了。”丁香见她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长痛不如短痛,一日不给她说清楚,她总会越走越远,终有一日会迷失在自己的幻觉里。
当下狠心说出事实。
果然,在听到丁香的话后,那女子顿住跺脚的姿势,如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踉踉跄跄地回到柱子
旁,跌坐在雕花扶栏上,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丁香,惟恐惊了旁人,轻声道:“哲哥哥走了?
你……你又是谁?”
“呃……”丁香正欲回答她前一句话,却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竟会问起自己是谁来,勉强扮
了个笑脸,“我叫丁香。”
“啪!”丁香还未回过神来,左脸已火辣辣地痛。抬眼,只见小汐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
,手掌又向自己的脸刮来,望着她,已忘记要躲闪,反而将头仰得更高。
“小汐,你做什么?”小汐举在半空的手被一个高亢的声音喝住,转身,只见西河岩正向自
己快步奔来——他竟也向着她,不许自己伤她分毫,从知道哲哥哥的死因那日起,他们暗地
里就时时提防着自己,不许自己接近别苑一步,自始至终她都不曾与她谋过面,而今她亲自
送上门来,可他们还是向着这个外人。他们明知道自己对哲哥哥的心意,可他们……越
想越气,手不由自主重重地挥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