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将军府 《沁香记》 第八章(2)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回廊里亮如白昼,麻夏轻车熟路到了西河岩的书斋外,抬手正欲叩门,
才猛地想起,自己该怎么跟西河岩说?下意识摸着臂上的花蕾,只觉得那股沁骨的冰凉已不
在,撸起衣袖,只见臂上光洁一片,哪里还有那朵花蕾?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她正纳罕,只
听书房里传来西河岩的声音:“谁在外面?”
“我,西公子,是夏儿。”门“吱”的一声开了,西河岩披了件披风出来,右手还握着画笔
,笔尖上的墨迹未干,见到夏儿,微微一愕,笑问:“原来是夏儿,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
“我,我姑姑要走了。”她察觉身体并无异样,略宽了宽心,转念:我的蛊毒不也有悄然种
下半年而不知觉的吗?她急于脱身给我使了这样的毒,一年半载后我去哪里寻她?只有想尽
一切办法留下她,而这偌大的将军府,自己熟稔的也只有西河岩了。她小嘴一撇,眼泪夺眶
而出:“西公子,姑姑她不要我了。你快想想法子留下她。”
西河岩闻言,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她也许有自己的事要做,旁人留也是留不住的……”
他抬头避过麻夏的眼睛,一对射进暮色浓郁的苍穹里的深邃眼眸里流动着骇人的光彩——失
去以往的温文尔雅,尽是豺狼狩猎时才有的贪婪。
麻夏逆着晦暗的月光看不到他的脸,闻言,心里甚是失望:难道我看错了?他不喜欢姑姑?
可心里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捉住他衣袖哀声乞求:“西公子,你帮夏儿想想法子留下姑姑吧
。我,我就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了,她要走了,我该怎么办呀?”
“那我且试试,只是想的这个法子你得保密才是。”他皱起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嘴角挂
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诡笑。
“嗯,夏儿一定什么都不会说。”
夜色正浓,天际那轮上弦月也悄然躲进树梢深处。夜风拂过,竟将回廊里的灯吹落两盏,两
人皆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各怀心事。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丁香不想向将军府的任何人辞行,想从别苑的侧门出去。还未走到
门口,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忙闪到芭蕉树的后面,只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怪不
得今儿咱紫玉姐姐这么高兴,原来是爱郎回来了。”原来是紫玉。
“碎嘴蹄子,你也来打趣我?”紫玉嗔道,透过芭蕉的叶缝,只见紫玉四下张望,像是在
找什么人。
“紫玉姐姐,公子不是派他出去帮丁姑娘寻人了吗?这次回来,可是有信儿了?”闻言,芭
蕉树后的丁香禁不住抖了一下——有兰草的消息了?瞬时脑子让欣喜撑得满满的,扯动得芭蕉
叶上的露水洒下来也兀自不觉。
紫玉听到簌簌的滴水声,斜着眼瞄了一下芭蕉树——半截白色的裙摆上已沾满了水渍。她扬
起一抹诡笑,开口却是说不出的惆怅:“嗯,刚在前厅,我听他们在说这事儿,只听到他说
丁姑娘要寻的那人是天人般的人物,当真让人过目难忘……”
“啊?丁姑娘也算是个绝色了,难道比丁姑娘更甚?紫玉姐姐这么幽怨,难不成是怕你的情哥
哥被她勾走了魂?”
“你……别贫了,公子叫我们快请丁姑娘去前厅呢。”说完,她抬脚向别苑方向走去,边迈
步嘴里默数着“一,二……”
“三”还未念出,就如期听到丁香叫自己的声音,回头,只见丁香已俏生生站在芭蕉树下,
右手紧握成拳,显是努力在遏制澎湃的心绪。她假装惊诧地望着丁香:“丁姑娘怎么在这儿
呀?”
“真的有她的消息了?”不待紫玉回话,丁香已向前厅方向奔去。
“丁姑娘你慢点儿……”紫玉见她那番模样,扯着嘴角笑得更欢,摘了一朵迎春花投进水塘
里,满脸讥笑,“这姑娘可傻得紧呀。”
闻言,她身边的丫头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心里似明白了什么,忙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喘,生
怕身侧的女子开口与自己叙话。然而,事事尽不得人愿,只听身侧的紫玉朗朗道:
“小苓儿,公子说了,你爹久病不起,你家请的郎中不过都是略通皮毛的庸医,哪能根除?
见你进府多年,一直以来循规蹈矩还算懂事,待明儿就跟将军提议,让他禀明圣上,请个太
医来瞧瞧。还有,你哥哥也快讨媳妇了,你家那两间屋子也得翻翻新,要不新妇来了怎生住
得?”
“小苓儿,谢……谢过将军与公子,还有紫玉姐姐的恩泽。”不知是天还未完全回暖还是因
为心里害怕,那小丫头不住地打着冷战。
“小苓儿,你在害怕什么?我就这么吓人?”紫玉眯起一双眼居心叵测地盯着她,一双眼喷
着嗜血的欲望。小苓儿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忙摆了摆手迭声道:“没……没……没……没
有。我……我……我是冷……冷……冷的,天还未……未回暖呢,紫玉姐姐身子骨比小苓儿
的强健百倍,所以……所以不觉着冷。”
“哦?也是,还是早春呢,难免有些冷,你明儿到我屋子里去领几件衣裳驱寒。啊?”见她
诚惶诚恐地点头,紫玉心里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摸了摸她粉嫩的小脸儿,赞道:“小苓儿比刚
来时俊多了,也伶俐了许多。小苓儿,刚才我们都说什么来着?”
“啊?什么都没有说呀,紫玉姐姐就叫我去你屋子里领衣裳。”她佯装冥思苦想,一副茫然
的样子。
“嗯,还有就是给你爹看病,给你家修房子。瞧这丫头的记性。”
“是……是……是,苓儿记性最差了,刚说的话,一炷香的功夫就不记得了。”女孩儿眨着
一双清澈的大眼状似无知地望着紫玉,两个相视而笑,挽手也向前厅走去。
“嗯,是的,我想那应该就是丁姑娘要找的人,很美很美……”说到这儿,那个衣衫破烂的
汉子黝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双眼迷离,似还沉浸在当时的惊艳里。
“美就会是兰草吗?”他确实是西河岩派出去的那帮人里的其中之一,看他满面的风霜及落
魄,想来这寻访之途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只是,在经历了太多的失望后,心里还不太确定他
口中之人会是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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